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總的路子野!
作者 :正文注明 2021-07-13 07:15:02 圍觀 : 次 評論

從此以后,朱德和保留下來的火種上了井岡山,和偉大領袖的秋收起義部隊會師,創建了正兒八經的革命軍隊,也就是朱毛紅軍。但朱德的個人起點,甚至是革命軍隊的戰略戰術起點,應該是云南和法屬印度支那的邊界。法屬印度支那,是法國在東南亞的一塊殖民地,相當于越南、老撾和柬埔寨。在19世紀的帝國時代,凡是被列強殖民的地方,不能說直接起飛吧,起碼和世界結合的比較緊密,接收的信息比較多,自然比純內陸地區強一些。于是,緊挨法屬印度支那的云南,也受到“科學、民主、自由、獨立”的熏陶,顯得非常洋氣,和東北、江浙、廣東并列為中國最發達的地區,隨手創辦的云南講武堂,也成為中國最著名的軍校之一。出生于四川的朱德,便在這股風潮之下,辛苦跋涉三個月,于1909年考入云南講武堂。8年后廣東的葉劍英也來了,成為朱德的學弟。云南講武堂的教官,很多都是留學日本的革命黨,經常傳播“反清革命”的思想,于是進入云南講武堂不久,朱德便加入同盟會,論資歷和蔣介石差不多。
到了1911年,武昌城里的一聲槍響推翻了滿清朝廷,已經分配到滇軍做連長的朱德,追隨蔡鍔參加“重九起義”,逮捕云貴總督李經羲。云南都督府成立后,蔡鍔做了云南省都督,而朱德被派往四川,協助川軍和四川總督趙爾豐作戰。朱德第一次上戰場,連續作戰7個月,接受了戰火的洗禮,也得到蔡鍔的賞識。1913年,蔡鍔提拔戰績優秀的朱德做營長,但不是在昆明城做太平軍人,而是派到云南和法屬印度支那的邊界,繼續接受戰火鍛煉。其實不論軍人或者其他職業,想不斷的成長,都要遵循一萬小時定律,也就是在行業內經年累月的深耕,不停的刷經驗,直到有一天經驗值爆棚,便能達到量變到質變的效果。這個時候,你就會對行業內的東西非常熟悉,做起事來“隨心所欲而不逾矩”,如果悟性足夠高,甚至可以總結出一點自己的感悟體會。那地方常年有販運鴉片的隊伍經過,再加上落草為寇的土匪、不服管理的少數民族,整個地方亂的一塌糊涂,遇到事情能動手絕不逼逼。隨著袁世凱稱帝,蔡鍔回到云南起兵討袁,順便把朱德召回來,升為團長帶到四川前線,一路沖鋒陷陣,30歲的朱德升為旅長。此時的民國,還沒到軍閥大混戰的時候,正規軍的數量非常少,全國也就幾十萬人,所以指揮幾千人的朱德旅長,基本是中國軍界排名前百的人物了。放眼全國來看,聲名鵲起的吳佩孚也只是旅長,陳獨秀剛準備辦《新青年》,李大釗啟程回國,偉大領袖在湖南一師“恰同學少年”,林彪和粟裕是小學生的年紀。討袁成功以后,朱德部隊在四川瀘州駐扎五年,依然是以打仗為生,要么和四川軍閥打,要么和想染指四川的北洋軍閥打。一直打到1920年,朱德不僅刷了8年的經驗值,對于帶兵打仗已經到了“無他,唯手熟爾”的境界,并且把軍事理論和戰爭實踐相結合,總結出一套自己獨創的游擊戰術。仔細看這些游擊經驗,不就是紅軍、八路軍、解放軍烙在骨子里的游擊戰和運動戰風格么。為了這身本事,四川軍閥劉湘愿意用師長的職位來換,可以想見,20年代初期的朱德已經威震西南。不論軍事造詣還是個人名聲,都不是普通軍人可以比肩的。朱德先是和同僚返回云南,武力推翻軍閥唐繼堯,做了一段時間警察廳長,隨后唐繼堯攻入昆明重掌大權,朱德帶著幾十個人倉皇逃生,一路跑到四川。多年做官積累的錢財,也被唐繼堯沒收。也就是這個時候,朱德回想起讀過的俄國革命書籍,徹底想明白了,軍閥混戰的中國是沒前途的。