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剛果（金）為例聊聊為什么中國扶貧經驗難以復制？
作者 :正文注明 2021-03-04 06:59:51 圍觀 : 次 評論
筆者之前有一篇文章說過，在脫貧方面，“中國的經驗，絕大多數國家是沒有辦法學的。”我的理由是：“中國發展經驗的前提，是存在一個具備強大的計劃能力和執行能力的執政黨。除了共產黨，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政黨、或者任何一個政府的官員，可以深入到最基層，推動脫貧工作，甚至付出生命。”今天我用一個具體的例子來說明我的看法。在步入正題之前，我還是要說明一下：我說的是絕大多數國家學不了，沒說任何國家都學不了，更不是說別的國家一定做不到或者不能做更好。
我用來舉例子的國家在非洲，叫剛果民主共和國。可能不少人對這個名字比較陌生，如果說剛果（金）可能大家更熟悉一些。世界上有兩個剛果，這兩個剛果挨著。另一個剛果叫剛果共和國，首都在布拉柴維爾，所以簡稱剛果（布）。剛果民主共和國的首都在金沙薩所以叫剛果金。
剛果金在非洲是個大國。它位于非洲中南部，陸地面積約234.5萬平方公里，是非洲第2大（僅次于阿爾及利亞）、世界第11大的國家。人口8689.52萬，是世界人口第16位、非洲人口第4位的國家。其中七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首都金沙薩。這個國家的自然資源極其豐富。豐富到了什么程度呢？豐富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主要的礦產品儲量如下：
世界上第一顆原子彈所用的鈾就來自于剛果金。除了礦產品，還有世界第二大原始森林，流量世界第二大的剛果河，可開采的水電潛能占世界的6%。
我上學的時候，講中國的基本國情，是“地大物博，人口眾多”。與中國不同，剛果金地大物博，但是人口不到1億，人均資源非常豐富。剛果金的優勢非常突出，但是非常遺憾地是，剛果金的發展是非常落后的。1960年獨立時，剛果金（剛果金曾經多次改名，本文中一概統稱剛果金）是非洲第二大工業國家。但是獨立之后，剛果金經歷了非常曲折的歷史。剛果金獨立之初，比利時人拒絕撤離并扶植軍閥和部族勢力分裂國家，導致剛果金發生內戰。當時比利時、英國、美國和蘇聯都在介入剛果金內政，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哈馬舍爾德曾四次前往剛果金處理危機，但是他處理的結果不能讓各方滿意，他本人也于1961年9月18日在一場離奇的空難（現在贊比亞的恩多拉機場附近）中喪生。很多人懷疑空難是比利時或者英國策劃的。由于聯合國和聯合國派遣的維和部隊（受到美國的控制）不能幫助剛果金實現國家統一，激進的民族主義者、剛果金第一任總理盧蒙巴尋求蘇聯的幫助。這更加觸及了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利益，最終在西方國家的支持下，在聯合國部隊的直接參與下，蒙博托發動政變，不但逮捕并處決了傾向蘇聯的盧蒙巴（死于1961年1月17日），也推翻了傾向于西方國家的總統卡薩武布。盧蒙巴之死，至少與比利時、美國和英國三個國家有關。盧蒙巴死后，他的同志們繼續斗爭，并更加激進。1964年，公開自稱毛主義者的皮埃爾·穆里勒（曾在盧蒙巴內閣中擔任教育部長）發動辛巴（SIMBAS，獅子）起義。蘇聯、中國和古巴都介入了這場起義，提供武器和顧問。切·格瓦拉也曾親自帶隊前往剛果金。起義者控制了剛果金東部的大片地域，建立了剛果人民共和國，但是最終在西方國家的支持下被蒙博托政權鎮壓。但是部分辛巴起義者一直堅持斗爭到90年代。長期得到中國支持的剛果金第三任總統老卡比拉就是其中一員。最終，也是老卡比拉在盧旺達、布隆迪、烏干達政府的支持下，于1997年推翻蒙博托的軍閥政權。老卡比拉就任剛果金總統后，逐漸與盧旺達等國發生矛盾。在盧旺達、美國和黎巴嫩鉆石商等多方勢力的共同參與下，老卡比拉于2001年1月16日被刺殺。現在剛果金東北部地區仍然有多方武裝勢力活動。2月22日意大利駐剛果金大使阿塔納西奧遇襲身亡，事件發生地戈馬（Goma）就在剛果金與盧旺達的邊境。老卡比拉死后，他的兒子小卡比拉（曾在中國軍事院校學習）就任總統至2019年。在2018年的大選中小卡比拉與齊塞克迪結盟，齊塞克迪贏得總統，小卡比拉的政黨控制國會。但是在2020年底，兩者之間的結盟關系開始破裂，剛果金政治又出現動蕩的跡象。這樣一個富饒的國家，從獨立起就受到各個大國的操縱和干擾，始終無法真正獨立自主的發展，也始終解決不了軍閥、政客和部族政治的影響。剛果金是多黨制國家，但是各個政黨都是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根本不是為了全體剛果金國民著想。