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溫伯陵
來源：溫伯陵的煙火人間（ID: wenboling2020）

01

越南的事，要從中南半島說起。

做為大陸向海洋的延申地區，世界上的半島地區，往往是海權和陸權的交匯點，要么做為陸權國家挺進海洋的橋頭堡，要么就是海權國家圍堵大陸的前沿基地。

除非和印度一樣成為印度半島的大國，要不然的話，那些半島上的小國，很難主宰自己的命運。

包括中南半島的越南、泰國、緬甸，朝鮮半島的朝鮮和韓國，其實都是在海權和陸權國家的夾縫里求生存。

中國自秦始皇起，就開始經營中南半島。

秦始皇統一中國后出兵南征，設立的嶺南三郡中，就包括了越南。到了漢武帝時期，交趾刺史部成立，其下轄的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都在越南境內，治理現在的越南中北部地區。

此后經過兩漢魏晉和隋唐，長達千年的時間里，除了偶爾反復以外，中國基本能保證在越南的穩定統治。

這段時間，越南稱之為“北屬時期”，記憶非常深刻。

而中國在越南長達千年的統治，結果便是越南的漢化非常深，以至于云南貴州都沒有完全消化的年代，越南就是中國的核心統治區。

中國古代王朝之所以重視越南，主要是兩個原因。

一方面是越南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是中國影響力向中南半島延申的橋頭堡，只要越南歸屬中國，中國便能以此為基地，彈壓中南半島的藩屬國，保證中國的朝貢體系運轉下去。

另一方面是利用越南沿海的地理優勢，保護南海的貿易線，以及廣州地區的繁榮昌盛。

到了唐朝末年，隨著各地藩鎮相繼割據自立，統治越南的靜海軍節度使也坐不住了，逐漸擁兵自重乃至稱王，走上獨立的道路，脫離溫暖的中國大家庭。

雖然明朝永樂年間收回來一次，但總體來說影響不大，中國的統治僅維持20年，越南又離開中國，自己玩自己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越南獨立和遼國占領燕云十六州、黨項建立西夏是差不多的性質，只不過隨著宋朝滅亡，那些地方都收回來了，而越南由于遠離中原核心地區，始終沒能收回來。

于是宋朝以后的越南，是做為中國的附屬國存在的，這種生存模式，越南稱之為“事大”，也就是以依附中國為生存之道，和朝鮮琉球做用同一套作業本。

既然是依附于中國，那越南就是內帝外王。

越南的君主們，在國內自稱皇帝，但是轉身面對中國便自降等級，請求冊封為國王。這么做可以借天朝上國的威望，彈壓越南國內各種勢力，又能以越南的地理和資源為本錢，得到中國皇帝的承認和保護。

從這方面來說，成為中國藩屬國的越南，依然是中國影響力在中南半島的延申，只不過和秦漢隋唐相比更“文明”一些。

正因為始終在中華文明圈里混，越南受中國的文化熏陶非常深，比如信奉儒家思想、使用漢字和科舉制度等等，和中國的文人士子互換一下角色，也毫無違和感。

于是越南稱自己為小中華。

1470年黎圣宗親征占城的時候就說：“自古夷狄為患中國。”他說的中國，不是我們現在的中國，而是指越南。

沒錯，越南認為自己是中南半島的中國，有文明講禮貌，比周圍的蠻夷強太多。

而漢字和科舉制度，培養了大批的越南士大夫，他們功成名就之后，為了保護既得利益，和底層勞動人民區別開來，便自動成為中華文明的擁護者。

19世紀的越南大儒李文馥在著作里寫道：

“以言乎治法，則本之二帝三王。以言乎道統，則本之六經四書。家孔孟而戶程朱，其學也。源左國而流班馬，其文也。詩賦則昭明文選，而以李杜為依歸。字畫則周禮六書，而以鐘王為楷式。賓賢取士，漢唐之科目也。博帶峨冠，宋明之衣服也。推而舉之，其大也如是，而謂之夷，則吾不知其何如為華也。”

