烏克蘭秒換防長背后的內斗大戲!
作者:代山
來源:盧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一
7月15日,澤連斯基正式解除烏克蘭防長費奧多羅夫的職務,開啟新一輪的大規模內閣和軍政人事改組。
但出乎澤連斯基意料的是,烏克蘭接連發生大規模國內抗議游行,從基輔到利沃夫,從敖德薩到哈爾科夫,抗議持續多日,最高人數達數千人,要求澤連斯基恢復費奧多羅夫防長的職務,解除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的職務。
一周以后,7月21日,澤連斯基不得不回應洶涌民意,解除總司令瑟爾斯基的職務。
同時,澤連斯基也給費奧多羅夫一個臺階,主動提供一個全新職務——烏克蘭國家安全與國防委員會下屬的國防、軍事技術與戰略規劃協調委員會主席,負責國防科研、無人機、軍事采購,對接西方軍事援助合作。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個職務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就像俄羅斯原來的防長紹伊古,在瓦格納兵變后被普京從防長“擢升”為俄羅斯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實際上“明升暗降”,權力趨于邊緣化。
不出意外,費奧多羅夫拒絕了這一新職務,執意要求澤連斯基恢復其原來的防長職務。
澤連斯基陷入兩難,只能任命臨時防長拖一拖時間。
由此可見,烏克蘭的政局動蕩,遠遠還沒結束。
二
費奧多羅夫和瑟爾斯基究竟有什么矛盾?澤連斯基新一輪人事布局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我們先從費奧多羅夫說起,我們稱為小費吧。
2026年新年剛過,1月21日,小費35歲,上任烏克蘭防長剛剛7天,正是提刀而立、躊躇滿志的時候。
生日這天,小費甚至收到了祝賀他早日成為總統的賀信。
這封賀信后來傳到澤連斯基耳朵里,有意無意激起了澤連斯基的疑心,也為費奧多羅夫和澤連斯基的分裂埋下了伏筆。
要知道亂世用忠臣,可小費自始至終不是澤連斯基的嫡系。
小費身上有很多標簽,90后、IT創業者、技術派政客。在擔任防長之前,費奧多羅夫已經先后擔任了第一副總理、數字化轉型部部長等多個職位。
期間,費奧多羅夫創造了多個第一,最年輕的部長、最年輕的副總理一直到最年輕的防長。
這位互聯網企業家最終躋身烏克蘭最核心的崗位。
小費被稱為“數字沙皇”,在擔任副總理兼數字化轉型部長期間,有聲有色搞了個烏克蘭版政務系統——Diia(意思是國家與我),打出“手機里的國家”口號,烏克蘭由此成為全球首個立法確認數字護照和紙質證件具備同等法律效力的國家。烏公民可以在Diia系統上辦理數字身份證、稅務繳納、婚姻登記等等,極大地壓縮了腐敗空間。
小費背后是美國右翼的科技資本,他同馬斯克、卡爾普等美國科技右翼資本走得很近,而科技右翼資本在特朗普政府的話語權很大,他們將烏克蘭視作人工智能軍事化應用的試驗田。
AI的快速發展令美國一批科技資本搖身成為科技軍火商,最為知名的就是馬斯克創辦的星鏈公司以及彼得·蒂爾和卡爾普創辦的Palantir(帕蘭提爾)大數據公司。
Palantir公司承包了五角大樓的Mavin系統,正是Mavin系統借助AI打通了美國各領域的數據壁壘,令美國在空襲伊朗、委內瑞拉時能夠做到快準狠。
