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罕模式!
作者:盛唐如松
來源微信公眾號:大掌柜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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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瓦罕走廊在四周雪山的映照下,顯得異常明亮晴朗。這里生活著阿富汗的一部分什葉派民眾。他們是阿富汗三十年來最為幸運的人。即便在當年塔利班建立政府時,他們也在北方聯盟【阿富汗一支獨立的武裝,曾經也是抗蘇的主力】的控制下成為一方獨立的樂土,等到美軍打敗塔利班,北方聯盟又以參政的方式進入阿富汗民選政府,成為政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就導致了塔利班對瓦罕走廊更加無法染指。
不過,瓦罕走廊的民眾心里都清楚,之所以在飽受數十年戰爭之痛的阿富汗,他們可以在這里獨善其身,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里是一條真正重要的走廊。雖然這條走廊和中國僅僅只有九十四點五公里的邊境線,但卻始終沐浴在中國的和平之光下。塔利班不會輕易染指,美國人也無法染指。因為中國為了維護自身的和平穩定,不允許任何勢力在這里胡作非為。
今天,瓦罕走廊的民眾迎來了四個重要的人物,他們是塔利班的四位代表。而最讓本地民眾感到欣慰的是,這四位代表并沒有帶領武裝進入,而是以和平使者的身份來瓦罕走廊宣布塔利班對這一地區的接管。也就是說,瓦罕走廊的交接沒有戰爭,沒有殺戮,只有和平與雪山上那皎潔的光芒。
馬哈蘇德是本次進入瓦罕走廊的塔利班四名代表之一,事實上,他也是本次接收工作的主要負責人。看著這塊塔利班執政時尚且無法染指的土地,馬哈蘇德不由得臉上露出驕傲的微笑。這時候,一位隨行人員走上前來向他低聲說到
“有一位叫做拉希姆的人想要和你單獨談談。”馬哈蘇德不由得眉頭一皺,本次交接的瓦罕走廊負責人員中并沒有叫做瓦西姆的人。
“這人是誰?”馬哈蘇德問。
“他曾經在2012年之前做過現政府的國防部長。全名叫做阿普杜勒·拉希姆·瓦爾達克。”隨行人員說出了一串名字。在阿富汗或者說在伊斯蘭國家,這種同名的現象特別多,比如馬哈蘇德自己的名字,如果不說全名的話,在阿富汗估計最少也有十萬人是這么稱呼的,而且,此前還有一位叫做馬哈蘇德的人是塔利班的第二號人物。如今隨行人員把對方的全名說出來,馬哈蘇德終于有了印象。他隨即問道
“就是那個2018年曾經被阿富汗政府抄家的前任國防部長?”
“是,就是他。他是北方聯盟里的一個大佬,當年因為受到阿富汗政府的排擠,最終辭職,差一點還把自己兒子的性命給搭進去了。所以,自那時起,拉希姆就避居在這里,畢竟,這里是北方聯盟的大本營。”
“好吧,那我就見一見他。”馬哈蘇德知道這樣的重量級人物,即便避居此地,其背后的能量也是不可小覷,本次塔利班可以和平接收瓦罕走廊,北方聯盟如果不配合的話,是很難做到的。而作為北方聯盟的重量級人物,雖然在交接過程中沒有露面,卻也一定起著很大的作用,再者說,以后塔利班想要穩定的占據這塊地盤,并利用這一走廊達成自己的政治目標,就一定要和北方聯盟搞好關系。殺戮只是手段,和平才是目的。
“你好。”
“你好,”開場白總是很乏味的,雙方按照宗教禮節見過面后,問過好后,不免一陣尷尬的膠著。塔利班乘勝而來,北方聯盟卻也算是一支善戰的武裝。只不過眼看美國快速撤退,阿富汗現政府大勢已去,北方聯盟自然不愿意為這樣一個快要土崩瓦解的政府賣命,更重要的是,喀布爾的那幫政客們擅長內斗,卸磨殺驢。北方聯盟雖然在美國的撮合下進入到政府內閣,且還擔任要職,可總是受到那些政客們的打壓。打仗時,也總是把北方聯盟的部隊當做炮灰。讓拉希姆等一干北方聯盟的要員們心灰意冷。更夸張的是,前幾年竟然派出安全部隊以貪腐罪名捉拿拉希姆。這樣的政府怎么能讓拉希姆心甘情愿為其賣命呢?
