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戎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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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俄羅斯軍方宣布了一個勁爆的消息——土耳其開始采購第二批俄羅斯S-400防空系統了！S-400是當前全球最頂尖的防空系統，整體性能優于美國的“愛國者”，其擁有先進的中遠程雷達，從3萬米以上的高空到5米左右的超低空，都在覆蓋范圍之內，探測和追蹤能力非常強，一旦發現敵機，導彈攻擊射程更是可達400公里。俄羅斯方面對這個系統非常自信：“沒有理由相信，未來幾年能有任何國家制造出技戰術性能接近S-400的系統。”但就因為太先進了，在2017年土耳其提出要買的時候，美國第一時間給出一記警告——你不能買！因為S-400追蹤能力太強了，利用這套系統，可以大范圍地定位和追蹤周邊國家的戰機軌跡，而北約國家飛的多半是美制戰機，這不就相當于在幫俄羅斯測試怎么對付美制戰機么？尤其是S-400還針對五代機作了特別優化，專門對付北約王牌F-35，俄羅斯一旦拿到這些數據，對你戰機的性能、戰術一目了然，北約在歐洲還有啥防空優勢？而且S-400本身也和北約武器系統不兼容，一旦采購部署，意味著在北約武器系統之外，土耳其國防體系還對俄制武器敞開了大門。俄羅斯武器本身有自己的優勢，這個口子一開，后面會不會更多地涌入進入土耳其這個北約國家？所以當2019年土耳其最終決定接收第一批S-400系統時，美國是跳起腳地反對，聲稱這個舉動會“嚴重威脅”北約安全，并破壞北約內部團結，勸埃蘇丹好自為之。結果呢，當時埃蘇丹正和普京稱兄道弟，對美國的警告置之不理。于是美國就怒了，不顧埃蘇丹的抗議，一腳把土耳其從F-35的研發生產名單里給踢了出來，本來要交付的F-35A也扣著不給了，轉給美軍自己用，還有F-16等戰機的升級，也是一口拒絕。隨后美國國會更是專門為了這事兒，通過了一部《以制裁反擊美國敵人法》，啟動對土耳其的制裁——這也是美國第一次通過類似的立法來制裁一個北約盟國。那邊埃蘇丹也是個剛烈漢子啊，一看你美國做得這么絕，那就互相傷害唄！好，S-400在土耳其完成部署后的第一次啟動測試，對準的靶機就是美制的F-16！這還沒完，從2019年開始，土耳其還陸續用S-400系統追蹤過其他北約國家的F-16、F-22、F-35，各種角度搞測試，埃蘇丹手里攥著這些測試數據和普京談笑風生，就問你美國怕不怕？而且埃蘇丹還說了，你不賣我F-35也沒關系，先進隱身戰機嘛，又不止你美國一家有，我還可以繼續買俄羅斯的蘇-57啊？——你看，你美國不是怕土耳其國防系統對俄制武器敞開大門么？那我就越買越多，讓俄羅斯的國防工業做大做強，在北約國家做出口碑來！在這種愉快交手的氛圍中，現在S-400已經成了土美之間最棘手的外交難題，連帶著土美兩國的矛盾也開始螺旋升級。隨后美國威脅要“摧毀土耳其經濟”也好、認定亞美尼亞大屠殺為“種族滅絕”也好、推進對土耳其的制裁也好，很大程度上，都是源自土耳其第一批S-400的部署。根據俄土2017年簽的合同，土耳其采購了第一批S-400之后，是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采購第二批的，也就是說，埃蘇丹如果忌憚美國的壓力，這次的采購是可以不發生的。