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端宏斌
來源公眾號：老端的觀點

隨著大學年年擴招，今年終于迎來了史上最難的畢業季，據說今年將會有1076萬名大學生畢業，可是根本就沒有那么多就業崗位給他們，那怎么辦呢？當然就是瘋狂的內卷了。

最近出了不少稀奇事，比如：某北京大學的核物理博士，竟然去某個街道應聘當城管，在北大念到了博士，還是搞核物理的，跑去做城管這專業也不對口啊。但是，這好歹是一份體制內的工作，擁有正式的編制，不用擔心失業。

再比如，某區公布了今年的協警錄用名單，人們吃驚地發現，清一色都是研究生，甚至還出現了清華大學的博士。你都念到清華博士了，跑去做協警，是不是太屈才了？

在我們傳統的印象中，做城管和協警，并不需要什么學歷，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城管和協警都招的是社會閑散人員，學歷普遍不高?，F在連名牌大學的博士碩士都搶破頭要進來，這充分說明學歷內卷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同時也說明學歷正在加速貶值。

老讀者都知道，我一向對“雞娃”沒有興趣，而且我還反復寫文章勸你沒有必要那么焦慮，我給出的理由也非常簡單，教育本身也是一種投資，這種投資在20年前的性價比極高。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投資的成本越來越高，而產出則越來越低，特別是最近十年，拼教育已經越來越沒有意義了。

今天我看到一則帖子，我覺得他說得相當好，他也不跟你扯什么大道理，就跟你談最簡單的投入產出比，此人是這么說的：

此人念了個普通的二本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總共花了15萬，結果出來之后還是只能進廠擰螺絲，換了各種單位，工資始終是5000塊，但這些工作一個高中學歷的人就能做，并不需要大學學歷，那么你早4年出來打工，起碼可以賺20萬。兩者相加，他念個大學竟然虧了35萬元（少賺的20萬和投入的15萬）。

我覺得，他虧的可能還不止35萬，杭州有個外賣員叫陳光進火了，因為他只有初中學歷，但是在杭州送了6年外賣，攢到了100萬元（是攢到不是賺到），相當于每年扣除開支省下來17萬，他都打算在杭州買房了。

那位念了二本的大學生，他想問，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呢？其實那位北大核物理博士也可以這么問：我投入了那么多年的青春，把博士都考出來了，人也已經三十好幾了，還一分錢沒賺到呢，結果讓我去干城管，唯一的好處是有編制，但是收入真的不高，我這個教育投資，值不值呢？我要花多少年，才能把這個本賺回來呢？

以上都是教育投資失敗的例子，但你也要往好的方向想一想，畢竟他們還有工作，今年那么多畢業生連工作都找不到，他們怎么辦？

下面是上海某個著名文科大學的畢業生就業情況表，你可以發現，今年的畢業生簽約率還不到17%，現在都已經是5月底了。今年絕大多數人畢業就失業，相對來說，你能找到一個有編制的體制內工作還算是幸運的了，就算是城管、協警又怎么樣呢，起碼是一個飯碗。

大學招了那么多人進來，然后社會輿論還暗示他們，只要好好念書，將來就會有好工作，可是等到他們畢業才發現被騙了，根本沒有那么多好工作，連破飯碗都有一群人搶破頭，于是不滿情緒就這么滋生了。

我最近又在重看《烏合之眾》這本書，每次看都會有新發現。

在書的第二卷《群體的意見和信念》中談到“教育”本身也制造了社會的不滿情緒，受教育程度越高，不滿也越嚴重，我下面摘抄幾段原文，你看看有沒有道理：

“許多杰出哲學家已經毫不費力地證明，教育既不會使人變得更道德，也不會使他更幸福；它既不能改變他的本能，也不能改變他天生的熱情，而且有時——只要進行不良引導即可——害處遠大于好處。”