但對于塔利班,拉希姆也沒有多少好感,當初蘇聯撤軍后,北方聯盟曾經組織過一屆政府,沒干多少天,就被塔利班給攆到了瓦罕走廊以求自保。可以這么說,以拉希姆為代表的到北方聯盟對現政府和塔利班都懷有怨意。只不過,如今權衡利弊,阿富汗政府顯然是靠不住了,而如果再固守瓦罕走廊負隅頑抗和塔利班交戰,也不現實。首先北方聯盟此前那些善戰的戰士們不是老了,就是已經蛻化,根本不能跟三十年前相比。其次,眼下的世界已經出現了新的希望。和二十年前不能同日而語。那時候的世界,世界只有兩種選擇,要么依靠蘇聯,但蘇聯很快解體了;要么投靠美國。北方聯盟在911之后,選擇了后者。但二十年過去了,美國非但沒有給阿富汗帶來和平與富庶,反而帶來更大的傷害。所以現在的阿富汗幾乎連三歲兒童都知道美國是靠不住的。但是現在,就在自己的身邊,一個偉大的國家正在冉冉升起。而這個國家即便在最困難的時候也曾經給瓦罕走廊以庇護,如今這個國家已經鐵定成為世界的一極,且可能是最強大的一極。那自己又有什么好猶豫的呢?阿富汗的和平曙光已經乍現,再搞內戰就非常不合時宜了,這么多年,拉希姆對于死亡和毀滅已經厭倦。只有重建,才會有阿富汗的未來,而重建的第一要務就是和平。所以,拉希姆想要和塔利班的人談一談,經過二十年間和美國的戰爭,他們是不是也想通了一些事情。于是,拉希姆決定還是開門見山。
“哈基爾,”拉希姆喊著馬哈蘇德的名字,“咱們就不遮遮掩掩的了。瓦罕走廊的和平交接你應該知道意味著什么。”
“我當然知道,這是你們北方聯盟厭倦了戰爭,而且這次好像也有中方的高人給了你們指點。所以才會這么和平。你瞧,我們的發言人也說了,歡迎中國參加阿富汗的重建,且絕對不允許任何國家任何人利用阿富汗這塊土地攻擊中國,我們塔利班會保護一切來到這塊土地上的中國人,特別是投資者。我想,拉希姆,你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吧?”馬哈蘇德反問。
“是,這幾年,除了美國主導的卡塔爾多哈談判,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中方的調停,阿富汗政府和你們塔利班也在北京舉行過幾次不太張揚的談判。我知道,你們有來自北京的渠道。但你也知道,我們北方聯盟比你們更早和中國接觸,并且有更深的友誼。我知道你們塔利班最近的攻勢勢如破竹,阿富汗已經有三分之一多的土地被你們占領。但如果你們想統一阿富汗全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不要說目前境內還有伊斯蘭國組織,就是政府手里還是有一批鐵桿支持者,或者你們最終可以消滅這批支持者,但他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地抵抗,付出的代價是多少,我想你心中也是有數的。而我們瓦罕走廊這一片,你更明白,三十年前你們沒有拿到手,現在如果我們還是執意不要和平的話,你們同樣還是拿不到手。不要以為你們的強大可以讓我們屈服。讓我們屈服的是對和平與重建的希望。”拉希姆果然不愧是當過政府高官的人,說出的話不但邏輯嚴整,還不卑不亢。馬哈蘇德知道逞口舌之快在這里占不到便宜,于是也就插入主題。
“那么,哈基爾,你這次見我是想說什么呢?關于瓦罕走廊的地位問題,我們之前已經和你們北方聯盟談好了,你們可以自治,也能保留自己的武裝,但一定服從中央政府的管理,做好中阿投資通道的工作。我想,除了這些,你們應該也沒有其他要求了吧?”馬哈蘇德望著拉希姆問。
“關于瓦罕走廊的事情,當然肯定已經談好了,也不會有什么變化。我這次來不是和你談瓦罕走廊的,而是要和你談談整個阿富汗的事情。你瞧,這里沒有美國人,也沒有俄國人,甚至也沒有中國人,所以,這次談話,純粹是談我們阿富汗內部的事情。這樣的談話應該開誠布公,毫不保留,雙方都可以亮出自己的底線。你看是不是這樣?”
