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大戰后破產第一國,還有4個國家排隊崩盤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國家要破產躲外債,你能攔得住嗎?
答:不能,但……
上臺40多天的“救火總理”拉尼爾·維克勒馬辛哈,7月5日對斯里蘭卡國會說:“由于國家處于破產狀態,我們須另外向他們(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交一份可持續性的償債計劃。”
這話被媒體傳成,“斯里蘭卡政府宣布國家破產”。

倒霉時節
沒油沒電沒紙沒藥很可怕,但它們都比不上小小島國沒外匯可怕。因為一旦沒了外匯,前面說的都是零點零零幾。
斯里蘭卡夠倒霉,“漂在印度洋,跟誰都不靠”,“病急亂投醫,跟誰都想親”。結果,一些大國送些救急物資過來,但說到上億美元的投融資,那就兩手一攤。
世界銀行作為老牌扶貧機構,倒是在4月答應借款6億美元,但這個數額不大,跟斯里蘭卡想從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借的30億美元,差距不小。
斯里蘭卡自己測算,只要今年借到40億美元就能熬下去。這個數額,正好也就是疫情導致該國每年損失的旅游業外匯額。
“一文錢逼死英雄漢。”可斯里蘭卡不算窮國,前幾年人均GDP都在三四千美元。疫情鼎盛期間GDP也沒降多少,去年還是825億美元,是馬爾代夫16倍呢,何以淪落到中產家庭一天只能吃兩頓?
一句話,國家家底再厚實,也抵不住亂投資亂借債啊。君不見,那些斷供被法拍的,幾個是真窮人?
再一句話:民間再有錢,政府收不到稅也還是困窘啊。吊在煤山那位,據說因為沒錢打仗導致明朝滅亡,但史家考證,那些藩王的財富可都是天文數字,然而就是不肯(或不能)捐給國家,個個在裝窮(或怕功高震主后被軟禁)。斯政府為何收不足稅,后文再說。
還有一句話:次生災害也具有乘數效應。
俄羅斯這些年,把蘇聯時期窘迫的農業經濟搞得風生水起,那邊一斷供,西亞非洲餓得慌。斯里蘭卡不一樣,它常年是農業厲害國,茶葉、橡膠和椰子是賺匯能手,口糧也基本不愁,但最終,經不住政府下“有機農業”指導棋的折騰,幾乎毀于一旦。
跟馬爾代夫這種“旅游重度依賴國”不同,斯里蘭卡的工農業所占份額很大,旅游業只是錦上添花,總收入約占GDP的5%,農業產值卻占GDP近一成。農業一垮,食品通脹率直接飆到50%以上,很多家庭吃不起飯,絕不是開玩笑。
而農業之所以垮,跟疫情沒有直接關系,有間接關系也是因為錯誤決策,并且糾錯緩慢,把“傷風感冒”拖成了“重癥肺炎”,然后又被俄烏戰事引起的通脹(今年上半年油氣價格累漲50%以上)“撞折了腰”。
農業吃不消后,所謂“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各項外匯緊張,國家沒錢進口燃料,沒燃料就發不了電,沒電就壞大事了——正常年份每年出口約50億美元的服裝制造業,停擺了——由此進入惡性循環。
下面就要講到化肥。誰能想到,為了省幾億美元的化肥農藥進口費,斯里蘭卡耽誤了幾十億美元的農業,進而影響到上百億美元的制造業,最后把整個國家拖下了水。
自己作的
斯里蘭卡前政府,就是現任總統的哥哥、前總統馬欣達·拉賈帕克薩擔任總理時領導的那個政府,為了減少外匯消耗并實現農業100%有機化,去年4月突然下令全面禁用包括化肥、殺蟲劑、除草劑在內的現代農用化學品,并承諾用有機肥代替。
結果,說好的有機肥供給不足,斯里蘭卡大片農田遭拋荒,農業產量平均下降25%,水稻更是減產50%。沒辦法,政府又花幾倍的外匯去進口糧食,還不一定買得到。
今年5月政府總算放開禁令,但此時化肥、農藥等都已漲價,而且即便經過長途運輸買到進口化肥,也很可能錯過了6月上旬開始的播種期。
這一跤跌得夠重,叱咤政壇近20年的拉賈帕克薩兄弟,由此灰頭土臉、遭到群嘲。因彈壓5·9抗議而手上沾血的哥哥總理辭職后,弟弟總統也向議會讓權。
如果僅僅犯了禁用化肥這個錯,斯里蘭卡政府也不至于如此囊中羞澀。
下面這個錯,算是“好心辦壞事”。
2019年4月,特大恐襲影響了斯里蘭卡旅游業;11月,剛勝選上臺的總統戈塔巴雅·拉賈帕克薩為了刺激經濟,宣布全面減稅,將增值稅稅率從15%降至8%,并取消其他七項稅收。
但疫情隨后到來,政府財源縮減開支陡增,只好大肆印鈔,導致主權信用評級被下調,難以在國際上舉債,最后就是國家的75億美元外匯儲備被迅速耗干。
對本國企業“讓利”的另一面,是對海外勞工的“摳門”。
斯里蘭卡2200萬人口中,約200萬在海外(印度、阿聯酋、新加坡等)工作;每月可達6億美元的海外匯款,是斯里蘭卡主要的外匯來源。但是,拉賈帕克薩政府把官方匯率摁在1美元兌200盧比的水平上,分明是要雁過拔毛,導致外勞不太愿意給國內匯款。
今年3月,官方匯率終于撐不住了,對美元大跌31%,但黑市上貶值得更厲害。所以,今年上半年斯里蘭卡收到的海外匯款,僅有13億美元,同比減少了一半有余。
更糟的是,隨著國家經濟停擺、民生凋敝、學校關閉,斯里蘭卡的有錢人和重要勞力,都開始往海外跑了。
有錢人坐飛機走,去西方國家;普通人就坐船,甚至偷渡;偷渡目的地,除了澳洲、印度,甚至包括非洲。
自5月以來,斯里蘭卡海軍已攔截了數百艘載有本國偷渡客的拖網漁船。而國內加油站正由軍隊守衛,以防止普通公民購買燃料。
車船沒有燃料,讓你想跑也跑不了!