而且現在是啥時候？俄烏還在開戰，美國正帶著北約高調反俄，這時候北約里面突然出了個反骨仔，和俄羅斯眉來眼去搞敏感的軍事合作，這不是當眾扇拜登耳光么？既無視美國給的壓力，又在美國寄望重振霸權的北約框架內公然反叛，還特么是第二次，這美國能忍？按照常理，埃蘇丹這會兒就得準備承受美國佬狂風暴雨般的怒火了！美國國務院說，在俄烏戰爭之際，還是希望有些國家盡量避免再與俄羅斯進行國防相關合作。看到沒，“有些國家”“盡量避免”，既不點名道姓，又沒有強制施壓，姿態放得很低。就連從不示弱的美國國會也慫了，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羅伯特?梅嫩德斯說，土耳其這個采購讓我們深感不安，這再次違反美國的制裁。因為俄烏戰爭當前，埃蘇丹“有機會展示堅決履行北約義務的決心”，還可以回頭是岸，現在徹底切斷和俄羅斯的軍事合作還來得及。因為在西方啟動對俄全面制裁之后，土耳其作為北約成員國、歐盟候選國，不跟隨制裁不說，還趁勢擴大了和俄羅斯的經貿關系。根據土耳其貿易部最新公布的數據，僅在7月份，土耳其對俄出口就同比增長了75%，創下了土耳其出口增長的紀錄。更過分的是，前幾天埃蘇丹還在索契和普京達成了一項協議，協議規定，土耳其將用盧布向俄羅斯支付部分天然氣的費用。俄羅斯方面的說法是，雙方這是在將貿易逐步過渡至本幣，也就是要結束美元和歐洲在本國貿易中的主導地位，以后兩國就用本幣做生意了！怎么獲得盧布呢？必然是擴大對俄羅斯的出口，把盧布賺回來。剛好，在當前西方廣泛制裁、西方企業紛紛逃離莫斯科的背景下，俄羅斯就是個“貿易真空”啊，擴大對俄出口不正當其時么！按照協議的內容，未來幾年要兩國要將貿易額，從去年猛增57%后的330億美元，提升到1000億美元，這中間有多大的上漲空間？所以呢，現在用盧布支付天然氣費用，其實只是一個鋪路的舉措，后面真正的大計劃，是兩國貿易關系的全面提升，以及簽訂大規模的貨幣互換協議，最終一步步擺脫美元和歐元的霸權地位。當然了，埃蘇丹這個舉動也挺冒險，因為俄羅斯的銀行和盧布這會兒正被制裁，你這算是間接幫盧布撐起了幣值、幫俄羅斯銀行拓展了業務，最后可能也會因為違反西方制裁而同樣被制裁的。所以這個還得看歐盟怎么說，畢竟土耳其是歐盟候選國，歐盟是可以對它的經濟路線指指點點的。歐盟外交發言人說，在歐盟“縮減與俄羅斯的關系”的時候，土耳其這樣增加與莫斯科的聯系是“不恰當”的，這是在“刺激”歐盟。布魯塞爾官員對媒體說：“歐盟必須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我們沒法告訴埃爾多安他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則。”所以你看，美國拿土耳其沒辦法，歐盟也拿土耳其沒辦法。這個“沒辦法”，不僅是說歐美沒能力去拿捏土耳其，更在于歐美現在不敢拿捏土耳其。就像歐盟官員偷偷對媒體說的：“那可是土耳其，出于某種原因，每個人都需要他們”。土耳其本身是中東地區唯一一個北約成員國、歐盟候選國，在面對俄羅斯和伊朗時，可以借北約、歐盟的勢；反過來，土耳其也是北約系統里唯一和俄羅斯、伊朗關系密切的國家，歐美但凡要在歐洲和中東地區平事兒，土耳其就是他們和俄伊溝通的不二渠道；同時，作為一個土耳其民族國家，土耳其和中東這些打生打死的勢力不存在核心矛盾，加上最近幾年美國在中東收縮后，埃蘇丹野心大漲，熱衷交際，和中東的以色列、伊朗還有其他阿拉伯國家都處得不錯。