在多黨制國家，選票決定了席位和政黨分量，也必然如此。我在1月寫過幾篇關于美國大選的文章。美國現在也是同樣的問題，為了選票和生存，政黨越來越極端，越來越依賴于基本盤。政治上的斗爭造成了社會的不穩定，經常在各地發生各種大小沖突。在剛果金第二大城市盧本巴希，始終存在著分離主義力量，并且不時與當地軍警發生血腥沖突。就在2月14日，民兵組織與軍方的沖突造成了16人死亡。獨立60年，剛果金仍然沒有很好的整合成一個國家。剛果金有著豐富的自然資源，但是大量優質的土地、礦山，都掌握在寡頭、軍閥和政客手中，這些人大發橫財，卻無暇顧及剛果金國家和社會的發展。而從前歐美企業在剛果金的礦業開發是近乎毀滅性的。他們把最優質的礦山開采完畢之后，把品質較差（因此無法為他們粗曠式的管理提供足夠多的利潤）的礦以及尾礦轉手一賣了之。在這里是真正實現了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藏富于民”，但是與世界上很多地方一樣，真正擁有財富的只有極少數人，大多數人一無所有。而政府財政則非常困難，2018年財政收入只有44億美元，赤字嚴重。政府預算和外債受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臭名昭著的機構的管制。剛果金不但許多基建談不上，連大中小學教職員工的工資都全部由學生家長承擔。除了各大城市之間有公路連接，許多地方都是土路，甚至可能都沒有路，國家政權難以有效治理偏遠地區。由于長年戰亂破壞和缺乏維護，大部分公路無法正常通行，許多二級公路和鄉村公路遭損毀，目前僅剩5萬公里的主干道（其中瀝青路僅占1.8%），平均每百平方公里只有7公里長的道路。剛果金每年用于現有道路維護及新建道路所需費用達10億美元，其中20%為道路維護費。政府無力承擔如此巨大的費用。在剛果金，權和錢是一回事。不僅僅是上層，而且基層也是如此。剛果金有一套非常完備的行政和法律體系，但是在實際運作中是失靈的。由于財政困難，各級官員各顯身手，所有法律法規和職權都淪為吃拿卡要的工具。沒有任何問題是錢不能解決的，解決任何問題最終也大多落實在錢上。而且這已經成為一種風氣，而且坦率地說，中國人為這種風氣在剛果金的泛濫做了不少貢獻。這些錢當然全部落入了個人的口袋。不論是對于各級官員來說，還是對于有錢人來說，都是只顧自己。不要說類似中國這樣的下鄉扶貧，想都不用去想。在剛果金，譬如說，你有時候會看到，一棟豪宅，漂亮的院墻和大門，但是門口就是年久失修的馬路和水坑，但是房主也不會去管它，甚至不會為了自己出入方便拉幾車砂石填一下。剛果金共有270個機場，其中101個機場向大眾開放，私人使用的倒有164個。而那些無權無錢的普通老百姓則生活窘迫。剛果金的工資水平并不高（2019年剛果金的人均GDP只有309.8美元），技能工月工資也只有200到300美元左右。相反，剛果金的物價則是非常高的。由于缺乏工業制造業，大量工業品甚至許多日用商品都靠進口。甚至連日常食用的西瑪（玉米粉）都不能自給，需要進口。雖然剛果金有一部分工業企業（包括許多大型礦山企業），但是工業能力受到各方面條件不足的制約。比如，2019年剛果金發電量只有86.19億千瓦時；而同年中國則是75034.3億千瓦時，相當于870個剛果金。在剛果金經常受到停電、缺電的困擾，哪怕是大型的礦山企業也是如此。所以剛果金很多城市幾乎沒有高樓。由于沒有足夠規模的產業，也就沒有足夠的就業崗位。剛果金的失業率非常高。根據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統計，剛果（金）15至25歲的城市人口失業率達32%。此外，75%的城市人口和95%的農村人口處于就業不足狀態。此外，剛果金中等教育的普及率僅為35.6%，掃盲率為75%。剛果金本國貨幣剛果法郎貶值很厲害，目前1美元兌換2000剛郎，2016年大約是1100。大面值貨幣給正常的生產生活造成許多麻煩。商品價格又高，買賣找錢非常麻煩，交易中經常需要使用大量剛郎。而市面上流通的剛郎非常舊，點鈔機也無法使用，導致交易中數錢非常麻煩且浪費時間。剛果金市面上同時流通使用美元，但是由于外匯管制，經常不能從銀行得到足夠的美元。
這樣的事例還有很多。曾經，中國也是這樣一個國家。國家四分五裂，受到各個帝國主義國家的控制，軍閥和政客占山為王，貪污腐敗橫行，遍地文盲，什么也生產不了，惡性通貨膨脹，人民群眾麻木不仁，目光短淺自私自利。但是中國最終走上了另外一條路，實現獨立，實現統一，把人民組織起來，把國家從一窮二白建設成為強大的工業國，讓人民成為有文化有素質有覺悟的公民。剛果金也有過許多可歌可泣的共產主義戰士，他們也曾經為剛果金的獨立、民主和自由浴血奮戰過。但是他們都失敗了。好好珍惜中國革命和中國革命的遺產吧，好好感謝中國革命那些偉大的前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