“如果教育僅僅是無用，人們還可以對孩子們示以同情，但是這種制度的危險要比這嚴重得多，它使服從它的人強烈地厭惡自己的生活狀態，極想逃之夭夭。工人不想再做工人，農民不想再當農民，而大多數地位卑賤的中產階級，除了吃國家公務員這碗飯以外，不想讓他們的兒子從事任何別的職業。法國的學校不是讓人為生活做好準備，而是只打算讓他們從事體制內的職業?！?/p>

“國家用教科書制造出這么多有文憑的人，然而它只能利用其中的一小部分，于是只好讓另一些人無事可做。因此，它只能把飯碗留給先來的，剩下的沒有得到職位的人便全都成了國家的敵人。從社會金字塔的最高層到最低層，從最卑賤的小秘書到教授和警察局長，有大量炫耀著文憑的人在爭搶各種政府部門的職位。商人想找到一個代替他處理生意的人難上加難，可是成千上萬的人卻在謀求最平庸的官差。只在塞納一地，就有200名男女教師失業，他們全都蔑視農田或工廠，只想從國家那兒討生計。被選中的人數是有限的，因此肯定有大量心懷不滿的人。他們隨時會參與任何革命，不管它的頭領是誰，也不管它有什么目標?？梢哉f，掌握一些派不上用場的知識，是讓人造反的不二法門?！?/p>

《烏合之眾》的作者勒龐觀察非常敏銳，他發現，一旦某人受了教育，那么很多原本他會做的工作就再也不會做了，比如去工廠里上班，或去種田。這些人那么瘋狂的念書，目的就是不想再干體力活，這結果是，他念的書越多，失業率也越高，沒有飯吃的年輕人就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隨時隨地會出來鬧事。

勒龐還發現，這些有文憑的年輕人，一門心思就想擠進體制內，但是體制內的工作是有限的，飯碗早就被先來的人搶走了，剩下沒搶到飯碗的人，就變成了國家的敵人。

為什么學歷越高越不滿呢？在我看來，這是基于預期和現實的偏差，對于一個低學歷的人來說，給他一份工廠擰螺絲的工作他也很滿意了，畢竟要求不高，能糊口就行。但是對于一個高學歷的人，他認為只有坐在頂級寫字樓里吹著空調上班，才叫工作，畢竟他已經投入了那么多時間和精力去念書了，如果讓他去廠子里，他當初為啥還要念書呢？如果找不到好工作，那么體制內的鐵飯碗就非常香了，畢竟不用擔心失業。

為了避免將來出現社會動蕩，我認為應該嚴禁宣傳“讀書改變命運”的歪理邪說，學校里培養了太多的無用的人，他們又自視甚高，由于沒那么多工作可以給這群人去做，所以這些人一定會心懷怨恨。

最后我們再來看一看《烏合之眾》里是怎么談論教育的：

“觀念只有在自然而正常的環境中才能形成。要促進觀念的培養，需要年輕人每天從工廠、礦山、法庭、書房、建筑工地和醫院獲得大量的感官印象；他得親眼看到各種工具、材料和操作；他得與顧客、工作者和勞動者在一起，不管他們干得是好是壞，也不管他們是賺是賠。采用這種方式，他們才能對那些從眼睛、耳朵、雙手甚至味覺中得到的各種細節，有些微不足道的理解。

學習者在不知不覺中獲得了這些細節，默默地推敲，在心中逐漸成形，并且或遲或早會產生出一些提示，讓他們著手新的組合、簡化、創意、改進或發明。而法國年輕人恰恰在最能出成果的年紀，被剝奪了所有這些寶貴的接觸、所有這些不可缺少的學習因素，因為有七八年的時間他一直被關在學校里，切斷了一切親身體驗的機會，因此對于世間的人和事，對于控制這些人和事的各種辦法，不可能得到鮮明而準確的理解。十人之中，至少九個人在幾年里把他們的時間和努力浪費掉了，而且可以說，這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是決定性的幾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