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叨叨姐&鴿子叨

一段澳大利亞阿德萊德唐人街奶茶店的“討薪打人視頻”，這兩天刷爆了華人圈。

視頻中，一名黑衣男子掌摑了一個年輕女服務生，在兩伙人發生扭打時，該男子又一腳將該女子踹倒在地。從視頻畫面看，用踹飛形容這一腳并不過分。

這件事說大也不大，卻成了這幾天一些澳媒的頭條。還有近百名澳大利亞人到奶茶店門前抗議示威，幫這名女服務生索要店主拒付的時薪。

有網友戲稱，“華人?？尤A人的事，居然要澳大利亞人幫忙討回公道”。

真是這樣嗎？

這里面是糾纏在一起的兩件事。

一是黑衣男子對女服務生暴力相向。二是女服務生向店主討薪未果。

事后曝出，這名黑衣男子叫郭磊（Gavin Guo），39歲，華裔，是宏遠建筑的老板，據說是奶茶店老板的朋友。被打的20歲中國女留學生，在店里剛試工三周。

曝光的視頻大體還原了事情的原委：當天，郭磊帶著全家來喝奶茶，在點完四杯奶茶后要求免單。這名女店員不會用ipad點免單，改用手動錄入，因為耗時過長兩人發生口角。

有網友稱，在操作過程中，女店員罵過一句“SB”。而郭磊在發生口角時，威脅說要讓老板開除女店員。女店員憤而脫下工作服，收拾東西準備辭職。

隨后，奶茶店的老板Jason（也是華裔）被打電話叫了過來。拎著包的女員工開始與老板討論工資結算的問題。按原來說好的，女員工試工期一小時有10澳元的工資。

這時，兩人出現爭執。女員工質問老板是不是不想結工資，奶茶店老板則稱，試工期沒有工資，給你結什么。

這時，郭磊在老婆的催促下沖到女員工面前，大聲嚷道：“我對你做了什么你罵我？”誰也沒想到，郭的話音剛落就出手給了女員工一巴掌。

混戰由此開始。

這名女員工的一位男性朋友沖上去與郭磊扭打，女員工回過神來后將手提包扔向郭磊，并沖了上去，卻被郭磊一腳踹出約兩米遠，就是視頻中“踹飛”那一幕。

2月2日晚，警方以襲擊罪將打人者郭磊逮捕，目前他獲準保釋，5月他將出庭接受審判。

事發后，這家奶茶店一直處于關門狀態。在網上，這家店被網友改稱為“真功夫打女人茶”店，評分直降到1.3。也有一些人呼吁抵制這家店。

按說這是個例，就是幾個在澳大利亞華人之間的爭執，但相關的“打人視頻”刷爆了澳大利亞華人圈，甚至出圈到了臉書、推特、微博等社交媒體上，原因有二。

一個是打人事件的性質過于惡劣，誰見了壯年男子如此掌毆弱女子，都會同情女性。

另一個是留學生打工的低時薪、被克扣等問題，容易讓很多曾有類似經歷的人產生共情心理。

無論是打人的郭磊，還是打人者的朋友、咖啡店的老板Jason，他們都有一個共同身份，就是所謂的“老移民”。

有網友稱，郭磊已經取得了澳大利亞國籍，也有網友表示他只是取得了澳大利亞的永久居民，他老婆是澳大利亞籍。不管怎么說，相比于初入澳洲的留學生，他們算是在澳大利亞生活了不短時間的華裔。

他們的營生也多多少少跟華人有關系。

一些網友稱，郭磊和他的老婆主要是租房給中國留學生，有所謂的“鐵鴛鴦”之稱，他們專找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留學生，房租既貴態度又不好。

奶茶店老板Jason的店開在阿德萊德的唐人街，顧客多是華人，雇員也多是像被打女員工一樣的中國留學生。

視頻中，被打的女員工向奶茶店討要每小時10 澳元的薪水。而澳大利亞最低法定時薪為19.84澳元，臨時工需要加最少25%的補助，約為24.8澳元，合計人民幣大概120元。

不過，10澳元已經是當地留學生打工的市場價了。

在澳大利亞的華人店，包括餐館、咖啡店、奶茶店、快餐店、魚薯店等等，工資標準是8-10塊澳幣一小時，更夸張的是時薪5澳元。而且，從十多年前到現在，華人店的這個時薪好像沒變過。

至于視頻中提到的試工期，則是一些留學生打工者的另一個痛。據說，試工期最短2個小時，最長可能會有一周，試工期間行業默認是沒有工資的。

在極端個案中，還有老板專門利用學生試工來找人充當免費勞動力。比如，每周通知2-3個留學生過來試工，試工半天或一整天，然后以各種理由說你不合適，讓你離開，反正不給工資，以此來節省人工成本。