意思就是，我們用漢唐的制度，穿宋明的衣服，讀李杜的詩歌，學孔孟程朱的學問，憑什么不是中國人？

中國人可不能嫌棄中國人啊。

但是在大航海以后，隨著歐洲列強的到來，中南半島不再是陸權中國影響力的延申，而是成為海權法國侵略大陸的橋頭堡。

在這樣的歷史大背景下，法國侵略越南、老撾和柬埔寨，成立了法屬印度支那。小中華越南和大中華一起，進入歷史最黑暗的時期。

說了這么多的越南歷史，目的不是擺家譜，而是說中國長達兩千年的影響，給越南留下深刻的記憶，法國短暫卻強大的統治，也給越南留下深刻的記憶。

20世紀后期的很多事情，都和這兩件事有關。

02

時間進入20世紀，受中國的影響深刻，讓越南非常不爽。

因為中國做為天朝上國，在歐洲殖民者的軍事經濟打擊下，也淪落成待宰的羔羊，那越南就要想了：

“大家都是被白人欺負的，誰比誰高貴啊，咱倆應該平等相處。”

而且“二戰”時期日本短暫統治過越南，讓越南人覺得，既然黃種人能打敗白種人，那么日本行，我也行。

這種民族心理，特別像“莫欺少年窮”的青春期中二少年，憋著一口氣要富貴還鄉，給以前欺負自己的人看看。

再加上法屬印度支那的歷史記憶，讓“二戰”后的越南出現一種野心，那就是驅逐法國殖民者，但是接收法國的遺產，建立一個越南人為主的印度支那聯邦。

這個想法和印度是一樣的，因為印度也想在獨立之后，繼承英國的遺產，把英國構想的大印度聯邦建立起來。

兩個半島，同樣的選擇，也算神同步了。

正是由于這樣的國家心理和追求，才有了越南國父胡志明在“二戰”結束時說的，我寧愿接下來五年聞法國人的屁，也不愿后半生吃中國人的屎。

因為二戰結束的時候，國軍到越南北部接受日本投降，英軍在越南南部接受日本投降，而做為“戰勝國”的法國，又想重新收回法屬印度支那。

胡志明想著，白種人在中南半島已經完蛋了，法國人即便留下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要是中國人留在越南，可能就住下不走了，畢竟上次來越南可是住了整整一千多年。

按照以前的說法，越南和中國是同志加兄弟，其實自始至終，越南對中國都是戒備的狀態。我們怎么戒備美蘇，越南就是怎么戒備中國的。

但就像我們前面說的，越南是青春期的中二少年，鬧著要經濟獨立富貴還鄉，卻沒有工作能力，也沒見識過社會險惡，很快就被現實打臉。

1945年8月，日本無條件投降。

同月，胡志明領導越南獨立同盟會起義，9月2日在河內發表《獨立宣言》，宣布越南獨立，和法國脫離關系，建立越南民主共和國。

短短半年后，法國組建了東方遠征軍，并且和國民政府達成協議，在國軍撤離越南北部的時候，法國強勢回歸中南半島，接管越南北部地區，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爆發。

法國畢竟是老牌帝國主義，剛回歸越南就攻城略地，沒用多長時間，便占領越南的各大城市。

胡志明和越盟抵抗不住，只能退到叢林山地里打游擊，日子慘淡極了。

為了挽救國家的前途，胡志明給美國總統寫信，請求美國支持越南獨立，不要讓法國重返中南半島，他甚至提議，割金蘭灣給美國做海軍基地。

美國總統收到信件，沒有回復胡志明。

因為“二戰”后的美國重心在歐洲，美國不會為了越南的金蘭灣，得罪能決定歐洲命運的法國，相反，美國為了得到法國的支持，更愿意把越南賣給法國。

那時的越南，屬于揣著鈔票花不出去。在當時的人看來，越南，大概也就這樣了。

但是越南的運氣爆棚。

1949年，法國扶持已經遜位的保大帝出山，成立依附于法國的越南國傀儡政府。

而同年解放戰爭結束新中國成立，本著御敵于國門之外的戰略部署，以及援助同志的革命道義，新中國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并且給胡志明和越盟送來大量援助物資。

據后來統計，1949—1978年間，中國對越南的經濟和軍事援助達200億美元，同時建成近百個生產企業和機械修配廠，提供500萬噸糧食、200萬噸汽油、修建3000多公里長的輸油管。

有了這些海量的援助，越盟對法軍的作戰，才開始轉入攻勢。

而且為了保衛南疆，中國甚至派解放軍到越南，和越南人民并肩作戰，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陳賡大將。

這事就是僅次于抗美援朝的“抗法援越。”

