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品貴,真的是因為成本高嗎?
原創: 端宏斌
來源公眾號:老端的觀點
前幾天發生了一件搞笑的事情,話說我們竟然從全球第一抗疫失敗國進口了不少新冠治療藥——利托那韋片(Paxlovid),很多人想不通,這感覺就像是學霸去抄學渣的作業。你要知道,美國新冠整整死了100萬人,中國還不到這個數字的百分之一,現在連香港的死亡人數都超過了內地,有必要買他們的所謂神藥嗎?本來我也想不通,后來一看定價,大概明白了,這藥比國產的連花清瘟膠囊貴了上百倍。
很多人對藥品的價格有個誤解,媒體總是告訴你,藥品價格貴是合理的,因為研發藥品的成本非常高,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當然就貴了,但事實真的如此嗎?本來我也信了這個說法,當然當我看完了《制藥業的真相》這本書之后,我發現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制藥業的真相》的作者瑪西婭·安吉爾是《新英格蘭醫學雜志》的前主編,由于在醫療行業干了20多年,她發現了太多行業潛規則,于是就寫成了這本書。
該書作者提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觀點,那就是:藥品的定價和成本毫無關系。那些號稱因為成本太高所以定價高的說法,都是在忽悠你。藥品的定價,取決于你愿意為自己的病花多少錢,而不是藥的成本,所以醫藥企業不愿意研究治窮人的病,因為沒錢賺。大制藥公司不會投錢研發治療瘧疾、非洲錐蟲病、吸血蟲病的藥,因為患這些病的人都在熱帶窮國,沒有利潤。
即使藥物的研發確實需要大量成本,但是這個成本主要也是國家資助的,換言之是花的納稅人的錢,并不是花制藥公司的錢。書中專門有一節講了格列衛這個藥,這就是《我不是藥神》的原型。
格列衛(Gleevec)的專利是瑞士諾華的,但是這個藥本身是由國家衛生研究所資助的大學研究人員發現的。故事還要從1960年開始講起,當時賓夕法尼亞大學研究所發現了慢性骨髓性白血病患者有一種特殊的染色體,后來又發現這種染色體攜帶一種特殊的基因,能夠直接產生一種異常的酶,這種酶就導致了白血病。根據這些研究,以色列和諾華公司的化學家準備合成一種能夠抑制這種酶的分子,諾華公司在1994年將這些抑制劑申請了專利。
諾華公司一開始根本沒想到這些抑制劑會對治療慢性骨髓性白血病能有什么用。后來俄勒岡州一家大學的研究人員德魯克開始對這一問題感興趣,他通過自己在諾華的某位朋友搞到了一些抑制劑,他發現這東西在抑制癌細胞方面效果最好,并且對正常血細胞沒有影響。于是他就催促諾華公司趕緊研發這種藥,但是諾華對此熱情不大,原因可能是這種抑制劑在狗身上使用之后出現了中毒反應。
由于這位研究人員堅持己見,最終諾華同意讓他進行小規模的臨床試驗。到1999年,此人發表了一篇論文,表明這種藥對白血病效果顯著。直到此時,諾華才開始大舉投資研發,兩年之后,格列衛獲得了FDA的批準。此時你會發現,諾華為格列衛花費的大部分研發成本,都是在這種藥已經被證明有效之后才投入的。諾華是摘桃子的人,種樹的人可不是他,而是此前眾多的研究人員。諾華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大規模地申請專利,只要這些專利中有一個有效,那就是他的專利。
在1995年有過一個研究,國家衛生研究所對當時市面上最暢銷的5種藥進行統計,發現有17篇論文導致了這些藥被研發出來,但是這17篇論文中只有一篇來自制藥公司,其余都來自國家資助的實驗室和研究所。換句話說,研發藥物的成本大部分都由國家承擔了,但是利潤給了制藥公司。
制藥公司花在研發中的成本支出其實只占14%,而在營銷和管理上的支出占了31%。制藥公司的市場營銷和其他行業公司不同,其他行業都是直接面對客戶的,制藥公司并不直接面對客戶,制藥公司和客戶之間還有一個中間人,那就是醫生。
制藥公司是怎么公關這些醫生的呢?很簡單,他們將廣告費包裝成教育和研究支出。
醫療行業發展迅速,所以醫生必須要參加各種國際會議,那么制藥公司就對這些會議進行贊助。制藥公司的特別公關對象就是醫生中的大V、意見領袖,抓住這些人,就可以抓住一大批人。這些人通常都是教科書和醫療手冊的編寫者,只要能抓住他們,就意味著抓住了全部醫生,因為新醫生都是看著他們編的教材長大的。
你可以把醫藥界想象成宗教界,幾個所謂的權威就是他們的精神領袖,你只要能控制這些人,你就相當于控制了所有人,因為其他人都是這些人的思想附庸。這樣一來,這群人就會變成你的賺錢機器。抓住了這些醫生中的意見領袖,那就意味著你會有一大批死忠粉,這些人明明在維護醫藥公司的利益,卻自以為是在維護科學。
制藥公司以前是為了疾病推廣藥品,現在是為了藥品推廣疾病。在書中舉了這么一個例子,在很多年里,超過140/90mmHg才算是高血壓,但制藥公司為了擴大降壓藥的市場,資助各種專家,把這一標準降低了,現在120/80mmHg-140/90mmHg被定義成高血壓前期,你也應該吃降壓藥,一夜之間正常人都變成了高血壓患者,都應該吃藥了,一下就增加了數百萬的消費者。
同樣的,在很長一段時間里,1dl血液里超過280mg的膽固醇才算是高膽固醇,后來這個標準下調到240mg,后來又調整到200mg。醫生會先建議你節食加鍛煉來降低膽固醇,但多數人都做不到,于是醫生就建議你吃藥,于是立普妥(Lipitor)成了暢銷藥。
制藥公司為了推廣自己藥,還創造出了“更年期綜合癥”這個概念,他們建議這些婦女吃雌激素,以及黃體酮荷爾蒙替代療法,還號稱這么做不僅可以治療更年期癥狀,還能降低心臟病的發生率。但后來由政府資助的一項大型臨床研究表明,這么做不僅不能預防心臟病,相反還會增加心臟病的發生率。于是你會發現,由制藥公司資助的研究是多么不靠譜。
關于醫藥公司為了推廣藥物而推廣疾病,現代醫藥史上有一個臭名昭著的例子,那就是反應停事件。本來婦女懷孕之后的妊娠反應是非常正常的生理變化,并不需要治療,但醫生告訴你這屬于妊娠綜合癥,吃了反應停之后所有癥狀都可以消失。很多傻傻的女人吃完了藥,最終生下來一個沒有四肢的孩子,俗稱“海豹娃”。

