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26B試射的本質意義——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來源:新潮沉思錄(ID:xinchaochensi)
作者:貓騎士
8月26日,海外多家權威媒體報道,中國在當天從青海和浙江方向,同時發射了包括東風26B在內的4枚反艦彈道導彈,打擊了位于南海的預訂目標。之后隨著陸續爆出的小道消息,導彈準確擊中了一艘高速航行中的萬噸級靶艦,這意味著實驗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長纓縛蛟龍,默契與軟弱
事實上,這并非我國反艦彈道導彈第一次大張旗鼓的試射,2011年,東風21D就通過射擊退役的遠望四號靶艦,像世界展示了我軍擁有的“彈道導彈打航母”的能力,此次實驗,更像是成熟產品的檢驗。而實彈射擊本身釋放的信息也著實有趣。我國官方并未在實驗后大張旗鼓的宣傳,唯一的表態就是發布禁航令,表明要實彈射擊演練,既沒有說射了幾發,也沒有說成功與否。
而美方自然是傳統藝能,由國防部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級官員向媒體透露中國進行了實驗的消息,但沒有宣傳了解的具體情況。但稍加分析,內里的意思都是很清楚的,實驗肯定是成功了,而且是大成功,為什么?首先美軍派出了RC-135偵察機進行了抵近偵察,不存在不了解情況的可能,第二以現在中美對抗美國無所不用其極的態度,如果實驗失敗,自然是打擊中國威信的好抓手,必然會連篇累牘大肆報道,反倒是實驗成功,會做冷處理,因為實驗成功就意味著美國的航母在第二島鏈內都成了擺設。

對中國來說,向美國那些無知的跟班喊話也沒有意義,讓美方的內行人士知道有這么回事就行,在目前不愿意挑起爭端的基礎上進行克制的威懾,就足以達到目的。所以會出現這種“皇帝的新衣”式的官方與輿論倒掛的緘默。
直到27號,美國國防部才發布了一個姍姍來遲而又顯然非常軟弱的通告,確認有關解放軍在西沙群島附近海域進行軍事演習期間發射了多達四枚彈道導彈的報道,并質疑2002年中國與亞細安國家簽署《南中國海各方行為宣言》所作的承諾。美國國防部發表聲明說,中國的行動包括進行導彈試射進一步破壞了南中國海的穩定局勢,指中國所進行的軍演也違反了它在《南中國海各方行為宣言》中的承諾,即避免進行使爭端復雜化或升級及影響和平與穩定的活動。
時代變了,大人
向來飛揚跋扈的美軍居然援引國際條約指責中國破壞了地區穩定,頗有些劇本拿錯的滑稽感,但從2011年開始,美軍已經陸續把核心的軍事資產往關島撤退,也足以說明其對未來西太平洋軍事沖突的預期如何看待。而此次試射的成功,僅僅從軍事方面也已經意味著美軍不得不重新認識未來的海洋,過去幾千年擁有艦隊便擁有一切的時代已經改變了,而認識這種變化,就要從對海洋最基本的理解開始。
第一個問題,何為海權?我們的星球是一顆海洋的星球,海洋占據整個星球表面積的71%。海洋最大的特點可以由兩點來概括,第一,是均一化的,沒有崇山峻嶺,也沒有深溝高壘;第二,是一體化的,所有的海洋都連接在一起,理論上講,一艘船從任何一個地方下水都可以航行到其他任何一個地方。這也就帶來了海權最重要的特征——唯一性和排他性,正如一句被經常引用的名言:世界第二的海軍毫無意義。

但統治海洋這件事,相當長時間內是缺乏吸引力的,沒有貿易的支持,統治海洋毫無收益。直到16世紀以后,大航海時代帶來的巨額財富使得海權具有了經濟上的價值,舊大陸邊緣的窮鄉僻壤才走上了世界的舞臺,開啟了rule the ocean的時代。
但這并不意味著依靠統治海洋便能對舊大陸的帝國進行壓制的時代的來臨。一個最基本的事實,在任何一個時代,海陸之間的戰術對抗,在國力相當,技術水平相近的情況下,海軍都是完全處于下風的,原因也非常簡單,軍艦相對于大陸這艘船,太小了,平臺的劣化導致了全方位的劣化。同等技術下,岸上的軍事力量總是強于海上,岸炮總是強于艦炮,岸基飛機總是強于艦載機,海軍陸戰隊總是四等人。

海洋力量之于陸地最大的優勢也是唯一的優勢,就是戰略機動性。它可以最大程度上選擇出擊的時間地點和方式,陸地的資源調配永遠是比海洋慢的,這也是依賴海洋的帝國擴張速度飛快的根本原因。如果我們把這種資源調配能力類比為射程,海陸之爭,永遠都是投放力量的射程之爭,海洋力量依靠海洋的一體性,獲得了巨大的射程優勢。在兩次鴉片戰爭中,英軍就把這種由海運帶來的力量投送優勢運用的淋漓盡致,使得看起來龐大的清帝國,總是在局部呈現力量相對不足的窘境。
隨著技術進步,這種矛盾越來越升級,總有個極限,什么極限呢?就是地理上的極限,地球不是無限大的,當陸地的投射力量把海洋變成池塘的時候,海洋力量的戰略機動性也就不復存在了,海權的內涵也就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這種變化,隨著以東風26為代表的覆蓋整個近海海洋而且遠超美國海軍打擊半徑的反艦彈道導彈的誕生,終于出現了。