想要改天換地,中國必須和俄國一樣,來一次徹底的革命,用革命的烈火滌蕩舊世界的污濁。他去上海找到陳獨秀,被陳獨秀嫌棄是舊軍閥,不要。和孫炳文去北京找黨,沒遇到一個黨員。最后想著去歐洲留學吧,回來再說,結果在柏林遇到周恩來,便以國民黨元老的身份加入共產黨。其實以朱德的身份地位,投奔國民黨的話,起步會很快。畢竟在出國之前,孫中山準備給朱德10萬塊錢,讓他回云南召集舊部,攻擊陳炯明。如果他接受孫中山的邀請,估計部隊有機會編入國民革命軍,隨大部隊一起北伐,用不了幾年時間就是一方諸侯。國共的兩條路,一條是可預期的榮華富貴,一條是未知的跌宕起伏。
雖然名聲赫赫,但朱德在南昌起義的隊伍里,一點都不重要。因為他已經離開滇軍,沒有屬于自己的嫡系部隊,在軍閥混戰的舊中國,這種軍人就是無根浮萍,隨便別人怎么捏都行。朱德也知道這一點,便以南昌警察局長的身份,召集了500多人參加起義,并且在起義前夕設宴請客,灌醉駐防南昌的滇軍將領,給起義部隊爭取時間。對于駐防軍官來說,朱德是前輩領導,怎么可能不給面子。于是屋里喝的笑聲滿堂,屋外打的炮火連天。贛北警備司令金漢鼎駐防九江,此人是朱德在云南講武堂的同學,也是滇軍多年的同事,兩人關系非常好。于是朱德給金漢鼎寫信:“兄弟我起義了,你不要來打,如果還念當年的交情,最好讓起義部隊通過你的防區。”
金漢鼎收到朱德的信,命令部隊不準出擊,讓南昌起義部隊順利通過。這是朱德以滇軍的私人身份,給起義部隊創造的兩次機會。相比賀龍和葉挺的威風,朱德做的事并不顯眼,可要是沒有朱德,起義軍便要打兩次大仗,起義能不能成功且不說,起碼要犧牲很多人。隨后就沒什么事了,朱德帶著幾百人在前邊開路,做些找糧食、畫宣傳海報的工作,遇到滇軍部隊就上去開路。他自己都說:“我從南昌出發就走在前頭,一路宣傳一路走,又是政治隊,又是先遣支隊,又是糧秣隊。”起義軍的目標是南下潮州、汕頭,進而占領廣州,接收到共產國際的裝備和盧布之后,重建革命的大本營,等待時機成熟舉行北伐。
但是在進軍潮汕的路上,國軍追兵無數,只能請滇軍讓路的朱德,不可能讓蔣介石的中央軍放下武器。于是周恩來決定分兵,葉挺和賀龍帶主力部隊繼續南下,留下4000兵力給朱德,讓他留守三河壩,阻擊追兵,給主力部隊爭取時間。對于起義部隊來說,只要葉賀主力能到達潮汕,朱德和三河壩部隊就是用來犧牲的,而且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朱德和留守部隊在三河壩附近住了十幾天,等來錢大鈞的萬余追兵,兩軍血戰三天,始終沒讓錢大鈞渡過三河壩。
直到第三天晚上,國軍的援軍陸續抵達,朱德估計主力部隊已經走遠,留守部隊再打下去意義不大,便帶領剩余的2000人撤出戰場。此時他們才知道,葉賀部隊在南下途中失敗,周恩來、葉挺和聶榮臻撤退到香港,原定攻占潮汕接收國際援助的任務,已經沒有完成的可能。
換句話說,南昌起義軍最后留下來的,就是朱德帶領的三河壩殘兵。有人說散伙吧別折騰了,有人建議分別突圍去上海另外搞,但是走到天心圩,朱德對剩下的800人講話:“隊伍不能散,只要保存實力,革命就有辦法,你們要相信這一點。”可能是朱德的講話有感染力,他們都相信了,而站在臺下,聽朱德講話的人是林彪、粟裕和陳毅。穩定了隊伍,朱德把云南鍛煉的戰術拿出來,毫無保留的交給這些年輕人,包括什么是游擊戰、敵人追來怎么撤、敵人駐防怎么騷擾、敵人疲憊了怎么打等等。經驗豐富的軍界大佬苦口婆心的教,熱血沸騰的年輕后輩認真的學,革命隊伍里的傳幫帶,就此悄無聲息的開始。這批殘兵有了指揮打仗的主心骨,有了以弱勝強的全新戰術,逐漸穩定下來,真正成為革命軍隊的火種。但火種只是火種,太脆弱了,必須找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第十六軍的軍長范石生駐扎在湘南,此人也是朱德的講武堂同學、滇軍同事,甚至是磕過頭的結拜兄弟,關系親密的能穿一條褲子。