戰爭進行到1954年3月，奠邊府戰役爆發了。

奠邊府是越南西北盆地里的城市，周圍叢林密布，距離老撾只有16公里，法軍為防止越軍進入老撾，便在奠邊府駐軍1.5萬人。

這些法軍覺得，有密密麻麻的叢林，越軍根本不可能把重武器運到這里，在奠邊府駐扎也太無聊了吧。

結果越南將領武元甲，聽說法軍在奠邊府駐軍，便把重炮拆分成零件，然后派數萬戰士和平民，用手推車載著重炮零件，穿越叢林逼近奠邊府。

一切準備就緒之后，武元甲指揮越軍炮轟法軍陣地，法軍被打的措手不及。

法軍總部為營救奠邊府，不斷向奠邊府空頭傘兵，但越軍有中國援助的高射機槍和高射炮，組成嚴密的空中防御網，給法軍造成巨大的殺傷。

最后法軍被擊斃兩千多人，俘虜上萬人，幾乎是全軍覆沒。

法國政府聯系美國，希望用原子彈轟炸越南，但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不同意，實在沒轍了，戰后不久便退出越南。

中國完成戰略目的，抗法援越基本成功，而越南也以為，國家獨立自由的日子很快到來。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越南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大幕，更殘酷的還在后邊呢。

胡志明

03

就在奠邊府戰役進行的時候，美國、蘇聯、英國、法國、中國、越南民主共和國、越南國、柬埔寨和老撾，在瑞士日內瓦召開會議，商量印度支那和朝鮮的問題。

胡志明的意思很明確，越南必須統一，這個沒有商量的余地。

但參會各國都有小算盤。

美國的態度是，擊敗法軍的越南民主共和國，屬于共產主義國家，要是讓你統一越南，豈不是意味著共產主義陣營的勢力，擴張到中南半島？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蘇聯的外交重心在歐洲，要徹底鞏固二戰得到的東歐果實，而且新領袖赫魯曉夫的外交理念是和平共處。

基于這兩個原因，蘇聯不愿意違背美國的意愿。

至于中國，則是不干涉別國內政，戰爭或者統一，應該由越南人民自己決定。

于是經過日內瓦會議的商討，決定法軍撤出印度支那，以北緯17度線為臨時軍事分界線，南北方分別由越南民主共和國、越南國管理，1956年7月再舉行普選，越南人民自己實現南北統一。

我們都知道，“二戰”后的朝鮮就有這樣一份協議，但是朝鮮并沒有迎來統一與和平，而是成為世界大國的博弈場，統一之路漫漫無期。

現在越南又要南北分治，那什么時候才能統一？

不接受，絕對不能接受。

胡志明和周總理商議，能不能利用中國的影響力，堅定不移的幫助越南？越南一定不會忘記中國的情誼。

周總理和他說，你看啊，我們剛打完抗美援朝，即將開始國內的經濟建設，實在是愛莫能助啊。再者說了，新中國成立不久，哪有力量和那幾個大爺掰腕子？建議你們接受協議吧，無非是再等一年罷了。

胡志明無奈同意，但從此以后，便覺得中國靠不住，在心里給中國深深的記了一筆。

中國和越南的同志加兄弟關系，在以前的歷史遺留問題下，又出現了新的裂縫。

其實胡志明的猜測沒錯，越南就是翻版的朝鮮。

在日內瓦會議后，法國退出中南半島，那地方出現國際權力真空，美國為防止共產主義陣營向南擴張，便迅速進來填補權力真空，扶持越南國首相吳廷琰，并通過吳廷琰發起公民投票，廢黜保大帝，改國名為越南共和國。

到了第二年，越南共和國在美國的支持下，拒絕和越南民主共和國協商統一的問題。

至此，越南正式進入南北分裂時期。胡志明領導的越南民主共和國是北越，吳廷琰領導的越南共和國，是依附于美國的南越。

隨后20年，就是漫長的越南戰爭了。

越南在這場戰爭中死亡數百萬人，可謂是傷痕累累。

美國投入人力物力來參與越戰，最終激起國內的反戰運動，徹底改變了美國的文化和社會。而中國和蘇聯也在越戰中，給北越無數援助，戰爭最激烈的時候，中國援越人數達到17萬。

