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做了什么才會招致你的厭惡?
作者:龍牙
來源:龍牙的一座山(ID:Longyadeyizuoshan)
以中國人的集體潛意識,對美國產生反感情緒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需要美國“做”什么。
這種情緒與其說是“恨”,不如說是“厭惡”,美國只是靜靜地呆在那里,就足夠讓中華文明中的個體感受到厭惡的情緒了。
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但的確有無緣無故的厭惡。
舉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絕大多數人都會對印度感覺到厭惡,即使印度從沒對他“做過”任何事情。
中國人對美國人產生的反感情緒其實與此的心理過程是一模一樣的,對于熟悉卡爾.榮格學說的人,我講到這里就足夠了,但畢竟大多數人對此并不熟悉,所以就多說幾句吧。

這逼老頭兒一共折磨過我兩次,第一次是硬啃心理學的時候,第二次也就是最近,為了文學創作上的突破而重新去啃他關于文學的心理學過程的著作,也就是《心理學與文學》。老實說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確是我知道的、最讓人錯愕的一個人,你明明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就是沒法因此高興起來。
他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又沒法反駁的事實:我們本質上都受到集體潛意識(他所說的“原型”)的支配。
比如對于印度人的廣泛厭惡,并不是出于印度這個國家干了什么——只要你不是巴基斯坦人、孟加拉人或者尼泊爾、不丹、錫金人,也不是因為個體的印度人對你干了什么——大多數人見都沒見過印度人。但互聯網抽取出來的所謂“印度人的特征”,足夠在傳播中引起廣泛的厭惡,令并非南亞地區的居民、沒見過印度人的人,也會產生厭惡情緒。


作為個體的印度人中不乏拉馬努金、泰戈爾這種人中龍鳳,也不乏舉止端莊、彬彬有禮的普通人,甚至會有大量對自己民族文化有著深刻反思和嘲諷的人,但作為整體的“印度人”依舊是一種非常令人不安的對象,這是為什么呢?
觸發了我們(非印度人)的“原型”。
在進化過程中,絕大多數文明發育出了一套固定的、具備強迫性的集體潛意識,我們很難用準確的語言去描繪這些集體潛意識(原型),只能用譬喻的方式盡量讓人搞明白你在說什么。要么就只能支離破碎的描述一些具體的行為,但這種行為并不等同于“原型”本身,只是“原型”在人的行為上投射出來的影響力。
比方說:
我們盡量避免在公共場合裸體、排泄、隨意丟棄人類尸體或其殘片。
那么印度人在恒河邊上燒尸,把尸體殘片投入恒河,在公共場合排泄并不可避免的裸露身體,就足夠引發我們的厭惡反應。這種厭惡倒并不是出于他們的行為本身,更多是觸發了我們的“原型”。
那么,這些行為是怎么讓我們的厭惡蔓延擴散到整個“印度人”群體去的呢?很明顯作為個體的印度人絕對不會是全部都這么干的啊?這些行為也并沒有直接侵害到我們啊?
因為印度人將這些觸發我們“原型”的行為,解釋為宗教和傳統文化原因,并認為天經地義。
孤立的行為在此時此刻上升到了民族文化整體,居于這個民族文化整體之下的個體也就“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遭受池魚之殃了。

我們來整理一下引發針對印度人的厭惡的整個過程:
首先是集體潛意識的巨大差異。世界普遍文化中審慎處理尸體及殘片、排泄物,是基于某種更為深層抽象的“原型”的;印度因為其獨特的地理環境和歷史,有著不同的深層抽象“原型”,投射到行為上就在我們眼中顯得怪異;
然后是以“民族文化”為由,替自己開脫。將我們眼中的怪異行為,反過來歸結到“原型”去解釋,這樣做并不會讓“怪異”行為變得合理,反而把印度人的“原型”也涂抹上了臟污;
最后是厭惡的擴散。“原型”本身顯得臟污不堪,那么這種原型支配下的所有個體都是臟污的,印度人成功完成了對自己的抹黑。

美國人對自己干的事情其實如出一轍,但要比印度人的情況稍微復雜一點點。美國人當然并不是只引發了中國人的反感,在全世界廣泛人群中都存在對美國人的反感,這種情緒最初的確就只是單純的“厭惡”。
美國是個歷史很短的國家,剝離開殖民者、移民從各自的原生文化中帶來的“原型”,再排除掉美洲原住民,獨屬于美國社會的集體潛意識其實并不多,但正是這為數不多的集體潛意識,引發了廣泛的厭惡。
1、“自由”。自由本身并沒有問題,但美國的自由是新大陸式的自由,是一種代價昂貴的自由。從西部牛仔時代開始,這種“自由”就是以別人的自由遭到嚴重侵害為代價的放任。

