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到來以前,一切都有痕跡!
作者 :正文注明 2022-10-13 06:43:24 圍觀 : 次 評論
作者:溫伯陵
來源:溫伯陵的煙火人間(ID: wenboling2020)

公元102年,《一人滅五十國的班超》自西域回朝,完成一個生命的輪回,東漢也因30年南征北戰的赫赫聲威,開始最輝煌的時光。那時東漢的疆域西抵蔥嶺、北至大漠、南到越南、東達朝鮮半島,境內土地730萬頃,戶籍人口5300萬,民生富庶安樂,號稱“永元之隆。”而在外交方面,東漢的聲威遠播波斯灣,可謂威震天下四夷賓服。但世事從不完美,漢和帝將東漢推向極盛的同時,也因為聯合宦官誅滅外戚竇氏家族,一手扶持起宦官勢力,開東漢重用宦官之先河。漢和帝死后,鄧太后臨朝稱制16年,重用鄧氏外戚治國理政。鄧太后死,漢安帝聯合宦官誅殺鄧氏外戚奪權,宦官成為東漢政權的話事人。宦官擁立的漢順帝死后,外戚梁冀獨掌權柄,公卿升降皆一言而決。梁冀擁立的漢桓帝不甘大權旁落,便和宦官誅滅梁冀,東漢政權又回到宦官手里。國家穩定發展的核心是朝廷穩定傳承,在外戚和宦官互相奪權的大環境下,東漢的政經環境動蕩不休,導致國勢江河日下。那個民生富庶四夷賓服的大漢,只能在故紙堆里留下存在過的痕跡。當然了,外戚和宦官唱二人轉,不代表東漢皇帝都是任人擺布的傀儡,事實上有些皇帝是非常不錯的,雖然稱不上明主,但絕不是昏君。劉備和諸葛亮“未嘗不嘆息痛恨于桓靈”的漢桓帝、漢靈帝,就有兩個典型的故事。公元159年,漢桓帝曾問侍中爰延:“朕是什么樣的皇帝?”爰延說:“陛下任用賢臣能治政,任用宦官能亂政,所以陛下可以為善,也可以為非,屬于漢朝中等皇帝。”對于皇帝來說,贊美不絕對等于絕對不贊美,爰延這樣的回答,屬于不給皇帝面子。但漢桓帝欣賞他的剛直性格,并沒有怪罪爰延,直接升為五官中郎將,后來親自提拔為九卿之一的大鴻臚,主管宗室、諸侯和外交事務。公元188年,漢靈帝在洛陽大閱兵,完事后問討虜校尉蓋勛:“卿以為朕今日軍威如何?”蓋勛也不客氣:“賊寇在邊境,陛下卻在洛陽閱兵,根本不能彰顯武功軍威,只是窮兵黷武罷了。”這不是駁漢靈帝的面子,簡直是否定閱兵的政治意義,但漢靈帝反而稱贊蓋勛:“恨見君晚,群臣初無是言也。”被大臣否定了,還覺得發現了賢臣,這樣的皇帝,怎么也談不上昏君吧?所以蓋勛轉身就和袁紹說:“上甚聰明,但蔽于左右耳。”說完這句話,蓋勛便下定決心,要和袁紹一起誅滅宦官。但蓋勛不知道,這次誅滅宦官的行動,直接導致東漢滅亡,過程原因我們后面會說到。回到前文,既然“未嘗不嘆息痛恨于桓靈”的兩個皇帝,都是明白事理的人,為什么不能力挽狂瀾呢?歷朝歷代的開國皇帝往往起于基層,要么是漢高祖劉邦這種管十里地的亭長,要么是朱元璋這種農民/乞丐崛起,即便世代公卿的李世民,也是親自指揮唐軍打天下。在開國的過程中,他們在生死中得到極大的考驗,便磨練出治國統軍的本事,不管他們的性格是豁達、奔放還是雄猜,軍政能力毫無疑問是同時代的第一人。否則的話,憑什么他們來開朝建國,憑什么他們的子孫坐擁萬里江山?這些開國皇帝的崛起過程,非常符合“猛將發自卒伍、宰相起于州部”的要求。但隨著打江山的時代過去,后世皇帝都成長于深宮婦人之手,一輩子難得出宮,更不用說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了,于是這些皇帝都喪失了祖先的能力,成為不知真實世界為何物的傻白甜。所以皇室也好、門閥也罷,后代出現“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是常態,出現雄才大略的漢武帝才是偶然。