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溫伯陵
來源:溫伯陵的煙火人間(ID: wenboling2020)

呂端是北宋初年的大臣,歷任國子主簿、俊儀知縣、洪州知州、成都知府等職,雖然數十年都沒有顯赫的功績,但宋太宗趙光義經過考察,認為呂端沉穩鎮靜識大體,決定重用他。995年,宋太宗趙光義提拔呂端做門下侍郎兼兵部尚書,成為宋朝的宰相,而那年呂端已經60歲。
宦官王繼恩和副相李昌齡、殿前都指揮使李繼勛串通起來,準備聯合前太子趙元佐發動政變,徹底改變趙光義的身后人事安排。官宦掌管內宮、副相有執政權、殿前司有軍權、前太子有大義名分,如果這三個人的政變發動起來,成功概率是很大的。
宰相呂端進宮看望趙光義的時候,沒有看到現太子趙恒,就察覺出不對勁,感覺要出事,于是趕緊寫小紙條傳出皇宮,讓太子趙恒立刻進宮。等宋太宗趙光義駕崩以后,那幾個人又想鬧事,準備廢掉趙恒的太子位,立前太子趙元佐繼位登基。呂端發覺陰謀,便以宰相的身份大鬧朝堂,帶領文武百官擁立太子趙恒繼位。而在太子趙恒的登基典禮上,所有公卿大臣都跪下喊萬歲,唯獨呂端不放心,一定要走上前撩開簾子,確認登基的確實是趙恒,才跪下朝拜新帝。太子趙恒即宋真宗,宋真宗能平安繼位,呂端應該是第一號功臣。所以宋真宗也非常感謝呂端,下詔免去他上朝的參拜儀式,在公卿大臣中鶴立雞群。呂端在1000年去世,宋真宗還追贈呂端為司空,任命其四子為朝廷清望官員,都給了光明的前程。可以說,呂端是保證宋朝政權能平穩過渡的關鍵人物,可能小事上有些糊涂,但大節絕對不虧。
1960年代,教員在公開會議上和葉帥說:“我送給你兩句話,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
諸葛亮的工作風格是小心謹慎,能在細微處發現問題的隱患,及時處理消弭于無形,而在大政方針的把握上,也是先立于不敗之地,再求勝利的可能。這種小心謹慎的風格,才能有“葛公在時,亦不覺異,自公歿后,不見其比”的執政成就。教員之所以用諸葛和呂端來說葉帥,源頭就是1935年的密電事件。那時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張國燾和中央發生權力、路線的分歧,張國燾要求紅四方面軍的干部掌權,然后南下四川。而中央不希望做大的人事調整,兩軍一起北上陜甘。雙方相持不下,張國燾便在9月份給陳昌浩發密電,要求用武力解決問題,語氣非常強硬。“前線總指揮部開會,陳昌浩正在講話,譯電員進來把一份電報交給我,我一看是給陳昌浩的,便遞給他。他講話正在興頭上,沒顧得上看,又順手給了我。我一看才知道是張國燾發來的,語氣很強硬。我看到這個電報后,覺得是大事情,應該馬上報告毛主席。”葉帥馬上起身飛奔到中央的營地,報告教員,中央隨即做出“單獨北上”的決定。幾十年后,教員和斯諾說起來,仍然覺得1935年9月是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從這番感慨就能看出來,張國燾的密電對教員的傷害有多大,送來密電的葉帥對教員的幫助有多大。這里面有諸葛工作的謹慎,也有呂端支持宋真宗的不糊涂,是這兩句話的第一層意思。此后教員多次強調“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則是另外一種環境下的寄托。1971年后期的墜機事件后,教員讓葉帥主持新成立的軍委辦公會議,負責維持軍隊穩定,處理墜機事件后軍隊的遺留問題。教員把軍隊大事都托付給葉帥,其實是一次堪比呂端拜相的重要任命。1975年5月,教員主持政治局會議,引用了辛棄疾在《南鄉子》里的幾句:“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并且要求葉帥全文背誦。葉帥背完之后,教員又做了點評,說“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當今惜無孫仲謀。此人有些文化。”孫仲謀是接掌父兄基業、守護江東六郡的優秀接班人,教員說“當今惜無孫仲謀”,即是對身后事的憂慮。再加上他說葉帥有文化、“呂端大事不糊涂”的評價、以及托付軍隊工作的信任,那么言外之意也呼之欲出了。他是希望葉帥做呂端一樣的托孤重臣,輔佐不如孫仲謀的接班人,保證政權的平穩過渡。這是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的第二層意思。
政治局委員們走到臥室,排隊和他做最后告別。葉帥走到教員身邊的時候,教員的眼睛突然睜大,嘴角抽搐,好像有什么話要說。但是教員的動作太微弱了,葉帥沒有注意到,告別后就走了。等他出門以后,教員再次揮手示意,想讓他回來。身邊的護士注意到這個細節,馬上跑出去請葉帥回來。葉帥回到病床前問:“主席,我來了,您還有什么吩咐?”教員睜大雙眼呼吸急促,因為著急,他的面孔漲的發紫,但還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葉帥看到教員的樣子,也不敢讓他太激動,一會便退出來回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葉帥一言不發,想著“主席的心臟還沒有停止跳動,頭腦還在思考,為什么特意招呼我呢?要說什么呢?還是有什么囑托?”“據《三國志》第35卷《諸葛亮傳》里記載,劉備在白帝城臨終托孤時,對諸葛亮說,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諸葛亮并沒有照劉備的話去辦,而是竭肱骨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我刨析主席在世時自己的心情,我確實把華同志當作后主看待,有一種周公輔成王的封建思想,盡管自己的精力不足,水平不高,還是想盡力扶助他。”因為他們對老干部不滿意,對華同志也不服氣,按照華同志的回憶說:“他們認為,我是他們奪權的主要障礙了,他們沒有把我放在眼里,又打又拉。他們大造輿論,并企圖建立由他們控制的武裝力量。”這就有了內戰的風險,為了消弭風險,葉帥和華同志領頭抓人,把風險控制在最小范圍內。雖不是教員的本意,但矛盾積累到雙方不死不休的程度,他們也沒辦法,起碼保證了國家不出大亂子。從詩意可以看出來,葉帥對自己是滿意的,感覺沒有辜負教員。
至于后來華同志的事,就和葉帥沒關系了,基本是他自己的問題,嚴重程度和朱允炆強行削藩差不多了。不同的地方是,朱允炆繼位后需要保持朱元璋的政策不動搖,但他卻大肆更改,搞了廢藩王、提高文官地位、恢復井田制、改地名、江南減免賦稅等等。藩王、武將勛貴、文官是明朝的三大支柱,朱允炆得罪了兩個。而華同志要做的,恰恰是需要改變一些不合理的政策,緩解國家和社會矛盾,但華同志高舉兩個凡是,一點都不愿意改。所以他們的相同之處就是,都沒有在第一代的高壓之后,完成與老一代的和解。這樣的人品德沒有問題,但在工作上,確實不適合那種考驗智慧的復雜環境。不過教員在的時候,葉帥就一直提出請小平同志出來工作,教員不在以后,葉帥也一直呼吁小平同志復出,并且鼎力支持小平同志的工作,真正完成第一代到第二代的政權過渡。所以不管是輔佐華同志還是小平同志,葉帥始終是小心謹慎扮演呂端的角色。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