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層喊話也沒用?為了掙錢啥都敢干.....
原創: 貓哥
來源:大貓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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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前幾天,有個記者去敦煌轉了一圈。
王維說“西出陽關無故人”,這邊剛好有個叫陽關的林場。作為敦煌和庫姆塔格沙漠之間的唯一屏障,陽關林場曾經坐擁2萬多畝公益林,是三北防護林正兒八經的組成部分。
可最近十幾年,這片西鎖沙龍、東保綠洲的林場卻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來實地探訪的記者從林場這邊溜達到那邊,幾乎隨處可見被從根部鋸斷的大樹小苗,有的碗口粗細、甚至直徑近30厘米的也不少見。
按照部分工人的說法——被砍樹木皮層水分飽滿、極少看見有空心,連枝椏和上梢都色澤新鮮,絕大多數都曾是存活良好、長勢健壯的樹。
把長勢這么好的樹砍了干嘛呢?種葡萄。
本來這么多年下來,黃沙已經在腐殖質和樹根的加固下有了細沙成土的苗頭了。可葡萄的生長可不管這個,秋冬埋土、春季出土都要把深層土壤大范圍地翻動,所以承包戶們一進來就開始翻地。

更麻煩的是,養葡萄耗水。全生育期葡萄耗水量是樹齡為4年的人工梭梭林、檉柳林、沙拐棗林和花棒林的11.9倍、6.72倍、4.05倍和12.74倍。
為了防止林場的樹木跟自家地里的葡萄搶水搶肥,承包戶們不惜對附近的防護林痛下殺手:有的把胡楊剝掉樹皮,還有的在樹干底部放火焚燒,反正不把樹折騰死都不算完。
這一通操作下來,葡萄架子可算是搭好了,可幾代人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防沙屏障也毀了。從權威渠道獲取的航拍資料來看的話,2萬畝的公益林只剩下了——不足5000畝。
庫姆塔格沙漠是咱們國家八大沙漠里流動性最霸道的一個。沒了林子的陽關就是個大風口,從這里往東70多公里就是敦煌市區,塞外的西北風沒幾年就能把沙丘搬到城里去。
02
為啥說這個事特別可恨呢?咱們看看當地的自然環境就知道了。
早在兩千多年之前,大西北遠沒有如今貧瘠。在巔峰時期,古絲綢之路上可矗立過的數十個小國和城邦,什么汗血大宛、樓蘭古國、大小月氏,那當真稱得上是水草豐美,很是富饒。
不過在人類活動的影響下,當地脆弱的生態系統也是漸漸衰敗。
擇水草而居的牧民最先跑路,緊接著繁榮的商路和城邦相繼垮塌、無數屹立千年的古井干枯,再后來就連胡楊也慢慢枯萎了,綠洲越來越少、沙漠越來越大。
大西北呼嘯的風沙不光把敦煌古跡埋在沙子里幾百年,就連遠在華北的京畿也不堪其擾。
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時候,北京每年的平均沙塵天數高達56.2天,紗巾、小掃帚那都是居家常備之物,前些年的沙塵暴力度也不小,甚至韓國人也來插一腳,說沙塵暴跨海吹到了他們那里,一頓抱怨。
風沙都大到這個程度了,得治。
可這活不好干。
以陽關為例,這里極度干旱,年平均降水量僅40毫米,蒸發量是降水量的80多倍。
這邊大太陽烤著,別說樹苗種不活,大風一吹過來,就連草籽都存不住。咋辦呢?想了又想,咱們決定系統性地干一件大事。
1979年的時候,三北防護林工程立項成了國家經濟建設的重要項目。工程規劃期限為73年,共分八期,東起黑龍江賓縣,西至新疆烏孜別里山口,覆蓋13個省、自治區的559個縣,堪稱移山填海。
先是退牧還草、退耕還林,緊接著就是防沙固沙——
早在1959年,中國科學院就成立了治沙隊。在竺可楨老先生的帶領下,西北地區早早就設置了6個治沙綜合試驗站和20個治沙中心。
在科研人員的幫助下,從先種什么防風固沙、再種什么鞏固土壤,再到草方格技術和利用不同植物生長特性的“藻-草-灌-喬”技術,各地早都大踏步邁入了科學治沙的新階段了。
03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開始冒頭。
你想啊,防風固沙得用人吧,國家得出錢給補貼吧?于是就有人質疑了,這么浩大的工程是不是勞民傷財啊,這么多的經費是不是浪費了啊,總而言之就是拐彎抹角地繞著“沒用”兩個字做文章。

