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歐洲疾控中心報告稱，自英國報告發現不明病因兒童肝炎病例以來，已有10多國報告超190例病例。患者多為10歲以下兒童，其中17名重癥患者需接受肝臟移植、1名兒童死亡。

目前，超74個病例樣本中檢出腺病毒，但這些病毒在發病機制中的作用尚不明確。

央視新聞截圖

多國出現的“兒童不明原因急性肝炎”難免讓人們緊張：這是不是新的傳染病？會引發新的疫情嗎？

文 | 丁貴梓 瞭望智庫觀察員

本文為瞭望智庫綜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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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末，英國蘇格蘭地區皇家兒童醫院收治了幾名不尋常的病患。他們都是3-5歲的兒童，連續幾周出現嘔吐癥狀、皮膚呈黃色、體內轉氨酶水平異常高，入院后被診斷為嚴重肝炎，但病因尚不明確。

【注：肝臟生化指標包括血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T)、天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T）、TBil（總膽紅素）等。當肝細胞壞死時，ALT大量釋放進入血液，是診斷病毒性肝炎、中毒性肝炎的重要指標。ALT的正常參考值為10-40單位/升。】

這引起了當地公共衛生部門的注意。因為長期以來，該地區每年收治的病因不明肝炎病人數量不超過4個。

4月6日，英國衛生安全局（UKHSA）發布調查和監測此類疾病的指導文件。截至8日，英國各地共發現74例病例，其中英格蘭49例，蘇格蘭13例，威爾士和北愛爾蘭12例。

14日，歐洲公共衛生領域期刊《歐洲監控》（Eurosurveillance）公布蘇格蘭13例不明原因肝炎病例的臨床數據。數據顯示，這些患兒在發病前一周仍十分健康，沒有任何重要的既往病史（如潛在的免疫缺陷或接受過免疫抑制劑治療）。多數患兒ALT水平超過2000單位/升，提示出現肝損傷。

次日，WHO發文，強烈建議各國識別、調查和報告符合定義的兒童不明原因急性肝炎（以下簡稱為“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所謂“符合定義”，包括3方面：

第一，確診病例：2022年1月1日后，10歲及以下，患有急性肝炎（非甲、乙、丙、丁或戊型病毒感染引起）且AST或ALT大于500單位/升。

第二，疑似病例：2022年1月1日后，年齡在11-16歲，患有急性肝炎（非甲、乙、丙、丁或戊型病毒感染引起）且AST或ALT大于500單位/升。

第三，流行病學相關病例：2022年1月1日后，患有急性肝炎（非甲、乙、丙、丁或戊型病毒感染引起），與確診病例有過密切接觸。

此后，全球確診病例不斷增加：

4月19日，法國公共衛生局通報，里昂醫院報告2例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患者均為10歲以下兒童。

20日，以色列衛生部報告了12例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

21日，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發布警告稱，2021年10月，阿拉巴馬州某兒童醫院出現了該國首例不明原因兒童肝炎患者，目前該州已出現9例1-6歲病例。同日，北卡羅來納州又報告了2例病例。

23日，WHO報道稱，截至4月21日，多國報告至少169例來源不明的急性肝炎病例。

25日，日本厚生勞動省報告了1例病例，疑為亞洲首例。

據歐洲疾控中心26日報告，自英國報告發現不明病因兒童肝炎病例以來，已有10多國報告超190例病例。患者多為10歲以下兒童，其中17名重癥患者需接受肝臟移植，1名兒童死亡。

病例臨床綜合癥狀為ALT或AST明顯升高的急性重型肝炎，通常伴有黃疸，有時出現腹痛、腹瀉和嘔吐，大部分病例沒有發熱癥狀，疾病進展包括從重型肝炎至急性肝衰竭，所有報告病例均未檢測出甲、乙、丙、丁、戊這五種常見肝炎病毒。

目前，全球多地實驗室已就此情況開展研究，WHO表示尚不清楚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是否仍在增加。WHO和UKHSA專家認為，隨著疫情警告的發布和臨床監測的重視，未來可能會報告更多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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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原因兒童肝炎在多國暴發”“兒童成為易感人群”……

一時間，類似詞條沖上多國新聞熱搜。

實際上，肝炎是人類常見疾病之一，按病因通常可分為病毒性肝炎、自身免疫性肝病、藥物和中毒性肝炎、酒精性肝病、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代謝障礙性肝病等。一般來說，病毒感染導致肝炎可分為甲、乙、丙、丁、戊五種。

隨著診斷技術發展和醫療水平提高，如今，大部分肝功能異常患者經實驗室檢查、組織學檢查等方法，可明確診斷、得到合理有效治療。但仍有部分患者不能明確病因，臨床上稱為不明原因肝病，其中包括不明原因肝炎和隱匿性肝硬化。