現在很多人說，要是知道越南反華傾向那么嚴重，當初就不應該援助越南，結果養出一個白眼狼，虧大了。

其實事情不能這么看。

越南和朝鮮一樣，緊鄰中國的南疆，要是不支援越南同志的話，法國或者美國完全可以占領中南半島，堵住中國的南大門，論危險性，和美國在朝鮮堵住中國東大門是一樣的。

所以要沖破帝國主義的圍堵，就一定要抗美援朝，就一定要抗美援越。

唯一的區別就是，抗美援朝是中國的大兵團入朝直接作戰，抗美援越是以援助物資為主，間接出兵作戰為輔。

這是中國的戰略選擇，和越南是不是白眼狼沒關系。即便越南變成白眼狼，總比身邊有一頭猛虎好得多。

而且越南從對中國有戒備心的中二少年，到露出白眼狼的獠牙，也有一個轉變的過程。

1960年代中國和蘇聯交惡，關系不是很融洽。在美蘇爭霸的大環境下，中國要擺脫蘇聯的威脅，便產生“聯美抗蘇”的訴求。

于是在美國陷入經濟危機的70年代初期，就有了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中美關系走向緩和的歷史進程。

對于這件歷史大事，越南認為是背叛。

因為美軍正在越南作戰，要消滅社會主義的北越政府，結果都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兄弟國家，你們竟然和美國眉來眼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雖然我不想接受你的管教，也有些討厭你，但你不能不幫我啊。

更重要的是，越南認為中國和美國打了越南牌，把越南的利益出賣給美國，才換來美國的認可。

有證據嗎？

起碼越南認為是有證據的。

60年代后期，北越已經有些打不動了，想和美國議和，但是中國根據自己的經驗，建議他們繼續打，只有仗打完了，議和才有意義。

結果現在中國和美國的關系升溫了，轉過身來就建議越南和美國議和。

雖然中國是為大局考慮，想著不要打仗了，咱們都脫離戰爭專心搞建設，但這種巧合的事出來，越南難免會多想：

“中國在歷史上要么長期占領越南，要么讓越南做藩屬國，現在和美國緩和關系，目的就是阻止越南統一，繼續讓越南聽命于中國。”

實事求是的說，我們是完全沒有這種想法的，但青春期的中二少年嘛，沒有資本支撐自己的夢想，便會產生玻璃心，覺得誰都在針對自己。

于是那條1954年就出現的裂縫，在1970年代初期繼續擴大，以至于周總理和基辛格會談之后，到河內通報結果的時候，繼承胡志明遺志的越南勞動黨領導人黎筍，毫不客氣的說：

“同志，你愿意說什么都可以，但我不會跟從。同志，你是中國人，我是越南人。越南是我自己的國家，決不是你的。你沒有權力談論越南事務，而且你沒有權力和美國人討論越南事務。”

周總理的一腔熱情付之東流。

就在對中國威脅的疑慮，和所謂的“背叛”心理中，越南露出白眼狼的獠牙。

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越南必須找到保護傘，于是越南轉身投向蘇聯的懷抱。

04

中國和越南的關系惡化，來自于中蘇交惡，而蘇聯和越南的關系升溫，同樣來自于中蘇交惡。

我們前面說，原本蘇聯的重心在歐洲，不太愿意插手中南半島的事務，從抗美援朝到抗美援越，蘇聯都把援助兄弟國家的包袱，甩給中國承擔。

這才有出于國家戰略安全和國際道義，中國援助朝鮮和越南的事。

那段時間蘇聯也援助越南，1955年提供4.4億美元的無償貸款，并且簽訂協議幫越南建起45家工廠等等，但這些援助更多是出于道義的因素，總體來說份額不大。

1960年蘇聯和越南的貿易額，也只有470萬美元，可見兩國的關系和經濟貿易，都處于低水平狀態。

到了中蘇交惡的60年代，尤其是1964年勃列日涅夫執政以后，蘇聯啟動更宏大的全球戰略，越南的地位突然重要起來。

因為中南半島處于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距離馬六甲海峽也不遠，控制中南半島，蘇聯的影響力便能南下到赤道附近，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上大展宏圖，和美國的全球霸業一爭高下。

而中南半島的社會主義國家里，戰斗力最強、潛力最大的國家就是越南。

蘇聯只要和越南結成同盟，越南久經戰陣的百萬軍隊，就是蘇聯控制中南半島的工具，越南的優良港口金蘭灣，就是蘇聯進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海軍基地，可以和黑海艦隊遙相呼應。

最重要的是，越南離中國很近。

中國不是不聽話么，那蘇聯就扶持越南牽制中國，這樣一來，越南陸軍、蘇聯南下金蘭灣的海軍艦隊、西伯利亞的蘇軍，便形成對中國的三面包圍。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越南都是蘇聯最好的盟友。