光嘴說還不過癮,后來還有國外的研究機構專門整了一堆論文,有的說植樹造林浪費水源、有的說西北綠洲可能導致水源枯竭,反正就是違背自然規律。
其實,光爭論是沒用的,看療效吧。光是西北、華北、東北越來越少的沙塵天氣就夠說明問題的了。
不僅如此,三北防護林工程也有不小的經濟價值。
以往受限于土地沙漠化的不斷加重,西北人民的生存質量真的很一般。土地貧瘠、莊稼難種,風沙一起連地里刨食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什么生活品質的天方夜譚了。
可隨著防風固沙的不斷推進,這個問題才真正有了解決的可能。
先不說在植樹造林的過程中,很多地方會因地制宜地種上枸杞、沙棘這一類的經濟作物;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甚至連大西北的氣候都有了可喜的苗頭。

經過了四十多年的努力,三北防護林累計造林近4.5億畝,工程區森林覆蓋率由1979年的5.05%提高到了13.59%——就連曾經著名的毛烏素沙漠,眼瞅著都要給弄成綠洲了。
這樣的成果,就連一向屁股很歪的NASA都沒法忽視——
2019年2月份的時候,一波外國學者借助NASA提供的空間遙感數據發了篇論文:自2000年以來,地球新增了5%的綠化面積,其中有25%都來自中國。

04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從此往后就能高枕無憂了。
比方說最近這些年,就陸陸續續爆出來不少毀林的新聞。除了民勤這樣的治沙前線,像這次被曝光的陽關農場就是其中之一。
種葡萄不是最近一兩年的事,其實,自從2000年以來,來自外地的承包戶蜂擁進入陽關林場,大面積租賃林地開發建設葡萄園,來自陽關林場的資料稱,目前葡萄生產已成為林場的支柱產業。
有媒體查了一下,早在2002年的時候,人民網上就發過一篇講敦煌毀林情況的報道;2006年,中廣網也跟蹤報道過一次,2017年,聲討的聲音越來越大,當地坐不住了,做了個調查,什么結果呢?
●1、砍伐的樹木都是已經枯死的殘次林木,按程序辦理了采伐證。
●2、目前經過逐年改造后的新植樹木生長旺盛,受到了林場種植戶和各界人士的廣泛好評。
●3、在殘次林改造中,不存在破壞防護林種葡萄的情況。
但是,經濟參考報的記者從權威部門那拿到了兩張衛星遙感影像圖片,一張為2000年陽關林場林地原貌圖,顯示其防護林面積約為2萬畝;另一張為2017年陽關林場地類分布示意圖,顯示林地面積只有5千畝,葡萄種植面積則達萬畝以上。

2000年前,陽關國營林場的林地原貌圖

這個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
去年,還有些公益組織為此起訴了毀林單位,但是效果寥寥。
其實原因不說也知道,歸根結底還是錢的問題,林地帶不來稅收和GDP,但種葡萄釀酒是可以的。
為了擺脫“風沙攆人走”的困境,幾代敦煌人移走大小沙丘300多個、移動沙石200余萬立方米,平田整地2萬多畝,栽植各類樹木400余萬株,著實是廢了不少勁,但想要毀掉這一切,也不用多長時間。
說白了,這就是局部和全體、短期和長期的利益博弈。
但是生態問題高層已經喊話好多年了,方向是不可能更改的,所以這一次,甘肅也在新聞爆出后的第一時間成立了調查組,希望能有和以前不一樣的調查結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