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姚堯
來源：姚堯（ID：yaoyaostrategy）

An Asymmetric Defense of Taiwan

臺灣的不對稱防御

按：本文由作者邁克爾·奧漢?。∕ichael E. O’Hanlon）于2021年4月28日發表于美國《國家利益》（The National Interest）雜志。奧漢隆在美國布魯斯金學會擔任外交政策研究主任，該機構曾被評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智庫。

在這篇文章中，奧漢隆提出一旦中國大陸以武力統一臺灣，則美國不宜在臺灣海峽與中國發生直接軍事沖突，理由主要有三：

一、美國雖有軍事優勢，但中國占據地理優勢，且中國軍力亦不容小覷。

二、一旦中國先發制人，則美國無法護衛臺灣周全；一旦美國先發制人，則必須進攻中國本土，其將釀成的巨大風險，無人可以預料，更無人可以承擔。

三、即便中國在戰爭初期開局不利，鑒于其對臺灣的強烈主權要求，亦絕不會善罷甘休，將有動用核武器以致玉石俱焚的風險。

為此，奧漢隆提出，美國應當通過全面經濟戰來擊敗中國，即便不得已發生軍事沖突，戰場也應選擇在印度洋和波斯灣，理由主要有三：

一、那里是中國的經濟和能源命脈所在。

二、美國在那里的軍事實力遠強于中國。

三、在那里作戰導致的傷亡遠小于本土。

我以為，站在美方的立場而言，本文的戰略思考是相對理性務實的，故將其譯出，以供國人參考。

無論是在臺灣問題，或是在其他有爭議性的問題上，任何自信能在美中戰爭中取得決定性和永久性軍事勝利的設想都是不可靠的，除非兩國集體走向世界末日?！?】

【1】本段為文前摘要，譯注。

以下為譯文：

近幾個月來，隨著中國對臺灣的威脅日益升級【2】，戰略家和決策者們一直在爭論，現在是否已經到了必須改弦更張的時候。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以來，美國一直力求維護臺灣海峽兩岸的穩定，可這種做法多次遭到質疑和挑戰。現行的“戰略性模糊”政策，力圖讓每個人都在猜測，一旦中國對比它小得多的鄰國發動進攻，美國是否會在軍事上對中國進行反擊。華盛頓終將會做出何種反應，取決于危機是以何種方式爆發，又以何種方式演進。這是因為，美國現在同時擁有多個目標，而這些目標有時是互相沖突的。譬如，既要阻止中國對外進攻，又要維持良好的美中關系，還得遏制臺灣內部突如其來的獨立勢力?，F在，有些人傾向于放棄這種精巧的平衡術，進而對臺灣安全作出明確的承諾。

【2】在論及兩岸問題時，我們理應使用“中國大陸”和“中國臺灣”的稱謂。本文作者多次將“中國”和“臺灣”并稱，昭示其在兩岸問題上持“一中一臺”的立場，這是我們極力反對和不齒的。不過，為如實反映作者對兩岸問題的態度和觀點，我們仍依其原文表述譯出，特此說明。

這種思維方式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美國可以承諾保衛臺灣，卻不代表真有能力保衛臺灣。尤其是，當我們考慮到中國會對島內實施長期封鎖，而美國又試圖直接打破這種封鎖時，問題就更復雜了。這樣的攻擊，將使得中國動用安靜型潛艇艦隊，或許還會動用一些精確的導彈。中國的目標很可能是掐死臺灣，以迫使其投降，就像德國幾乎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都對英國所做過的那樣。不久以前，臺灣將其軍事預算提升了10%，達到每年150億美元左右?？墒沁@與中國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因為中國的軍事總預算比臺灣的十五倍還多。按照這樣的投資水平，臺灣或許能通過“豪豬”式的防御，采用水雷、從岸上和直升機發射反艦導彈、集中兵力阻擊登陸等方式來抵御中國的直接入侵。可是，如果中國采用更間接一些的戰略，那臺灣可能就沒什么好的應對之策了。

