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經授權轉載自 牛彈琴(ID:bullpiano)
作者:牛彈琴
按照以色列的說法,普京5月5日和以總理貝內特通了電話,貝內特接受了普京的道歉。日前,在接受一家意大利媒體采訪時,當記者問拉夫羅夫:為什么俄羅斯在對烏克蘭發動“特別軍事行動”時,打出了“去納粹化”的口號,要知道,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本身就是猶太人啊?
他們說“如果我們就是猶太人,那么納粹化怎么可能存在”,我可能是錯的,但希特勒也有猶太人的血統,所以這并不意味著什么。一段時間以來,我們一直從猶太人口中聽說,最大的反猶分子是猶太人自己。
2,希特勒就有猶太人血統,他的納粹行徑,不用我多說;4,所以,澤連斯基是不是猶太人,不影響烏克蘭有納粹行為。看上去邏輯論證很緊密,但很可惜,老資格的拉夫羅夫犯了一個外交大忌,引用了涉嫌陰謀論的說法,觸犯了一個最敏感的國際問題。

不錯,確實猶太人有一種說法,最大的反猶分子,就是猶太人自己。當年在以色列工作的時候,我也聽到過。但這種話,猶太人自己說說可以,別人來說,顯然就是冒犯。更別提,拉夫羅夫提到了希特勒,希特勒是屠殺600萬猶太人的最大元兇,但拉夫羅夫卻說,希特勒也有猶太人血統,盡管按照俄羅斯外交部的文本,他加了一句“我可能是錯的”。這又涉及到一個古老的陰謀論——希特勒到底是不是猶太人。按照一些人的說法,希特勒的真正祖父是一個猶太人,他父親則是這個猶太人的私生子,但這一直缺乏可靠的證據。相信的人相信,不相信的人絕對不信。所以,一看到拉夫羅夫的話,我的第一反應,老資格外交家犯了一個低級外交錯誤,捅了一個大馬蜂窩。本身就是大屠殺幸存者后代的以色列外長拉皮德,立刻站出來痛斥:“這是一個不可原諒和可恥的言論,一個可怕的歷史錯誤,我們希望得到(拉夫羅夫)道歉。希特勒沒有猶太人血統,猶太人并沒有在大屠殺中自相殘殺。針對猶太人最低限度的種族主義,就是將反猶主義歸咎于猶太人自己。”以色列總理貝內特也說,拉夫羅夫說的是謊言,“此類謊言的,目的是指責猶太人自己對自己犯下了歷史上最糟糕的罪行,從而為以色列仇敵們開脫責任。”最倒霉的是俄羅斯大使維克托羅夫,突然被叫到以色列外交部,被罵了個狗血噴頭。反正,俄羅斯很不服,認為以色列的批評,其實是漠視事實。畢竟,你們以色列媒體都報道過,過去幾年,以色列政府多次抗議烏克蘭政府,居然曾與納粹合作過的極端民族主義者班德拉等人,視作烏克蘭的“民族英雄”。但對俄羅斯外交來說,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西方正對俄羅斯各種絞殺,以色列雖然屬于西方,但還相對中立。至少,貝內特還來回奔走,試圖扮演斡旋者角色,甚至邀請普京和澤連斯基到耶路撒冷直接談判。不管猶太人總統澤連斯基怎么呼吁,要求以色列提供武器支持,但以色列很謹慎,給烏克蘭提供的是頭盔、防彈背心和其他人道主義物資。以色列不想跟俄羅斯翻臉,畢竟,俄境內有大量猶太人,以色列與敘利亞、伊朗打交道,也必須考慮俄羅斯的影響力。但拉夫羅夫這樣的言論,無疑將俄以關系復雜化。甚至有以色列媒體認為,這個事件,或將改變以色列的中立立場。烏克蘭外長庫列巴就指責,拉夫羅夫的言論,說明了“俄羅斯精英根深蒂固的反猶主義”,這不僅是對澤連斯基的冒犯,也是對烏克蘭、以色列和猶太人的冒犯。澤連斯基則指責,俄羅斯政府沒有及時出來澄清,表明“俄羅斯已經忘記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所有教訓”。自然,包括德國在內的西方國家,更是對俄羅斯一頓痛批,認為拉夫羅夫一派胡言,太荒謬了。
5月5日,普京跟貝內特通電話,按照以色列方面的說法,普京就拉夫羅夫的言論進行了道歉,“以色列總理接受了道歉,并感謝普京澄清對猶太人民的態度和對大屠殺的記憶。”2,普京談到了二戰,談到了大屠殺,談到了紅軍對解救猶太人的歷史貢獻,所以,貝內特也感謝;3,當然,俄羅斯方面的通報,沒有提到道歉,只是說5月9日是勝利日,俄羅斯慶祝戰勝納粹的重要性。這就不用多說了。拉夫羅夫估計也很后悔,本來想為俄羅斯辯護,爭取更多的國際支持,哪知道捅了一個馬蜂窩,惹來了更多麻煩。俄羅斯外交難啊。拉夫羅夫最近也是心急上火,有些話,口無遮攔了。唉,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外交尤其無小事,更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坦率地說,在大屠殺問題上,翻船的西方政客名流,一抓一大把。即便是澤連斯基,一度將俄軍事進攻比作納粹大屠殺,也引起以色列政府的極大不快。
我的理解,大屠殺是人類歷史上最悲慘的一幕,我們尤其要小心。要理解猶太人的敏感,要尊重德國人的懺悔,更要保持人類應有的良知。順帶說一句,如果日本人也能這樣認識歷史,亞洲或許就不會有那么多紛爭了。想起前兩年,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被特朗普召到白宮,坐在小板凳上。俄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當時貼了張電影《本能》里的劇照,在社交媒體上嘲諷說:“如果你被叫到白宮,椅子擺得像審訊似的,那最好像圖二(莎朗·斯通)那么坐。”塞爾維亞很憋屈,我在白宮受氣,也沒說俄羅斯一句壞話,你們這樣奚落我。雖然在西方,普京現在很不受待見,被罵為“屠夫”“兇手”;雖然有時候,普京出格的話也不少,也引發很多爭議。
但不容否認的一點,普京的個性和外交手腕。關鍵時刻,該出手時出手,該道歉的時候道歉,不拖泥帶水,確實是個狠人。如果烏克蘭危機能像俄以摩擦一樣,能一個道歉解決,那該多好啊。多少人將免于死難,多少城市將沒有血光之災。只可惜,歷史沒有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