做一個形象的比喻,過去幾千年的海陸之爭,是岸上的弓箭手與水上的投石兵的爭斗,投石兵們的石頭扔的不夠遠,力量也不夠大,但總是能跑到弓箭射不到的地方。但現在的海陸之爭,是池塘邊的孩子和荷葉上的癩蛤蟆的爭斗,癩蛤蟆可以在荷葉上呱噪幾聲來惡心岸上的孩子,但也僅此而已,如果岸上的孩子脾氣不好,完全可以扔一塊磚頭過去把荷葉砸個稀巴爛,只是取決于他的心情。
這時候一個新的問題產生了:既然我們可以有DF26,難道美國人不能有嗎?
當有人提出這個問題時,意味著他已經觸及到海權的本質了,正如張麻子說的那句話:沒有你,對我很重要,海權實際上是一個偽概念,一個相對陸權的概念存在而存在的概念,陸地的力量能輻射海洋的區域,海權事實上是不存在的。我們并不擔心美國人有沒有DF26的對應裝備,我們只需要它的航母艦隊失去統治海洋的能力就可以了,海陸對抗,永遠意味著平臺的劣勢和距離的暴虐,這是無法改變的。

另一方面,我國對海洋利益的需求,也和美國大不相同。這個問題也很簡單,去看看海洋貿易實時路線圖就行了,對中國來說,只要這兩個海域的貿易安全平穩,中國將永遠立于不敗之地。哪兩個海域呢?一個南海,一個印度洋,這也是一帶一路里的一路現實中的位置。南海隨著造島計劃的順利實施,基本上已經成為中國的堡壘海域。
而印度洋呢?印度洋不是印度的印度洋,是美國的印度洋,印度洋的貿易安全問題,本質上還是如何對抗美國海權的問題。不考慮地緣政治影響,如果我們在斯里蘭卡、卡拉奇和吉布提三個地方劃三個半徑2500公里的圓,你會發現什么?再結合df26的射程,很多東西就不言而喻了。
這種革命性的變化意味著海權被分割了,空間上和概念上都被分割了。空間上的分割是指海權不再隨著海洋而變得連續,在ASBM(反艦彈道導彈)能夠覆蓋到的地方,海權將不復存在,概念的分割是指海權將徹底的分割為戰爭和威懾兩部分,戰爭這一部分,艦隊將失去意義,大艦隊將純粹由實戰兵器退化為威懾升級的工具,這使得某些國家傾國之力打造的奢侈品純粹成了武裝游行的工具。技術進步已經徹底改變了海洋的形態,這就是美國人在今天要面對的困境,簡而言之:大人,時代變了。
持劍經商還是防盜防賊?海權之于中國的不同
崔天凱大使在最近在美國阿斯彭論壇的講話再次重申了一個重要概念:我國明確表示無意于全球霸權。要解讀這個想法,就要探討兩個問題,第一個,海權對中國來說到底是防御性的還是進攻性的?第二個問題,我們為什么可以不需要這個全球霸權?
幾乎所有的理論和專家們都會告訴你,海權包括兩個要素,一個是排他性,一個是進攻性,是“rule the ocean”,但這個概念是不是對中國適用?是值得商榷的。我們回到一個基本的經濟理論——優勢理論,無論是斯密的絕對優勢,還是李嘉圖的比較優勢,其實都有一個最基本的前提,沒有外部性影響,不能出現造鋼鐵的不造鋼鐵了造槍去搶劫織布的這種現象。
但操蛋的是,現實中總是有這種事情發生,當某一方不滿足于貿易交流時,暴力的外部性就會破壞正常的貿易關系,對于地球這個海洋占據多數空間的星球來說,所謂海權的“進攻性”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存在的,馬漢海權概念中“控制世界貿易”的本質,就是用暴力去拱衛不平等的貿易關系,而這種目的背后,則是對商品經濟競爭能力缺乏信心的表現。

那么回到中國,我們從2000年前開始,自從舊大陸開展廣泛的貿易交流開始,除了那些連統一的政權都組織不起來的亂世,中國始終是文明世界里商品經濟最先進最發達的地區,甚至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無視技術革命帶來的代差維持著對西方的貿易優勢。這種商品經濟上的優勢稟賦有很多種解釋,但對于當代來說,是龐大的產業集群、高素質人口、發達的交通、集中的資本、高水平的社會治理能力共同造就了這一切。
而隨著美元資本對中國之外的物質生產能力的破壞,使得這種優勢越來越穩固,這就造成了一個結果:中國只需要一個沒有海權存在的世界,就足以通過商品經濟領域的絕對優勢,確立自身地位,并且為世界提供全面的帕累托改進。而無需通過俄式的軍事入侵,或是美式的軍事+意識形態入侵來破壞其他地方的產業比較優勢,來確保不平等的貿易關系。更沒有必要變成另一個美國,用貨幣資本來奴役全世界,包括自己。
這兩者結合在一起我們會發現,中國并不需要一個進攻性的海權,因為一個純粹由比較優勢來塑造的商業世界是最符合我們的利益的,在這個基礎上,我們也沒有興趣去塑造一個基于霸權的世界體系。從這個意義上講,新技術所具有的顛覆性力量確實是改變世界的力量,而且是把世界變得更好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