美國在第五代戰斗機和現代攻擊型潛艇方面更勝一籌，這使得美國及其盟友在突破封鎖的戰役中占據顯著優勢?？墒?，中國顯然在地理上更占優勢。而至關重要的是，中國現在也擁有了一支非常優秀的攻擊型潛艇艦隊，以及在導彈庫里存放著大量的精確打擊導彈。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在中國的攻擊型潛艇對該地區的船只（有可能包括美國的航空母艦）進行一次甚至多次開火之前，美國都無法有把握地找到他們。而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們對美國軍艦發射遠程導彈，那就更不可能在遭受攻擊之后找到潛艇了。應對這種威脅的唯一真正可靠的方法，就是當潛艇在港口加油和重整時發動攻擊。換句話說，就是美國將必須主動攻擊中國大陸，并承擔所有事態升級可能導致的巨大風險。

中國導彈庫里存放著的一千多枚精確打擊導彈，也面臨著與此類似的挑戰。他們可以從中國大陸東南部的許多地方開火，以攻擊臺灣的機場、港口和其他基礎設施，以及海上的軍艦。美國的導彈防御系統或許能壓制住一些火力?？墒且坏┏霈F飽和攻擊，如此多的導彈將使得攻防比例失衡，勢必會讓許多導彈躲過攔截。同樣地，美國可能采取的回應措施，就是搜索并攻擊位于中國大陸領地之上的導彈發射器。

與此同時，雙方都存在強烈的動機去毀壞或干擾對方的衛星，入侵命令和控制系統，切斷光纖通信電纜，或者伺機制造混亂，以使對方變成瞎子和殘廢。顯然，在這樣的沖突中，美國極有可能會損失數千名海員和其他工作人員。這也就是為什么約翰·麥凱恩的前助手、防衛戰略家克里斯·布羅澤在報告中稱，在五角大樓關于臺灣的軍事演習中，中國經常擊敗我們。即便中國在這樣的一場戰爭中開局不利，鑒于其對臺灣的超強熱情，他們都會有強大的動機為扳回戰局而動用戰術核武器，將這些武器瞄準航母戰斗群和位于日本的美軍基地。

沒人能夠預料，這條不歸路一旦踏上，將會在何處結束。對于交戰國而言，當他們發現局勢開始朝著不利于他們的方向發展時，當他們發現國家的生存正面臨險境時，就會傾向于做出非理性或者將事態升級的事來。失去臺灣，將極大削弱共產黨統治中國的合法性，對此他們的領導層非常清楚。所以，他們是極其不甘愿在這樣的戰爭中承認失敗的。

一定會有更好的辦法。戰略家布里奇?科爾比最近就草擬了正確戰略中的一環。他呼吁，當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臺灣實施蟒蛇戰略而予以絞殺時，美國應當對臺灣實施大規模空運以助其續命，就像冷戰時期對柏林實施空運一樣。但與此同時，美國需要一個更好的進攻性計劃。其中，最有希望的戰略，就是集中全力對中國發動全面經濟戰。一旦這樣的戰爭開打，美國應當切斷對中國的所有貿易，并強迫美國的盟友也都這么做。該戰略要求我們現在就要采取大量的準備措施，以提高美國在應對此類情況時的集體修復能力。

此外，除非危機得以迅速解決，否則美國應當考慮利用其在印度洋及波斯灣地區的軍事優勢，以追擊中國位于該地區的經濟生命線。美國可以使用遍布于該地區的攻擊型潛艇、遠程轟炸機和其他隱形飛機，以攻擊那些有可能通往中國的船只。中國有一半、甚至更多的能源來自遼闊的波斯灣和非洲戰區，因此這里會是其極大的脆弱點。而且，由于現代船只通常都只有幾十位船員，所以把戰場選在這里，即便出現嚴重的人員傷亡，也遠比可能很快就會牽涉到的在中國和日本領土上的作戰要少得多。（事實上，美國應當嘗試發展改良型的非致命性武器，使船只喪失能力而不必非得將其擊沉。）即便是在這些軍事攻擊發動之后，我們的目標當然仍應是通過談判來取得結果。任何自信能在美中戰爭中取得決定性和永久性軍事勝利的設想都是不可靠的，除非兩國集體走向世界末日。

是的，美國現在就可以致力于將這項戰略付諸實施。尤其是，西方國家正在通過擴大儲備和開發替代品的方式，以持續降低對中國關鍵出口產品（譬如稀土）的集體依賴。美國及其盟友早就該這么干了。所幸的是，我們有理由認為，美國經濟戰線的集體怠惰正在結束。現在，五角大樓需要連同美國財政部和政府其他部門一道，利用當前的有利形勢，制定出一個更好的、綜合性的不對稱戰略來保護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