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版“長津湖”,和某些人的期待不太一樣!
來源:新潮沉思錄(ID:xinchaochensi)
作者:劉夢龍
美國人終于拍了一部朝鮮戰爭的電影了,《忠誠》。過去,在中國自己拍長津湖之前,美國人拍長津湖,可是不少中國軍事愛好者念念不忘的事情。如今,中國終于能拍抗美援朝了,再指望美國人打一個擦邊球,尤其是在美國戰爭片每況愈下的情況下,意思不大了。
這件事真正有趣的地方其實在很有些人激動起來,好像中國拍了長津湖,美國人就應該對等拍一個。實際上,了解這個故事就會知道,美國人顯然不是在對標中國人電影。說到底,美國在對外國事務,特別是在意識形態領域里,是嚴重以自我為中心的,有一種傲慢的遲鈍。所以,不是美國人要拍長津湖,而是中國人拍了長津湖之后,一些國人比美國人更需要一個美國版的長津湖。

這叫什么呢,我把這稱為叫魂。叫魂就是這樣,一些人被刺激了,魂丟了,自己沒法叫,要靠別人把游蕩在外面的魂魄叫回來,免得失魂落魄。
《忠誠》到底說了個什么故事?
忠誠這電影是有歷史原型的,美國海軍第一個黑人飛行員在朝鮮戰死的故事。耐人尋味的是,歷史上的故事原型未必有那么忠誠,甚至有點被忠誠的黑色幽默。
簡單的說,經過二戰的洗禮,雖然種族隔離制度還十分嚴格,美國黑人多少還是證明了自己對國家的忠誠。于是,美國海軍象征性的開始招募黑人飛行員,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角之一杰西·布朗。在長津湖戰役期間,杰西·布朗疑似被我們地面火力擊落,他的白人好兄弟哈德納拼命救援,最后終于含著眼淚把他的尸體連同飛機一起用燃燒彈炸上天了天。

對,歷史上為了防止杰西·布朗落到中國人的手里,美軍在救援失敗后執行了專門轟炸,一邊念圣經,一邊用凝固汽油彈把一切燒光光。
陰謀論點說,杰西的飛機是怎么掉的,還是怎么救援他的,其實都只有一面之詞。杰西戰死的那次出擊,壓根沒捕捉到志愿軍部隊,飛機稀里糊涂就掉下去了。再一通瞎操作,人沒了,居然還整出一枚國會勛章。這劇情,說穿了就是喪事喜辦。
黑人杰西到底是怎么死的。真實的歷史里,杰西壓根沒找到我軍部隊,我軍也很可能不知道有這么個人掉下來了。當然也沒有電影預告片里頂著槍林彈雨救人的一堆加戲。

比較真實的情形,大概是由于極度恐懼志愿軍的快速推進和夜間攻擊,海軍直升機救走了刻意迫降去救人的哈德納,丟下行動不便的杰西,可憐的杰西不久后就凍死了。至于為什么連尸體都不能留下,當然是因為這可是NO1的黑人飛行員,死可以,可不能失節,像陸軍倒霉的黑人連,那就說不清了。
反正好兄弟哈德納后來寫了一部小說來專門紀念這段戰火凝結,超越種族的忠誠與友誼,還拿了國會勛章。死去的布朗作為各種意義上第一個升天的黑人海軍飛行員也被光榮紀念。海軍不像陸軍一樣,遭遇像24團黑人連成建制投降那樣的恥辱。你看,這不是出了事故,而是出了英雄,一次倆,大長了臉面。于是,大家皆大歡喜,都有光明的前途。
所以,美國人這個故事談不上對標長津湖。它是一個很美國的故事,其中對抗的意味其實不強。中國也好,朝鮮戰爭也好,說穿了就是個背景板而已。你把這個故事放在21世紀的阿富汗也什么都不用改。這就是個喪事喜辦的典型案例。幾十年前消費了一次死者,創造了拿國會勛章的黑白雙雄。幾十年后,圍繞非裔打破社會隔閡這個主題,基于當代的政治正確再消費了一次,贏了兩次,雙贏。