小費的無人機、數字化轉型思路同美國右翼科技資本不謀而合,在防長崗位上大放異彩,獲得了一個新的稱號——“無人機沙皇”。
在小費的游說下,馬斯克關掉了俄羅斯人使用“星鏈”的權限,卡爾普幫助小費建立了烏克蘭版的Maven系統,也就是Brave1系統,進一步提升無人機打擊效能。
小費持續升級“無人機軍團”計劃,烏克蘭的無人機的產能在戰爭的2021年僅年產2000架,2025年已突破400萬架,2026年有望突破700萬架,襲擊俄羅斯的頻率和距離不斷增加,從圣彼得堡到莫斯科甚至到西伯利亞,烏克蘭的無人機襲擊了俄前十大煉油廠中的9座,導致俄羅斯各地紛紛缺油。
小費甚至將戰爭游戲化,在西方技術支持下,開發“大黃蜂視界”遠程控制系統,前線烏軍主要負責部署無人機和中繼基站,而真正的“扣動扳機”環節被外包給全球各地的“玩家”。
費奧多羅夫的無人機戰略既取得了一系列戰果,也緩解了烏克蘭國內的征兵難問題,受到烏克蘭民眾的歡迎,使他的支持率快速攀升。
這個時候,就產生了少壯派防長和老成派總司令之間的矛盾。
生于上世紀90年代的小費,完全是烏克蘭成長起來的一代,希望求變求新。而瑟爾斯基是典型的蘇聯人,其父母至今還生活在莫斯科。瑟爾斯基接受的是典型蘇聯軍事理論,人送外號“屠夫”,主導了備受爭議的巴赫姆特絞肉機戰役,還是立足于穩扎穩打,結硬寨打呆仗。
費奧多羅夫和總司令瑟爾斯基相互看不上。小費說改革和反腐在瑟爾斯基等阻撓下難以推進,老瑟則抱怨稱戰爭不是媒體公關,打仗的事還得內行說了算。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鬧得不可開交。瑟爾斯基畢竟是澤連斯基一手提拔的心腹,澤連斯基也感受到了費奧多羅夫民意上升的威脅,瞄準機會拿下了小費。
接下來就是開頭的局面,防長的撤換導致了烏克蘭新一輪的內政動蕩。
三
防長,尤其是戰爭期間的防長,絕對是烏克蘭權力架構的核心。在所有的內閣部長中,其他部長都由總理提名,只有防長、外長是總統親自提名。
防長這個角色可不好當,開戰以來,澤連斯基總共換了4任防長,列茲尼科夫(2021.11—2023.9),烏梅羅夫(2023.9—2025.7),什梅加爾(2025.7—2026.1),費奧多羅夫(2026.1—2026.7)。
烏克蘭同很多國家一樣,文官當防長,參謀長管打仗,財政、后勤、武器保障都歸防長管,自然油水很多。尤其是烏克蘭開戰后受到美西方大量援助,防長這個職務更是個香餑餑。
列茲尼科夫我們稱為老列吧,老列是前總統尤先科的門生,曾幫助尤先科打贏“橙色革命”的官司,在基輔起家,曾做到基輔副市長。時勢造英雄,俄羅斯的這場戰爭令老列聲名大噪,一時間風光無兩,是西方國家的座上賓。
2023年9月,烏克蘭夏季反攻進展不順,國防部腐敗的丑聞一個接一個爆出來,連國防部采購的雞蛋價格都是外面的3倍。
老列是個光頭,因此得了個綽號,雞蛋部長。
老百姓自然有怨氣,烏克蘭首次爆發街頭抗議,抗議國防部的腐敗。老列本來就不是澤連斯基的嫡系,主動申請辭職自保。
烏梅羅夫我們稱為老烏,老烏背后是美國人在撐腰,也不是澤連斯基圈內人。
老烏出身于烏克蘭的“呼聲黨”,這是個美國扶持的黨派,美國人專門在斯坦福大學辦了烏克蘭新興領袖項目,為“呼聲黨”提供人才庫。
老烏是克里米亞韃靼人,也曾受美國資助在斯坦福大學留學,尤其符合美國人對于身份政治的喜好。極端反俄的前美國駐烏克蘭大使麥克福爾以及知名的歷史終結論作者福山,向呼聲黨主席推薦了烏梅羅夫,一路扶持其走上政壇。