蘇聯拋出來的橄欖枝，越南迅速接過來。

畢竟和美國作戰需要援助，防備中國需要比中國更強大的盟友，南北統一后的經濟建設需要資金和技術，這三方面的需求，除了蘇聯以為，再沒有任何國家能提供。

更何況，越南的“印度支那聯邦”夢想，正好和蘇聯影響中南半島的目的，完美契合。

于是蘇聯和越南一拍即合，關系快速親密起來。

從1965年起，蘇聯積極介入越南戰爭，截止到1973年簽署“巴黎協定”，蘇聯向越南提供價值20億美元的軍事援助，以及價值10億盧布的經濟援助。

那段時間，為了降低蘇聯援助對越南的影響力，中國也對越南進一步援助，和蘇聯展開“援助競賽”，目的就是挽救和越南的關系，把危險降到最低程度。

所以不是中國不懂越南的野心，而是除了增加援助數額以外，沒其他辦法。

中蘇兩國的援助，迅速強化了越南的力量，不僅和美軍打的有來有往，還在美軍撤離后，于1975年揮兵南下攻克西貢，統一越南，改國名為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

雖然中國為中越關系操碎了心，但由于援助的數額遠遠低于蘇聯，越南便逐漸和中國脫鉤，向蘇聯一邊倒。

甚至為了蘇聯和越南的共同利益，開始在越南國內營造反華氛圍。

如果說1970年代的蘇越關系升溫，還有挽回的余地，那么1978年簽訂的《蘇越友好合作條約》，就是把蘇越的戰略同盟正式確定下來。

這份條約有兩條重要規定：

第一，自1979年起，蘇聯免費租用金蘭灣25年，蘇聯的太平洋海軍基地，從海參崴向南推進到中南半島。

第二，蘇越任意一方受到進攻或威脅時，雙方立即交換意見，以消除這一威脅，并采取適當有效的措施，保障兩國的和平與安全。

很明顯，這兩條規定是針對中國的。

做為對越南提供海軍基地的回報，當然也是為了蘇越兩國的共同利益，蘇聯同意越南侵略柬埔寨，建立它夢寐以求的印度支那聯邦，并且提供價值150億美元的軍援。

畢竟越南的力量強大了，蘇聯在中南半島的影響力才強。

而對于中國來說，蘇聯和越南的軍事同盟，說明三面包圍中國的戰略正式布局完成。

一個受蘇聯支持的越南，都整天在邊境搞摩擦，要是讓越南征服中南半島，建立起印度支那聯邦，那還得了？

中國想利用來之不易的和平環境發展經濟，必須用強有力的手段，打破蘇越的圍堵。

戰火一觸即發。

05

1978年12月25日，越南調動20萬大軍攻入柬埔寨，一路上攻城略地，到1979年1月7日便進入柬埔寨首都金邊，扶持了以韓桑林為首的傀儡政權。

這次入侵行動，成為中國發起自衛反擊戰的信號。

因為自從和越南的關系惡化，尤其是越南和蘇聯越走越近以后，為了反擊蘇越對中國的戰略圍堵，中國便通過外交途徑，和柬埔寨越走越近，逐漸有了國家戰略同盟的性質。

現在越南侵略柬埔寨，相當于廢掉中國的盟友，此后想遏制越南的野心，打破蘇越的圍堵，只能中國親自動手了。

不過鑒于越南的盟友是蘇聯，教訓越南的同時，必須防止蘇聯出兵中國東北、華北和西北，那么就必須在國際上統一戰線，聯系一個同樣強大的國家來制衡蘇聯。

聯系哪個國家呢？

其實也沒得選，能承擔如此重任的，只有美國了。

1979年1月1日是中美正式建交的日子，而在正式建交之前，美國總統卡特就對小平同志發來邀請，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

小平同志接受邀請，經中美雙方商議，決定訪美日期定在1月28日。

在訪美的過程中，小平同志和卡特談起蘇聯越南的問題，表示越南不斷在中國邊境制造麻煩，而且不能對柬埔寨遭受入侵袖手旁觀，我們認為必須打亂蘇聯的部署，否則后患無窮。

那怎么打破呢？

按照小平同志的意思，就是采取短暫的懲罰性行動，考慮到蘇聯可能在中國北方作出反應，中國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但希望美國在國際上提供道義上的支持。