即便是最難搞的澤連斯基，一來開戰后埃蘇丹在無人機等武器裝備方面給予了烏克蘭很大的支持，二來土耳其本身是個頗有影響力的地區大國，掌控著黑海與地中海的關鍵通道，某種意義上，也算俄烏戰爭的關聯方，所以埃蘇丹也成功贏得了澤連斯基的信任，算得上是唯一一個在俄烏兩邊都說得上話的角色。你看，美國、歐盟、烏克蘭和俄羅斯，以色列、伊朗和阿拉伯國家，從西亞到歐洲，各種敵對陣營都得買賬，這種角色，除了土耳其還有誰？所以，土耳其現在就是各種博弈繞不開的一方，“每個人都需要他們”。更難得的是，埃蘇丹本人眼光也夠毒辣，總是能找到合適的點介入局勢。比如調解俄烏戰爭，主持俄烏和談，這事兒連聯合國都辦下來，埃蘇丹辦成了。比如一力攔下北約擴張，給瑞典、芬蘭入約設阻，既贏得了普京的友誼，又狠敲了北約的竹杠。比如成功促成烏克蘭糧食出口，把自己和聯合國整到了“維護國際道義”的同一高度，國際聲望大漲。最近，聯合國秘書長御駕親臨烏克蘭，對談的三方里，有一方就是埃蘇丹，之前那么多跑去基輔打卡的那些網紅政客們，誰有這待遇？這種地緣政治影響力的提升，背后對應的，是國際秩序激變之下，土耳其從地區強國向大國轉變的夢想。比如土耳其大選將屆，然而經濟形勢卻一團糟，執政多年的埃蘇丹面臨著很大的選舉壓力。土耳其人有很重的“大國情節”，喜歡“大國敘事”，而埃蘇丹在國際上一番縱橫捭闔，一次次把自己整成了國際焦點，讓土國媒體一連聲地歡呼“土耳其外交的重大勝利”，這就是對選舉的政治加分啊！拜登其實也想玩兒這套的，可惜在臺海、在烏克蘭、在中東都玩兒砸了，哪兒都沒撈著好，相對之下，埃蘇丹這才算是教科書式操作。再比如，埃蘇丹頂著西方的壓力和普京走近，真的只是借俄羅斯來制衡西方影響力嗎？最直接的，土耳其這一年多來一直面臨這央行外匯儲備緊缺的窘迫，現在可以用盧布買天然氣，無疑有助于緩解外匯赤字。其次，埃蘇丹和普京勾肩搭背這幾年，開展了很多重大合作項目——土耳其馬上要投入運營的首座核電站，是由俄羅斯承建的；土耳其工業心臟地帶的鋁業、紡織業、玻璃制造業等許多產業的建立，都是在俄羅斯工程師的協助下完成的；包括“土耳其溪”在內的一系列大型天然氣管道項目上馬，配套的天然氣運輸卡車廠也已經開建；俄羅斯這個農業大國，對土耳其的農產品進口敞開了大門；還有前面說的S-400系統的采購，甚至據傳，俄羅斯還準備賣給土耳其S-500再比如，土耳其1/4的原油和45%的天然氣都是從俄羅斯進口的，但是一看歐洲被能源危機整得這么慘，于是利用俄土穩定的能源供應，做起了中間商，把從俄羅斯進口的天然氣轉口賣給歐洲，自己坐地吃差價。在俄羅斯卡歐洲天然氣的時候，歐盟親自出面請土耳其增加供應，最典型的例子，4月俄羅斯給保加利亞“斷氣”了，保加利亞的天然氣又完全依賴俄羅斯進口，怎么辦呢？請土耳其救場啊！開始土耳其還干得偷偷摸摸的，歐洲輿論也認為，俄羅斯要借能源拿捏歐洲，土耳其卻趁機做中間商，普京肯定會很生氣。結果這段時間，歐盟輿論因為土俄走近大罵土耳其“忘恩負義”，反而是普京在給埃蘇丹找場子，反懟了一句“歐洲應該為俄羅斯不間斷地向其輸送天然氣而感謝土耳其”。在普京的縱容下，這種無本的羊毛埃蘇丹是越薅越開心，不僅加大了從俄羅斯的天然氣進口，最近還打通了土庫曼斯坦的路子，想從中亞轉運天然氣去坑歐洲這些傻大戶。