“沒問題,我雖然只能決定瓦罕走廊這邊的事情,但事關阿富汗全局以及未來的事情,我可以代為轉告,并把我們塔利班的大致底線和你說說。你也知道,這種事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決定的,也不是一兩次談話就可以解決的。但我們還是愿意知道你要談什么?是不是在我們的可接受范圍之內。”
“好,那我就告訴你,我這次其實是代表阿富汗政府來和你談的。你也知道。我們的政府雖然孱弱,可內部紛爭卻非常激烈,但凡是拿到國際上搞的和平談判,基本上都會無果而終。因為每個人背后都站著一位甚至幾位國際大佬,所以,不管在多哈,還是正在日內瓦,所舉行的談判都是瞎扯淡。根本談不出結果,最終還是要靠武力解決。只有戰場上拿到的東西才能站得住,拿得穩。但你也看到了,并不是所有的問題都一定要靠武力解決,瓦罕走廊問題的解決就不需要流一滴血。而這一問題的解決,顯然不在多哈談判的范圍之內。所以,我是受政府內部的某位高層人士來向你轉達一個信息,我們是不是可以把瓦罕走廊的解決模式推廣到阿富汗全境?只要我們之間談好了,就可以集中精力來解決伊斯蘭國和基地組織的問題。”
“推廣瓦罕模式?”馬哈蘇德一怔,這個思路倒是非常奇妙,如果真能夠這樣的話。不出一年,阿富汗的統一問題就可以解決,且不需要流太多的血。他想了一下,問道
“你代表的是誰?他可以代表整個阿富汗政府嗎?”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他可以代表整個阿富汗政府。事實上,這也是絕大多數阿富汗政府現任官員們的想法。美國就這么走了,像我這樣的人還好一點,早就離開了阿富汗政府,但現任的官員都是無法跟著美國一道撤走了,美國人根本就是把他們看做一群沒有利用價值的狗,想要把這些人推到中亞幾國避難。但在人屋檐下的生活誰也不想要,如果去不了美國和歐洲,他們寧愿呆在阿富汗。而當前的現實是阿富汗政府軍根本就不是你們塔利班的對手。最能打的政府軍就是我們北方聯盟的軍隊,但我們已經和你們達成和解。那么,他們的歸宿就是投降,或者和你們達成妥協。也就是瓦罕模式。條件自然也是有的,保證他們以及和他們相關的親人朋友以及下屬的生命安全和財產安全。其次,組建一個以塔利班為主的民選政府,也就是說,塔利班以后組建的政府里必須要容納一部分不是塔利班嫡系的人員。這樣的條件夠優惠的了吧?”拉希姆盯著馬哈蘇德,希望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些跡象。
“嗯,看上去很不錯。但你也知道塔利班的宗旨,我們是不允許阿富汗世俗化的。你們此前弄的那個民選政府,根本就是亂國之源。所以,不可能有聯合政府,但可以有聯合參政。這樣一來,既可以保證你那些政府朋友的顏面,也可以保證我們執政權利的唯一性。你懂嗎?”馬哈蘇德問。
“我懂,不就是中國模式嗎。這個沒問題,那些人早就想通了,打下去可能就會尸骨無存,談好了,大家最起碼還有日子過,至于世俗化,你看現在的阿富汗世俗化了嗎?這個本就不是那些政府高官們所追求的。”拉希姆語氣中頗帶調侃。的確,阿富汗被美國調教了二十年,其實整個社會對宗教的態度基本沒有什么變化。而美國人其實也不在乎這個,他們在乎的只是所在國的利益以及所在國政府聽不聽話。
“好,那我就回去和我們高層商議一下,再給你回復。如此一來,我們的和平進程將會大大加快。不過,拉希姆,你的這個思路真的是阿富汗政府的某位高層提供的嗎?我怎么看著里面有著很多的中國哲學理念呢?”談好后,馬哈蘇德輕松的笑問。
“當然,目前我們還不能說靠誰來主導我們的和平。不然的話,美國人還得搗亂。但你放心,你們和北京的關系不錯,我們也有我們的關系。這件事明面上還得說是我們自己主導的,沒必要炫耀自己的身后站著誰,中國人的智慧里充滿了中庸之道,他們不喜歡戰爭,他們更喜歡的是在互利中獲得主導權。這個特點我也是悟了二十年才明白過來的。哈基爾,你就不要糾纏這件事是誰在策劃了,美好的未來才是我們的共同目標。”
翌日,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同時宣布,雙方都希望以非戰爭模式來解決阿富汗問題。很顯然,馬哈蘇德的話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