老烏的老婆孩子都在美國,烏梅羅夫擔任防長之前是烏克蘭國家財產基金負責人,主導了美烏礦產協議等多個美烏交易,美國人很是滿意。澤連斯基的前總統辦公廳主任葉爾馬克一直想換掉老烏,都被美國人頂了回去。
2025年7月,烏克蘭再次爆發大規模抗議,原因還是同腐敗有關。
美歐為了控制烏克蘭,牽制烏官員的腐敗,特地成立兩個機構,烏克蘭國家反腐敗局(NABU)和烏克蘭反腐敗檢察官辦公室(SAPO),這兩家機構就是西方套在烏官員身上的緊箍咒。
有了這層緊箍咒,澤連斯基團隊難免心有戚戚,渾身不自在。
那時候,澤連斯基的左膀右臂一個是總統辦公廳主任葉爾馬克,管行政和人事;一個是國家安全局局長馬柳克,抓憲警和情報。澤連斯基—葉爾馬克—馬柳克是澤連斯基政權最核心的鐵三角。
這個鐵三角試圖向NABU、SAPO開刀,卻遭到了西方的反噬,基輔廣場瞬間多了一大批抗議澤連斯基的“愛國民眾”。
NABU、SAPO曝光了澤連斯基親信的腐敗案,也就是著名的“明迪奇案”,隨后順藤摸瓜,直到精準扯出葉爾馬克、馬柳克這個隱藏在幕后的腐敗分子。
澤連斯基不得不“揮淚斬馬謖”,巧合的是,葉爾馬克、馬柳克都帶個馬字,可見老祖宗的故事博大精深。
那“明迪奇案”和烏梅羅夫是什么關系呢?
NABU、SAPO順著“明迪奇案”扯出的腐敗主要涉及國防部和能源部兩個部門。主管國防部的老烏自然脫不了干系,明迪奇出逃后,老烏立即去國外出了個長差,直到風聲消停了才敢回國。
老烏是美國的人,澤連斯基動不了老烏,同樣明升暗降,將其提拔為烏克蘭國防與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專門負責同美國人談判。
防長的職務于是落到什梅加爾身上,我們叫他老什吧。
老什,不出意外,也不是澤連斯基的圈內人,而是烏克蘭頭號寡頭阿赫梅托夫的政治代理人,曾在阿赫梅托夫旗下DTEK能源集團擔任副總經理,這是烏克蘭最大的能源集團,烏克蘭每3度電就有一度來自DTEK。
老什在2025年調任防長之前一直擔任烏克蘭總理,當了差不多5年,工作不瘟不火,民意也不瘟不火,老百姓既不喜歡也不反對,擔任防長屬于臨時救火。
當時角逐防長的是副總理兼數字化轉型部部長費奧多羅夫和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局長布達諾夫。
兩人都是少壯派,小費1991年生,小布1985年生,兩人的背后都有美國人站臺。
澤連斯基雖然是總統,但防長的職務一定要美國人點頭,這點和菲律賓等很多國家是一樣的。
小費我們已經介紹了,布達諾夫大家也不陌生。
小布被稱為“冷面殺手”,原因是他在公共場合不茍言笑。小布主持策劃了多起俄境內的破壞和暗殺行動,包括襲擊克里米亞大橋、蛛網行動等,深受烏民眾支持。根據基輔拉祖姆科夫中心的民意調查,布達諾夫的支持率一度超過澤連斯基。
小布也是美國重點培養的代理人。早在2016年,美國中央情報局曾依托烏克蘭軍事情報部門,訓練了一支代號為“2245部隊”的特別突擊隊。布達諾夫是其中的一名指揮官,深受美方信任。葉爾馬克下臺前也想罷免布達諾夫,但澤連斯基再次收到了來自白宮的警告:布達諾夫不能離任。
不得不說,葉爾馬克確實是一個能臣,試圖不斷擴大澤連斯基作為總統的人事權力和控局能力。可是弱國無外交,更無內政。葉爾馬克、澤連斯基自始至終逃不脫美國人的遙控。