簡言之，存在肝臟炎癥、發病及致病機制隱匿、臨床特點和肝組織學特征不明顯、不能通過目前診斷手段和方法明確病因的疾病，都會被歸為不明原因肝炎。也正是因為以上特點，不明原因肝炎沒有統一診斷方案和診斷標準，主要是在排除其他相關疾病的基礎上進行診斷。其發病率在不同時間段、地區及年齡段存在一定差異。

那么，此次蔓延多國的不明原因兒童肝炎是否與新冠病毒及其疫苗有關？

此前有法國媒體報道稱，法國國家科學研究院研究主任讓-馬克·薩巴捷（Jean-Marc Sabatier）表示，此次發現的急性肝炎與新冠病毒感染病理生理特點相似。初步研究表明，新冠病毒以血管緊張素轉換酶2（ACE2）為受體入侵細胞，導致ACE2破壞，引起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RAS）失衡；而人體肝細胞表面就具有ACE2受體，可成為新冠病毒刺突蛋白和疫苗刺突蛋白的靶標。

近期，肝病領域國際權威期刊《肝病學雜志》（Journal of Hepatology）刊發的文章顯示，德國某臨床研究發現，“輝瑞/BioNTech聯合開發的新冠mRNA疫苗（BNT162b2）可能引發一種罕見的以T細胞為介導的自身免疫性肝炎”。

不過，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的病例生理特征還只是理論推測，病因學調查還很初步，仍需進一步研究。

在流行病學調查方面，當前病例呈散發，患兒來自不同國家或同一國家不同地區，也未發現疫情發生地相關旅行史，目前尚未發現不同國家病例之間的聯系。

而且，在WHO 4月23日通報的169例病例中，只有20人檢測為新冠病毒陽性（其中19人還同時感染了新冠病毒和腺病毒）。兒童肝病專家、復旦大學附屬兒科醫院肝病科主任王建設教授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不明原因肝炎在疫情非流行期間也常有發生，此次病例數量增加，目前看來與新冠病毒找不到直接關聯。

25日，UKHSA發布針對此次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的調查簡報及英格蘭地區病例數據。調查顯示，英國10歲以下病例均未接種新冠疫苗。WHO近日也發聲，稱目前絕大部分患者并沒有接種過新冠疫苗，因此，“眼下可以認為這并非接種新冠疫苗的副作用”。

3

當前，各國對于此次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因的研究仍在繼續。

通常來說，甲、乙、丙、丁和戊型肝炎病毒（也被稱為“嗜肝病毒”）是引發急性肝炎的最常見病毒，它們侵入人體、感染肝臟，就出現了甲肝、乙肝等肝炎。而據WHO通報，目前病例均未被檢出以上常見嗜肝病毒。因此，研究人員繼續擴大病毒篩檢范圍，將矛頭對準腸道病毒、水痘帶狀皰疹病毒等非急性肝炎常規檢測范圍內的病毒。

很快，他們找到了新的線索：腺病毒。

腺病毒是一種常見病原體，可分為A-G7個亞組，有90多種基因型可引起人類感染，可通過飛沫、糞口途徑或接觸傳播。不同腺病毒感染癥狀有所不同，比較常見的是呼吸道癥狀。以40型和41型腺病毒為代表的F亞屬具有嗜胃腸道特性，與兒童腹瀉密切相關，癥狀包括發熱、腹瀉、嘔吐、腹痛。

一般情況下，感染腺病毒不會發生嚴重急性肝炎，但在免疫功能低下者可引起偶發或嚴重病毒感染（常見于5型腺病毒），尤其是在器官移植病人中可能發生嚴重呼吸道感染和病毒性肝炎。

4月15日，WHO報告稱，目前部分報告病例新冠檢測或腺病毒呈陽性。英國最近觀察到與新冠病毒共同傳播的腺病毒活性增加，但這些病毒在發病機制中的作用尚不清楚，還需對病毒進行基因鑒定，以確定病例之間是否有潛在的關聯。

21日，UKHSA通報稱，在108例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中，77%檢測呈腺病毒陽性。同日，CDC亦聲明，腺病毒可能是本次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的病因，研究人員仍在繼續調查。

WHO在23日通報的169例病例中，至少74例檢測出了腺病毒陽性。基因測序進一步顯示，其中有18例被確定為F亞屬41型腺病毒（Ad41）。不過，此前的腺病毒41型感染者通常關聯腹瀉、嘔吐、發熱并經常伴隨呼吸癥狀，并未出現過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癥狀。而且，日本報告的首例病例腺病毒檢測呈陰性。

可見，病原體測定還需更多研究。

UKHSA臨床和新發感染主任米拉·錢德（Meera Chand）指出，相關研究數據逐漸表明病例上升與腺病毒感染有關，但他們也在調查其他潛在原因。WHO也表示，腺病毒或新冠病毒在其發病機制中的潛在作用是一種假設，但還需要對其他傳染性和非傳染性因素進行全面調查，以正確評估和管理風險。