另外，工資一般每周以現金形式發放，碰到老板拖欠工資的情況也只能認栽，因為留學生打工一般都是口頭協議，沒有文字記錄，糾紛很難處理。

所以，這件事出來后，引發了一些有過類似被“老移民”坑過經歷華人的共鳴。網上也出現了一些“華人專坑華人”“華人不要去華人企業工作”等等情緒。

華人專坑華人？

媒體曝光的一些事情似乎支持了這樣的結論。

比如去年10月澳大利亞中國留學生、90后網紅曾曉馨涉嫌以換匯、換籌碼和二手交易等名義行騙，涉案總金額約20萬澳元。法庭從重量刑，她被判入獄2年6個月，其中12個月不得假釋。

曾曉馨事后說，她的行騙目標都是中國留學生，騙術老套了點，但經常奏效。

她習慣在購物中心接近看起來面善的中國留學生，請他們幫忙從自動提款機中取錢借給她，她當場用手機還錢給對方。為了證明自己已經轉賬，她還會出示截屏。當然了，這個截屏是假的，錢并沒有轉過去。

再比如更早一點的2016年。

美國華盛頓大學約90名中國留學生因為找人幫助繳納學費，被騙近100萬美元。

起因是華盛頓大學一位名叫悅某某的女生在微信群里發消息稱，她可以用九五折的價格幫大家交學費。以11340美元的夏季學費來看，每個學生可以“節省”600美元。

但當一些受害者興沖沖把學校ID和學費轉給了騙子后，騙子銷聲匿跡了。

留學維基上曾經發起過一個話題討論：“留學生在海外有沒有被華人坑過的經歷”，引起不少留學生大倒苦水：在學校被同學坑，在外租房被房東坑，出門旅游被中介坑，找工作被公司坑……說多了都是淚。

除了留學生，游客也是一大受害群體。

像在泰國，就有中國籍黑導游專門宰同胞。他們的手段常是強制多交團費、逼游客買昂貴商品等。

還有，一些到外國旅游的中國游客因為不習慣當地口味，會傾向于在中餐館就餐。然而一些中餐館知道自己做的不是回頭客生意，因此坑一個算一個。

一位曾到英國旅游的網友說，他在懷特島的一家中餐館就餐，點的是菜單上22英鎊的兩人套餐，結賬時就成了55英鎊。原來，餐單寫著的是“外賣兩人套餐為22英鎊”，堂食的價錢是55英鎊……

另外，各式潮流涌現，騙子從中窺得商機。

低齡留學熱。

這使得海外越來越多由華人開設的“私立高中”、college、ESL語言學習機構出現，它們中的很多都是野雞大學，也就是無法提供正規文憑的學校。它們的業務群體，就是遠道來求學的中國留學生。

移民熱。

加拿大有個案子，一個華人黑中介曾蠱惑稱，投資人只要購買了安大略省指定的4家公司股票，就有資格獲得安省提名移民計劃移民加拿大。27個中國人受他游說花了1200萬元買股票，結果卻被告知“申請違規”。

整容熱。

韓國警方曾經抓獲過一批非法整形中介，這些非法中介以中國游客為對象，把他們介紹給沒有在醫療機構注冊的，不具備醫療資質的整形醫院，從中獲取高額的中介費。這些黑中介中不乏在韓國留學的中國人。

為什么“華人專坑華人”？

一個詞，殺熟。

不管是留學生還是游客，初到異國，見到同樣的黃皮膚黑頭發難免覺得親切，放松了警惕。他們對于同胞提出的援手往往不加鑒別地全盤接受，是他們容易上當的原因之一。

語言不通也是個大問題。

澳大利亞之前曾爆出過奴役中國勞工的丑聞。有5位中國勞工受雇于珀斯市一家華人開設的建筑公司，從事磚瓦工、木工、焊接、上漆等工作。華人雇主強制他們每周工作7天，每天11個小時，而時薪還不到3美元，遠不到最低時薪標準。

這些中國勞工不通語言，不懂當地法律，他們只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外無奈地選擇隱忍。

還有，很多華人在海外多是生活在相對緊密的小社會中。他們日日打交道的都是華人，和主流社會處于相對隔絕的狀態，產生的矛盾自然也是華人之間的。

不過，真不能說“華人愛專坑華人”，更不能上升為“華人自來就愛內斗”。

不管哪個國家的人，到了海外都可能被自己人坑。

剛剛提到的“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生活得相對內卷”等騙子行騙的有利因素，主語換成“拉美裔在美國”、“美國裔在越南”、“越南裔在英國”……也都是適用的。

隨便抽人的，不會只有這位在澳大利亞的華人，怒火上頭、失去情緒控制的雇主都可能有這樣的瘋狂。

跟國籍無關，跟種族無關。

行為不端的人，或者惡人，哪個國家都有。

反倒是一些澳大利亞媒體和個別人有意炒作、鼓噪這件事情，看似在聲張正義，實則是在污名化中國，或者繼續說什么“公民”“民主”那一套，真是有些小題大做，用心叵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