自由本身是人類身上存在的一種原型,每個人都有;但美式自由是畸形的,這種畸形觸發了非美國人的厭惡。
2、“自私”。新大陸式的“自由”必然導致絕對的“自私”,這個過程自然而然——趨利避害是一種本能,在自己的自由會遭到“自由”的殘酷侵害的前提下,保持自私就是一種本能行為。

自私當然也是一種廣泛的“原型”,但新大陸式的自私很顯然也是畸形的,這種自私還沒有足夠的時間成長為集體主義,自然會觸發非美國人的厭惡。
3、“強勢”。強勢,是新大陸居民應對嚴酷環境產生的一種適應器,保持強勢本身在美國這片土地上,對于美國人是有利的,是他們適應環境的結果。

但這種“強勢”在非美國人眼里充滿了冒犯性,比如其總統公然丟出來的這個“美國地圖”,在美式文化里這么干無可厚非,但足以引發外人的厭惡。
當然,我完全沒有要去總結美國人所有“原型”集體潛意識的意思,這里只舉三個例子,可以說明美國人引發廣泛厭惡的原理就足夠了。
和印度人的情況一樣,美國人出于他們集體潛意識所做出來的行為,迅速觸發了非美國人的“原型”;美國人又把這些行為解釋為“美國精神”,將孤立行為擴散到了全體美國人頭上;這種擴散,殃及每一個美國人。
和印度人不一樣的事,美國有好萊塢,當“美國精神”支配下的怪異行為充斥全世界所有人眼球的時候,美國人引發的厭惡情緒強度就相對要大得多,以至于很多人會誤解為“恨”。
對于中國人而言這個過程當然與全世界所有人都差不多,但要命的問題在于中國人的集體潛意識要牢固很多、深刻很多,美國人的行為當然就顯得更為怪異、夸張,引發的厭惡情緒過于強烈而常常表現為“恨”。

這種現象在所謂的“ABC”身上表現得格外明顯,American born Chinese,帶給普通中國人的是強烈的“恐怖谷”效應,那種依據“美式禮儀”刻在臉上的笑容,像極了乳膠制作的假面具,令人極度不適。看膚色和眉眼像極了中國人,但又掛著詭異丑陋的笑容,引發的厭惡情緒強烈超過一定閾值,常常讓人誤解為“恨”。
所以,美國僅僅是“存在”,他什么都不用干,就那么安安靜靜呆在那里,只要你足夠了解他就可以引發厭惡了。如果他只是呆在那里默默無聞,你不知道,那無所謂;偏偏他要用好萊塢這個工具,把自己丟到你的面前,那么引發廣泛的厭惡就在所難免。
偏偏,全世界各國都有自己的“American born XXX”;
偏偏,他還的的確確會“做”些什么,比如把你或者你認識的人、你的族人炸死。

當然,作為普通人的美國人并沒有這么令人厭惡,我接觸過不少美國人,總體而言因為民族成分復雜、集體潛意識混亂,絕大多數美國人作為一個個體化的人而言其實挺好相處的,能夠感受到的“原型”的差異性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大。
比如說,中美之間的集體潛意識差距,就遠遠小于中國和日本人之間的集體潛意識差距。
中國本土國人對于美國的厭惡感其實還經歷了一次放大和強化,即中國本土的這群“唯美國至上”主義者。這群人在文化中屬于是必然會出現的“叛逆者”,帶有嚴重的反駁型人格,主流是什么他就一定要反駁什么,以獲取厭惡感作為自己價值的體現。這群人有一段時間占據了輿論主流,他們借著“反思主流”的浪潮狠狠搞了一把“少數人暴政”,也就因此激發了一場格外強烈的反噬,導致對美國的普普通通的、出于正常集體潛意識范疇的厭惡,無限擴張成了“仇恨”。
這是一種集體移情而已。
對逆向民族主義者的憤怒、厭惡,遷移到了他們鼓吹的對象身上,美國人替他們承受了一波無妄之災,厭惡被夸張強化成了仇恨。
我并不主張無限制的夸張、強化對美國人的厭惡,一碼歸一碼,反感本民族內部的逆向民族主義者是一回事,厭惡美國人是另一回事,這兩者不要混為一談。去構陷、污蔑美國人就更不應該,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在這件事上無法保持理性,那么你跟逆向民族主義者并沒有本質區別。
心理學治療上有一個常見的做法:潛意識里有矛盾導致一些無意識的自動化行為,那么把它提到意識層面來,自動化就會逐漸停止。
對于集體潛意識、“原型”也是一樣的,如果它導致的自動化行為不合適,那么把它提到意識層面來,自動化就會逐漸停止。
對于一個文化工作者,作家、藝術家,或者其他有志于從事文化工作的人來說,“和平”也就是讓人類停止“戰爭”這種對抗性自動化行為,最重要的就是把藏在“原型”、“集體潛意識”中的罪魁禍首拎出來讓大眾意識到,自動化就停止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