結合以上檢測結果，有研究人員猜想：存在使41型腺病毒致病性變強的因素。

41型腺病毒本為弱致病性病原。過去兩年多來，在佩戴口罩、居家隔離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下，易感人群防護措施加強，傳播途徑被大幅切斷，導致腺病毒傳播水平降低；而鮮少接觸腺病毒的兒童抗體產生相對減少，沒有建立對腺病毒的預存免疫力，因而對腺病毒易感性增加。當取消防疫措施時，他們對外界感染的抵抗力可能更加脆弱。

深圳市首屆疫情防控公共衛生專家組組長、深圳第三人民醫院院長盧洪洲教授接受媒體采訪時指出，實際上所有年齡段都對腺病毒易感，只是兒童免疫系統發育不完善、抵抗力較差，才更易感染。

此外，目前圍繞不明原因兒童肝炎，還出現了：“出現新的變異腺病毒”“藥物、毒素或環境暴露”“出現新的病原體”等等假設，但都需進一步驗證。

4

隨著愈來愈多國外出現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的新聞傳來，最近幾日，類似“北京出現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的消息在互聯網上不脛而走。

針對種種傳聞，4月27日下午，北京市衛生健康委員會官方微博發文稱，經北京市衛生健康委核實，北京市沒有發生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及因此導致死亡的事件。

北京市衛生健康委員會官方微博截圖。

據北京市疾控中心消息，2022年1月1日至4月25日，北京市累計報告病毒性肝炎228例，死亡1例。報告病例中，甲型20例、乙型42例、丙型23例、丁型1例、戊型142例，無未分型肝炎病例報告。

北京市疾控中心呼吸道多病原監測系統數據顯示，本市腺病毒基因型分布主要為3、7、2、4、1、5、55、21、14、57型，目前尚未監測到基因41型腺病毒的流行。截至目前，北京未接到有符合WHO定義的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例報告。

北京正處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關鍵時期，預防新冠病毒傳播的措施也同樣適用于腺病毒的預防。因此，市民朋友不要過度恐慌，正確認識“兒童急性肝炎”。據《健康時報》報道，目前我國兒童乙肝、甲肝都有免疫規劃接種要求，國內兒童肝炎發病率很低。只要是傳染性疾病，勤洗手、注意清潔衛生等常規的手段對于預防傳染仍然有效。

基于WHO報告，目前腺病毒為本次不明原因兒童肝炎病因可能性相對更高。而腺病毒導致肝炎大多發生在免疫力低下、腫瘤化療等患兒身上，健康人群感染腺病毒，大多癥狀輕微，很快可痊愈。

那么，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應如何科學預防腺病毒感染呢？

專家指出，腺病毒感染主要流行于冬春季，易發生在幼兒園、學校等場所。根據其傳播特點，預防措施和其他呼吸道、消化道傳染病預防相似：

勤洗手，勤消毒，避免接觸患者及其呼吸道飛沫；

多飲水，多吃蔬菜和水果，注意鍛煉身體；

室內多通風，保持室內環境清潔；

冬春流行季節盡量少去人員密集的公共場所，外出時戴口罩，避免接觸病人，以防感染。

16歲以下兒童青少年如發現任何急性肝炎癥狀，如食欲減退、厭油膩、惡心、嘔吐、納差、肝區不適、尿黃和黃疸等癥狀，應及時就醫。患病后盡量在附近醫院就診，避免到病人較集中的大醫院觀察室輸液，以防造成交叉感染。出現5人以上集體發病的情況，醫務人員要及時向所在地區防疫部門報告，及時采取有效防控措施，避免疾病蔓延。

參考資料：

1.孫宇婷、鄭雨航，《不明原因兒童肝炎已蔓延12國，日本報告疑似病例，世衛：全球至少一例死亡，10%患兒需要肝移植》，每日經濟新聞，2022年4月26日；

2.《世衛：12國出現169例兒童不明原因肝炎病例》，光明日報，2022年4月25日；

3.彭丹妮，《至少11國報告兒童不明原因肝炎，肝病專家稱“這種情況很罕見”》，中國新聞周刊，2022年4月27日；

4.《多國報告不明原因兒童肝炎，已超百例！世界衛生組織提醒！》，健康時報，2022年4月22日；

5.魏笑，《至少1人死亡！全球出現169例不明原因肝炎病例！為何都是兒童？》，21世紀經濟報道，2022年4月24日；

6.陳澤雄，《國外現急性不明原因肝炎，會引發新的疫情嗎？》，騰訊醫典，2022年4月26日；

7.孫樂琪，《目前北京未接到兒童不明原因急性肝炎報告！市民不要過度恐慌》，北京晚報，2022年4月27日；

8.彭景，《不明原因肝炎的臨床和組織學特征》，第三軍醫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4年；

9.《最新進展|莊輝院士：近期歐美兒童病因不明急性重型肝炎疫情簡介》，中華肝臟病雜志，2022年4月27日；

10.“Acute hepatitis of unknownaetiology–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WHO，April 15th, 2022；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