從2025年7月到2026年1月,美國人同澤連斯基關于人事任命的博弈愈演愈烈。特朗普時不時還放出話來,澤連斯基是“過時總統”,其任期在2024年就已經結束,烏克蘭必須盡快舉行大選。
在這場人事博弈中,澤連斯基最終甘拜下風,失去了葉爾馬克和馬柳克,權力版圖一再萎縮。
美國人則同時扶持費奧多羅夫和布達諾夫上位,費奧多羅夫擔任防長,主管軍事;布達諾夫擔任總統辦公廳主任,主管人事。
這相當于一定程度上架空了澤連斯基。
四
失去葉爾馬克和馬柳克后,澤連斯基可用的人不多,數得上的是烏克蘭議長斯凡特丘克、烏克蘭內務部長克利緬科、總司令瑟爾斯基。
斯凡特丘克是澤連斯基“人民公仆黨”的理論設計師,替澤連斯基斡旋議會政黨矛盾。克利緬科和瑟爾斯基則是澤連斯基一路提拔上來的干將,對澤忠心耿耿。
小澤也是風風雨雨走過了7年總統路,早已不是政治素人,不愿淪為“提線木偶”,希望通過新一輪的人事布局鞏固其執政地位。
澤連斯基的計劃很簡單,利用費奧多羅夫和瑟爾斯基的矛盾,撤掉費奧多羅夫,扶持克利緬科上位,在防長這個職務上安插自己的親信。
可是澤連斯基低估了費奧多羅夫及其背后勢力的能量。費的下臺接連引發了大規模的抗議,澤連斯基不得不往回找補,撤掉總司令瑟爾斯基,換上同樣是少壯派的德拉帕蒂。
德拉帕蒂今年43歲,是費奧多羅夫路線的支持者,同樣主張大力推進無人機和電子化改革。
不過,澤連斯基也留有后手。
一個是他撤掉了烏梅羅夫國家安全與國防委員會秘書的職務,換上了更為忠誠的內務部長克利緬科,拔掉了美國人的一根重要眼線。
另一個是在恢復費奧多羅夫防長的職務上遲遲不松口,只許諾在國家安全與國防委員會框架下給小費一個新職位。
而澤連斯基更為長遠的打算是,通過新的一場總統選舉鞏固自身地位,強化在俄羅斯、美國、歐洲面前的議價能力。
據《金融時報》披露,澤連斯基計劃在今年秋天舉行總統選舉。前不久,澤連斯基主動召回烏克蘭駐英國大使、蟄伏許久的烏軍前總司令扎盧日內,同老扎詳談6個小時,希望老扎高風亮節,主動退出下一屆總統選舉,結果遭到了老扎的斷然拒絕。
根據7月22日公布的最新民調,扎盧日內以70%排名第一,費奧多羅夫的信任度一周內從35%升至65%,布達諾夫為62%,澤連斯基以59%排在第四。
扎盧日內的背后是英國,費奧多羅夫和布達諾夫的背后是美國,此外還有德國支持的基輔市長克里琴科,烏克蘭前總統波羅申科等等反對派,澤連斯基能否贏得下一屆總統選舉還要打個問號。
戰爭打了四年多,無論是俄羅斯還是烏克蘭老百姓都已經疲態盡顯。大家也都明白,烏克蘭的無人機可以飛到莫斯科,但不會改變基本戰場態勢。俄羅斯在戰場上仍然在一步步向前推進,雖然緩慢,但是在向前推進。
這場戰爭的成敗關乎澤連斯基的政治生命乃至物理生命,澤連斯基最擔心的是特朗普和普京達成協議,讓自己成為戰爭的替罪羊。
美國人靠不住,澤連斯基不愿做棋子,不愿做刀俎上的魚肉,必須鞏固自身權力,布局新一輪大選。
所以說,烏克蘭新一輪內政動蕩的導火索與其說是費奧多羅夫改革派和瑟爾斯基傳統派之間的矛盾,不如說是費奧多羅夫和澤連斯基之間的矛盾,是美國和烏克蘭之間的權力博弈。
最終的防長是誰,這要由澤連斯基和特朗普討價還價之后才能確定。
最新消息,7月28日,澤連斯基將再次訪問白宮,表面上是參加反俄斗士厄雷厄姆的葬禮,實則是和特朗普商量下國內局勢,預計此后烏克蘭的防長人選將有一個說法。
可無論防長是誰,烏克蘭這個國家都不會從地緣棋子變為地緣旗手,仍將在外部撕裂和內部撕裂中繼續成為戰爭的絞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