正好范石生聽說朱德部隊在附近活動,也派人聯系結拜兄弟,雙方互相打聽,終于在1927年11月接上頭,達成幾條合作協議:
除此之外,朱德在范石生的部隊可以自由活動,進行政治宣傳也好,在附近組織土地革命也罷,都沒問題。
朱德用滇軍的私人關系,第三次幫助起義軍渡過難關,用一個冬天的時間休養生息。
直到1928年初,蔣介石收到報告,說朱德部隊在范石生的營地,便給范石生發命令,讓他把朱德送到南京正法。
范石生接到蔣介石的命令,趕緊通知朱德離開,并且送給朱德一個營,以及數萬銀元和武器裝備,送別的時候還對朱德說:其實已經夠了,朱德和三河壩殘兵經過休養生息,再加上一個冬天的戰術培訓,剛離開范石生部隊,便發起湘南暴動,革命隊伍擴充到一萬多人,然后就帶著部隊上井岡山,和偉大領袖成功會師。當時偉大領袖的秋收起義部隊,困守井岡山,幾乎沒有經驗豐富的軍事將領,基本不能下山打大仗。和朱德會師之后,井岡山才奔走相告,終于來了一個會打仗的。譚震林就說過,如果朱老總不把隊伍拉上井岡山,光憑我們秋收暴動的力量,很難堅持下去。用一己之力保存革命火種,用多年經驗培養了大批軍事干部,并且賦予革命軍隊游擊戰和運動戰的靈魂,最終成為世界輕步兵的顛峰。
03
保存革命火種和培養軍事干部,是朱德重要的革命資歷,但革命軍隊不可能吃一輩子資歷,如果只說資歷的話,誰能比得過陳獨秀,不照樣被開除黨籍了么。朱德絕不是只會舉手、“同意偉大領袖同志意見”的隱形總司令。事實上,朱德在紅軍、八路軍和解放軍時代,始終是不可動搖的總司令,歸根到底是因為實力。游擊戰和十六字訣是朱德傳授的,骨干軍事干部是朱德手把手教的,而且朱德的年紀大,對于林彪、粟裕、尋淮洲等年輕中層干部來說,朱德不是總司令,那是半個爹。所以蕭克說,紅軍對朱德有一種神秘式的信仰。朱德在遵義會議前才敢說,如果再這樣下去,紅軍就不跟著走了。必須有強大的個人影響力,才敢說這樣的話,其他軍事干部如彭德懷林彪,即便戰功卓著,也不敢代表整個紅軍說話。也正是有強大的個人影響力,才有資格代表軍委,和偉大領袖的前委爭權。經過兩次軍事失敗,朱德想明白了,軍事要依附于政治,戰術要依附于戰略,此后便不再代表軍隊爭權了。不管中央派誰做政治領導,朱德都能很好的合作,你們爭你們的,別來影響我打仗就行。直到博古和李德瞎搞,紅軍被迫長征,從八萬大軍減到三萬,老實人朱德終于發怒了,在遵義會議上代表紅軍投票,承認偉大領袖的核心領導地位。軍人能指揮的兵力數量,往往需要層層遞進,不可能剛出山就指揮數十萬人的大會戰。朱德在云南的時候,便能指揮萬余人的部隊,和紅軍時代的彭林差不多,而時間比他們早了近20年。經過紅軍時代的多次“擴紅”,朱德指揮的兵力越來越多,長征前夕麾下已經有10萬人。雖然政治領導不停的換,從偉大領袖、周恩來到博古李德,但是不管誰來主政,都需要借助朱德的大兵團指揮能力。