下一個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有責任。
隨著危機加重,斯里蘭卡最大的兒童醫院,不斷接收到急性營養不良的兒童;絕望之中,科倫坡的一位婦女試圖帶她五歲的兒子,一起投河自盡;在個別地方,憤怒的人群開始打劫富人區。
但在官方描述里,一切尚可挽救:公務人員每周上4天班,周五則回家種糧食;從海外調運的燃油,正在日夜兼程趕來;全國準靜默狀態下,首都科倫坡為了節電,夜晚甚至一片黑暗。
天塌了,總有高個子頂著。而斯里蘭卡的遭遇,其實并不罕見。
同處南亞的巴基斯坦,其最大城市卡拉奇早就宣布,城內店鋪在晚9時以后禁止營業,以便節電。巴基斯坦人口2.3億,十倍于斯里蘭卡,目前該國也在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尋求貸款(60億美元)。同樣,巴基斯坦盧比兌美元匯率過去一年下跌了約三成。而在數月前,巴基斯坦也經歷了一次政府倒閣。
更讓人心塞的是,去年底以來歐洲天然氣價格飆升,兩家國際能源巨頭Gunvor和Eni寧愿按照合同支付貨物“期限價值的30%”作為罰款,也不打算向巴基斯坦“補交”合同規定的多批液化氣。
此外,埃及、突尼斯、秘魯、委內瑞拉等國,也因食品和能源價格上漲而承壓。這有可能演變成一場更廣泛的債務崩潰。
與斯里蘭卡一樣,黎巴嫩也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內戰,并且其首都貝魯特2020年意外發生的港口特大爆炸,堪比前一年斯里蘭卡教堂的復活節特大恐襲。而黎巴嫩政府2019年底提議的加稅填補財政窟窿,同樣在國內引起了空前抗議;之后,黎巴嫩貨幣貶值近90%,被世界銀行稱作150多年來最嚴重的危機之一。
多米諾骨牌效應或許會借尸還魂:如果巴基斯坦倒下,一半人口面臨糧食危機的阿富汗也很難幸免;如果去年經濟收縮了18%的緬甸再出大問題,同樣依靠原材料出口的老撾也要當心了。
一片哀鴻中的好消息是,近來阿根廷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敲定一項重組該國440億美元債務的協議。而沙特、卡塔爾和阿聯酋已承諾,向埃及提供220億美元的貸款和直接投資作為援助。
更讓斯里蘭卡等國葆有希望的是,常被當作國家破產案例引用的冰島,通過“邊改革、邊打魚”再次回到了歐洲的第一梯隊。
2008年西方金融危機時,冰島三大銀行資不抵債,西方國家紛紛袖手旁觀。冰島面對約1400億美元外債,直接讓三大銀行破產,俯首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俄羅斯借了幾十億美元,逐步重振實業(漁業),開拓旅游業和高耗能制造業,結果10年內便咸魚翻身,人均GDP超越危機前,成為世界上移民的熱點對象。
都說冰島是世界上第一個“破產”的國家(“國家破產”是本世紀才有的概念),而斯里蘭卡是俄烏沖突期間第一個“倒下”的國家,不管這次普京是否向科倫坡伸出援手(兩國總統剛通過電話),斯里蘭卡都要自己振作起來。
同樣是坐擁廣袤的海洋資源,斯里蘭卡去年的GDP是冰島好幾倍,外債只有對方當年的幾分之一,還具備潛力無限的國際深水港,又有什么理由徹底躺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