包括前幾天土耳其和以色列突然全面恢復外交關系，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兩國達成了通過地中海東部管道，將以色列天然氣輸送到土耳其的協議。這個管道當初修建的時候，美國有意排除掉了土耳其，沒想到啊，土耳其現在居然以這種方式殺回來了。所以你看，一個能源問題，得到了俄羅斯的支持，推翻了美國的制裁，坑了歐盟的錢，還改善了在中東的外交格局，整個局勢不全盤活了嗎？根據伊斯坦布爾聯合國糧食問題協調中心最新發布的數據，烏克蘭出口糧食的26%都運往了土耳其，緊隨其后的伊朗和韓國加起來也不過占了22%的份額。再往深一層說，當初聯合國和俄土烏簽的協議，除了烏克蘭糧食出口，還有一條取消俄羅斯農產品和化肥的出口限制。8月初埃蘇丹跑去索契見普京的那天晚上，馬上宣布說，土耳其正就從俄羅斯港口外運糧食問題與俄羅斯合作。也就是說，土耳其卡著黑海海運的關鍵通道，烏克蘭和俄羅斯兩大農業國的糧食和化肥出口，都會優先把它喂飽了！要知道，土耳其這會兒的通脹已經突破天際，這批糧食運過去，那就是救命糧啊——既救了老百姓的肚子，也救了埃蘇丹的政治生命！所以促成俄烏糧食出口，表面上是埃蘇丹為緩解國際糧食危機作出了巨大貢獻，成功把自己變成了西方和俄羅斯打交道的唯一外交渠道。其實落實起來，是在解決土耳其國內的政治和經濟問題，為埃蘇丹再戰五百年鋪路！當然，埃蘇丹的土耳其，和普京的俄羅斯，也并不是沒有矛盾。歷史上兩國積怨很深，現實層面，兩國在敘利亞、克里米亞等問題上分歧也不小。包括俄烏開戰后，土耳其給烏克蘭提供了大量無人機等武器裝備，也給俄羅斯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像美國那樣將土耳其定位為無條件的政治盟友，而是充分尊重土耳其的利益，有分歧就找雙方都能接受的妥協方案，甚至在很多國際事務里，都有意抬了埃蘇丹一手。埃蘇丹現在能在中東問題、俄烏問題、俄西關系上左右逢源，很大程度上也算是普京推動的結果。十年之前，埃蘇丹還是西方的小迷弟，外交戰略以保持和歐美的盟友關系為核心，國際事務以美國馬首是瞻，哪怕美國武裝宿敵庫爾德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但是2016年土國發生的政變，歐美等盟友一個二個都不做聲，甚至背后影影綽綽還有美國的操縱，這個時候，普京站了出來及時救了埃蘇丹一把。那之后，兩國關系突飛猛進，土耳其的外交也轉向了，雖然沒有一邊倒向俄羅斯，但從效果上來說，普京也成功地將埃蘇丹從西方那邊拉了過來，讓土耳其有了獨立的想法，不把自己綁死在美國的船頭上。現在俄土關系盤根錯節，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把土美解綁的繩子，重新綁在了俄土關系上。土耳其的地位越是重要，普京從這份“友誼”中得到的收益就越大。與之類似的，還有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之后，中國及時出手，將普京從一個“西方主義者”拉回了東方，這才有了今天“上不封頂”的中俄關系。西方那幫子忙于內斗的政客，誰有這種下大棋的氣魄和老辣的手段？相比之下，今天的拜登和佩洛西們，還有歐洲那幫無所適從的二五仔們，所展現出來的傲慢與僵化，更像是個諷刺的笑話。歸根結底，西方的“民主機器”量產了無數善于做秀的政客，卻已經出不了政治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