這確實是經典的美國主旋律故事。只是,如今還要觀眾,尤其是第三世界國家的觀眾,從這里面感受到美軍的強大和不放棄。不說古老的西貢鐵拳,剛剛上演的阿富汗復刻版,可比電影真實生動多了。做二鬼子還不如做軍犬,上飛機的機會還大點。類似的情形,就好像當年看壯志凌云是美國征兵電影,現在看壯志凌云2 ,就是單純的賣情懷爆米花電影。既沒有帝國高科技的震撼,劇情上也弱智到不值得討論。
真實的歷史里,就算你是美國大兵自己人,也好不到那去。美國部隊在朝鮮戰爭初期潰退期間,經常把帶不動的重傷員簡單處理后,丟給志愿軍。以至于志愿軍由于戰地醫療跟不上,沒辦法處理這些重傷員,被美軍攻擊戰俘死亡率高,標準的地獄笑話。實際上,美軍內部頻發的各種官兵矛盾來看,它一直都這么拉胯,只是很少山窮水盡而已。我們所習慣的美軍形象,反而是被不對稱戰爭和影視作品所塑造而失真的。
時代發展到今天,像這類美式主旋律,也就美國人自己試圖感動下自己一下,甚至連他們自己恐怕也感動不了。真正能被這玩意感動的,其實是一群迫切需要美式主旋律撐腰的人。
當代的叫魂
以美國為首,西方通過文化產品壟斷世界的文化市場是一個我們幾十年來習慣的事情。這種壟斷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些很畸形的情形。比如說在大熒幕里,美國人打誰大家都習慣,但美國人挨打,大家反而不習慣,一定要搞點悲劇英雄色彩出來,要給美國人的丑態美化一下。
像電影長津湖里的美軍給冰雕連敬禮,歷史上又氣又怕的美國人可是盡情破壞的。哪怕是中美對抗發展到如今這樣一個階段,由美國人引發的全球持續混亂中,美國人已經暴露出如此多毫無底線的胡作非為。我們大多數人還是不習慣真實世界里美國人那種肆無忌憚又無底線的樣子。客觀說,把對方想象的太好,對雙方都不利。這不是本性善良,而是歐美把自己定位為文明人,幾十年潛移默化的意識形態塑造的成果。

過去,我們抱怨國產電影各種受限。其實,像戰爭片這樣明顯是意識形態陣地的文藝形式主要是由歐美壟斷,是典型的大片。也只有他們才能拍這種大制作并通過向全球傾銷來盈利,我們的同類型題材更多是宣傳性質,往往缺乏商業價值,自然也不能撼動歐美電影的統治地位。
這種情形,對第三世界國家來說,其實就是一種對文化主權肆無忌憚的欺凌。最終會形成第三世界文藝圈的去商業化。說到底,就是商業上被歐美傾銷了,沒前途,只能搞藝術,而藝術的主導權又在歐美老牌國家手上。最后搞出一個不接地氣,被滲透的一塌糊涂,又尸居祿位的文藝圈子。
現在的情形,是歐美文化產品由于種種原因,自己出了問題。美國已經拍不好戰爭片了,觀眾不關心,費力不討好,意識形態也渙散了。總之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而我們國家逐步能生產一部分合格的文化產品,也逐漸敢于和西方談文化市場獨立自主這個問題了。但這種情形,是使很多人不習慣的。
過去,無論支不支持美國人,歷史題材的大場面,甚至可以說大眾文化視野里的主旋律主要是由西方定調的。哪怕很愛國的軍事迷,對抗美援朝戰爭的指望,也只能指望西方大片。為了看一眼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只能眼巴巴的等著他當反派,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至于我們那點自己人,無能加反骨是第三世界文藝圈的常態。不讓他碰還好,要么敷衍了事,要么自我丑化,搞得還不如對手拍的有看頭。

有些人骨子里已經習慣了西方的敘事。當中國推出一個不同版本,哪怕是美化過的西方失敗時,他還是很不習慣的。他迫不及待需要西方給出一個勝利的版本,來維持他潛意識里的世界觀。這種不舒服是一種舊世界觀被打破的不舒服,但要習慣,因為舊世界確實已經完蛋了。
另一些人則習慣了西方要提供一個更好的版本。但如今的世道就是這樣,西方已經很難一對一的工業化產品上壓制中國了,包括電影。這實際上也是時代的變化,不要指望有個指路人了。
客觀的說,指望美國對中國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在文藝領域做出反應,本質是一種自作多情。當美國強大時,漫不經心,如今美國混亂時,更加顧不上。
無論把美國看做救贖,還是把美國看做競爭對手,對它的過度關注,實際上是另一種不自信。如今,美國可不會為教訓中國人,專門打一出對臺戲,既有自大的不屑,也有現實的不能。
事實就是,美國越來越難以被某些人當做中國的一個參照物。美國就是美國,中國就是中國。

但奇妙的就在于,沒有美國,或者叫想象中的外國來對比中國,是讓很多人不舒服的,神魂不安,不得不通過叫魂這種形式來安撫。
分裂的世界與敘事
隨著中美的分歧,包括西方的衰退,世界正在走向多元。實際上,無論中美,最大的問題,從來都不在彼此,而在內部,所有的大國也都是這樣。在美國統治下的和平太久,以至于太多人習慣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于美國如何,把好的標準放在外部,交給別人。
未來,美國之外,尤其是中國勢必要自己掌握書寫歷史的權力。各自講述各自的故事,彼此尊重,其實是當代社會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種情形實際上有助于東方和西方更好的了解彼此。這也將越來越多發生在我們的認知領域里,直到世界從對西方的依附中解脫出來。
依靠的本質是弱小,既有物質上的弱小,也有心靈上的不成熟。而獨立敘事實際上就是一種成熟與自信的標志,它最終將帶來自強與自立。所有人都要去習慣,每一個靈魂都是獨一無二,它并不需要別人來呼叫。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并不需要依靠別人來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