卡特和同事們商量對策，最后建議中國放棄軍事行動，打仗總歸是不好的。

但是小平同志說，必須給越南一個教訓。

訪美歸來不到半個月，2月14日中央向全國下達準備自衛反擊作戰的通知，任命廣州軍區司令員許世友為東線總指揮，指揮部隊從廣西出擊，昆明軍區司令員楊得志為西線總指揮，指揮部隊從云南入越。

動員南方解放軍的同時，和蘇聯、蒙古接壤的沈陽軍區、北京軍區、蘭州軍區和新疆軍區都進入一級戒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蘇聯進攻。

2月17日，對越自衛反擊戰正式爆發。

東西線的兩支解放軍向越南進攻，雖然很多年不打仗了，軍事技能有些生疏，犧牲也比較大，但解放軍勝在實力雄厚，以獅子搏兔之勢，短時間內便占領越南20多座重要城鎮，兵鋒直指河內。

3月5日，解放軍深入越南境內40公里，河內已經處于解放軍的炮火范圍內。

但是新華社發表聲明，我們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也絕不允許別人侵犯我國領土。

意思就是，我們是自衛反擊作戰，不是侵略越南，打到這里，教訓越南的目的已經達到，所以河內就不進去了。

隨后，解放軍開始有步驟的撤退。

回國的路上，解放軍順手清剿了周圍的越軍，并且拆除或炸毀越南北部的城鎮基礎設施、工礦企業設備，越南北部的工廠和城鎮基本癱瘓。

至此，越南失去和中國大規模作戰的能力，以后十年的輪戰，基本是激烈的小規模邊境作戰。

而說著不建議軍事行動的美國，身體卻很誠實，在中國對越自衛反擊戰開始的時候，立刻給蘇聯發去外交照會，主要提了三個意見：

1、美國反對以武力解決國際爭端，建議中國從越南撤軍的同時，越南也必須從柬埔寨撤軍。

2、為了防止沖突擴大，維護印度支那的和平，美蘇兩國要保持克制。

3、如果蘇聯對危機不作出反應，我們也將袖手旁觀。如果蘇聯采取行動，美國也將采取對等的行動。

這三點意見，基本起到制衡蘇聯的作用。

畢竟蘇聯的勢力延伸到中南半島，對美國是非常不利的，現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將蘇聯的軍，美國當然愿意做順水人情，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有美國出手制衡，再加上阿富汗牽扯了蘇聯的大部分精力，蘇聯當然沒有出現大動作，但是盟友被揍，袖手旁觀也不合適，便在解放軍即將撤回國內的3月中旬，在遠東地區搞了一場軍事演習。

這場演習不僅沒起到任何作用，還由于管理不善，演習中有數人喪生，十幾人受傷，絕了。

總的來說，對越自衛反擊戰打破蘇越圍堵中國的布局，打掉越南建立印度支那聯邦的野心，也打碎蘇聯南下兩洋的幻夢。

06

對越自衛反擊戰以后，中國開始“改革開放”，走上發展經濟和平建設的道路，中國人民開始富起來。

7年后，越南開始“革新開放”，在國內引入市場經濟，逐漸走出數十年戰爭的創傷，雖說日子依舊很慘淡，但還是一天天的好起來。

12年后蘇聯解體，雄霸世界數十年的紅色帝國灰飛煙滅，競爭多年的美國則成為世界唯一的超級大國。

個人也好國家也罷，有的成了韜光養晦的里子，有的成了徒有其表的面子。里子經營好自己的日子，時機到來還有翻身的機會，面子要是沒有里子撐著，離沒面子可就差一步之遙。

不管是面子還是里子，其實歸根結底，都是時勢使然。

最想不明白的是越南，明明是個中南半島的小國家，為什么有那么脆弱的玻璃心，又怎么有那么強的自信。

韓非子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越南沒有亡國，得虧遇到一個好鄰居，希望越南能吸取教訓，珍惜現在的和平生活，日子過好了比什么都強。

參考資料：

改革開放總設計師時代 傅高義

改革開放總設計師決策對越自衛反擊戰內幕 李光耀

經互會對越南的經濟援助 維爾納·拜特爾

蘇聯和中印、中越邊境戰爭 張岷

中蘇在越南問題上的博弈對中越關系的影響 覃雪源

越南去殖民化與去中國化的語言政策 蔣為文

中美會談與越美和談：兼論越南戰爭期間的中美越三角關系 邵笑

從最新解密檔案看美國對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的立場 關敬之 栗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