后來制藥公司學聰明了,開發的新藥再也不去碰孕婦,他們一心研究針對老年人慢性病的藥,制藥公司最喜歡什么類型的藥?說來很簡單。那些能把你的病馬上治好的藥絕不是好藥,因為那么快就根治疾病,接下來還怎么賺錢?最好的藥,是永遠治不好你的病,但你不吃又不行,于是你就產生了依賴性,變成像吸毒一樣天天要吃,這樣才能給制藥公司帶來最大的收益。所以最好的藥,就是治療慢性病的藥。很多人上了年紀之后,就變成了藥罐子,成了制藥公司的提款機。
其實很早就有研究發現,靠吃藥來降低血壓、血糖、血脂的人,并不能提高他的預期壽命。這道理很簡單,此人會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主要是他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導致的,正確的做法是過健康的生活,但此人靠吃藥把這些指標控制住了,誤以為沒事了,于是繼續大吃大喝,這又有什么意義呢?就好比有一堆垃圾長期不清理,散發出惡臭。正確的做法是把垃圾清理掉,但你不是,你選擇狂噴空氣清香劑,噴完似乎聞不到惡臭了,但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和掩耳盜鈴沒有區別啊。
對此,高盛公司在2018年出過一個研究報告,標題寫得非常露骨,叫《能讓病人治愈的商業模式,不具備可持續性》,意思是如果你的藥效果非常好,很快把病人治好了,那你接下來還賺誰的錢?你就不應該把病人治好,而是讓他終生服藥,一直吃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這才是一個靠譜的盈利模式。這樣一來,你就成功地把藥品變成了毒品,不吸就是不行。對了,很多毒品在早年就是藥品的一種。

你知道海洛因(白粉)是誰發明的嗎?是德國拜耳制藥發明的,最初的作用是兒童止咳藥。當時人們都知道用嗎啡會上癮,所以對外廣告說這是不會上癮的嗎啡。為此拜耳還注冊了商標“海洛因”(Heroin),該字或源自德文heroisch一詞,意即女英雄。由于拜耳公司超強的營銷能力,海洛因給他帶來了巨額的利潤,為了推廣,他還給全世界的醫生發放免費的試用裝,等到所有人吸上了癮,利潤就滾滾而來了。

德國人嗑藥是有悠久歷史的,你知道納粹當年打閃電戰為啥那么厲害嗎?原因很簡單,納粹全民嗑藥,這種藥的名字叫柏飛丁(Pervitin),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冰毒。

嗑了藥的納粹士兵可以連續幾天不睡覺不吃飯,可以全速推進,閃電戰就是這么來的。在當時的德國,醫藥公司給各大醫院、學校、軍事機構免費贈送柏飛丁,目的就是讓他們吃上癮,等他們上了癮,接下來利潤就滾滾來了。對了,柏飛丁可是正規制藥公司生產的哦,連他們的元首都吃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