政治型領導人物,偏重于研究革命戰爭的戰略方向,但是研究制定之后,總需要一個負責執行的人吧?反圍剿戰爭的時候,偉大領袖從戰略高度出發,指出紅軍應該跳出包圍圈,在外線用運動戰的方式殲滅敵人。那么問題來了,幾萬紅軍到底怎么跳出包圍圈?需要多少槍?每個人需要多少彈藥?走多少里路需要多少糧食?哪支部隊做前鋒?哪知部隊負責包抄?短兵相接打了就撤還是直接肉搏?偉大領袖幾次親自指揮作戰,都是失敗的,關鍵就在于他擅長戰略規劃,不太懂戰役戰術,所以偉大領袖指揮作戰,往往需要一個職業軍人做輔助。
不管偉大領袖提出什么樣的戰略規劃,朱德都能指揮部隊完成,甚至四渡赤水的時候,大概率是偉大領袖說怎么走,朱德具體指揮彭林來完成。
抗戰爆發以后,偉大領袖提出“持久戰、游擊戰和發展根據地”的戰略規劃,然后坐鎮延安組成最高政治領導中心。朱德親自指揮八路軍東征抗日,負責前線的最高軍事指揮。
短短兩年半的時間,朱德便部署了平型關戰斗、夜襲陽明堡、雁門關大捷等一系列勝利戰役,八路軍發展到近30萬人,建立了11個鞏固的抗日根據地。到了抗戰后期甚至是解放戰爭前期,彭林粟等人才有了指揮大兵團的機會,而那時的朱德,已經是放眼全國的總司令,負責協助偉大領袖指揮全國戰爭。1945年8月,中央的政策是“鞏固華北華中、發展華南”,因為東北是蘇聯紅軍占領,并沒有定下爭奪東北的策略。但就在偉大領袖和周恩來去重慶談判的前幾天,朱德在政治局會議上提出,東三省我們一定要去,要派大批干部去開展工作。8月28日,偉大領袖和周恩來到達重慶,朱德在延安給奔赴東北的干部講話:“我們要積極向東北發展,東北大有文章可做。蔣介石的部隊大部分在南方,到東北要走半年。即便他到了東北,頂多是他占城市,我占鄉村。我們現在要派五萬部隊插進去,再派萬把干部,將來還要派更多的人去。”經過和蘇聯妥協商量,蘇聯同意八路軍留在熱河和遼寧,也就是小范圍進入東北。9月17日,朱德和劉少奇給重慶發電報,建議全國戰略向北推進、向南防御,要不然主力分散,地區太大,處處陷于被動。原本朱德斷定,內戰需要6個月才能打起來,這就是搶占東北的窗口期。現在得到偉大領袖的同意,便開始全國范圍的部隊調動:這一連串的兵力調動,就是在中央和軍委的決議之下,總司令的專業工作。此后幾年的解放戰爭也差不多,偉大領袖的每個決策,都少不了朱德的參與和建議,朱德下發的每道命令,都是執行偉大領袖和中央的決策。
朱德甚至以總司令的身份,親自到晉察冀軍區,手把手教他們如何打殲滅戰,并且帶他們打了青滄戰役、保北戰役,累計殲敵18000人,感覺晉察冀部隊學會殲滅戰了才回去。這種工作,擅長戰略規劃的偉大領袖做不了,晉察冀軍區的大佬聶榮臻......也沒做好。
04
新中國成立以后,朱德逐漸隱去,再也沒參與過軍事行動。一方面是年紀確實大了,直奔古稀的人了,再操持一線軍務不合適,不如讓年輕人來做吧,自己以德高望重的身份,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國家副主席、人大委員長什么的。曾經的年輕人已經成長起來了,足以獨當一面,有什么軍事行動,他們可以處理的非常好。畢竟朱德是半個爹,快70歲還不能頤養天年,得出來給年輕人擦屁股,那說明年輕人不行啊,到底是磕磣誰呢?如果他是權力欲極重的人,早在井岡山時期就爭了,又何必和人合作呢?那個時候不爭,建國后再爭,圖什么呢?而且要爭權的話,他就不會去柏林找黨,直接拿著孫中山的10萬塊錢,回云南組織部隊了。后來“朱德的扁擔”變成“林彪的扁擔”,“朱毛會師”變成“毛林會師”,有人問朱德為什么不出來聲明?朱德淡淡一笑:“扁擔暫時借給他,遲早要還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