漢桓帝和漢靈帝都是少年懵懂的時候,被外戚和宦官請到洛陽,擁立為皇帝,從此遠離真實的世界,即便他們再聰明,能力天花板也是很低的。而且兩個皇帝藏在深宮,能接觸到的人也有限,無非是外戚、宦官、士族大臣,那么皇帝必然處在信息繭房,以為皇宮的一切就是東漢的一切。這樣的皇帝,根本不可能力挽狂瀾,這就是歷史的進程造成的必然結果。東漢沒有科舉制度,不能源源不斷的制造根基薄弱、依賴皇權的文武官員,大臣都出自察舉制培養起來的士族豪強。他們的第一傾向肯定是維護家族利益,其次是維護朝廷的利益,根本不可能以某個皇帝的利益為核心利益。皇帝要收攏權力,只能借助有共同利益的母族/妻族外戚,以及陪自己長大的宦官。于是東漢百年來始終是外戚和宦官唱二人轉,大臣們隨風搖擺,誰贏幫誰。這樣的東漢政局,身處權力核心的所有人都沒有安全感,外戚不滿意、宦官不滿意、士族大臣更不滿意。漢桓帝和漢靈帝時期發生的兩次政變,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第一次政變間接催生了“黃巾起義”,第二次政變直接造成“董卓進京”,東漢王朝徹底分崩離析。漢桓帝非常寵愛民間出身的采女田圣,想冊立田圣做皇后,這么做一來可以滿足自己的心意,二來田圣的家族沒有根基,可以避免外戚干政。但是太尉陳蕃不同意漢桓帝的意見,陳蕃覺得田圣的家族卑微,配不上皇后的地位,極力推薦貴人竇妙做皇后。陳蕃很有名,王勃在《滕王閣序》里寫到過——人杰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竇妙出身于扶風竇氏,東漢開國功臣竇融的后代,“燕然勒石”的大將軍竇憲的同族,家族勢力盤根錯節,更重要的是,竇妙的父親竇武是已經士族化的官員。竇武脫離武將習氣,已經士族化了,那么必然和士族保持同樣的立場。一旦竇妙被冊立為皇后,按照東漢的政治傳統,漢桓帝死后,竇武做為外戚必然是大將軍錄尚書事,掌握東漢最高權力。一個掌握最高權力,又和士族保持一致立場的外戚,便是陳蕃夢寐以求的政治盟友。而且陳蕃推薦竇妙的同時,大量朝廷官員也上書,不同意冊立田圣做皇后,要求冊立竇妙這種門第顯赫的女子。事情做的這么明顯,要說士族大臣沒有串聯,那就見鬼了。漢桓帝沒有嘉靖“大禮議”的能力,便向陳蕃和大臣妥協,冊立竇妙做皇后,封竇武為城門校尉、槐里侯。他們結盟的唯一目的是誅殺宦官,明線上實現治國平天下的政治抱負,暗線上奪取朝廷權力,保護士族的生命財產安全。如果竇武識相,就徹底加入士族分享權力,如果竇武不識相,士族們便踢開竇武獨掌權力,直接從東漢過渡到士族掌權的西晉。當然了,士族要誅殺宦官,利益增殖的天然屬性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確實是宦官的政治能力太低劣了。中常侍侯覽的哥哥是益州刺史,殘暴貪婪,在益州積累了億萬家財,被征回洛陽時裝了300輛車,都是金銀錦帛。中常侍左悺的哥哥是九卿之一的太仆,封南鄉侯,利用職務之便貪污無數錢財,并且放縱賓客打家劫舍。中常侍管霸、蘇康派人到郡縣,依仗權勢賤買良田美宅,誰敢過問就是誰的錯。中常侍徐璜的侄子徐宣是下邳縣令,想娶原汝南太守李嵩的女兒,李嵩拒婚以后,徐宣帶人闖入李嵩家,綁走姑娘以后殘忍殺害。小黃門張讓的弟弟是野王縣令,貪殘無道,經常做一些破家滅門的勾當。這些宦官是漢桓帝的親信,他們做官的親戚,是漢桓帝的皇權延申到地方的重要途徑,結果宦官集團不上道,以官員身份做土匪,典型的官盜。所以士族和宦官,不僅是爭奪工作崗位的權力斗爭,增殖利益的經濟斗爭,更是“治國”和“亂國”的路線斗爭。陳蕃和竇武的謀劃很好,士族感覺局勢明朗,勝利很快到來,于是在漢桓帝去世前就開始做準備工作。公元166年,洛陽的3萬太學生在名士郭泰、賈彪的號召下,感覺東漢的國勢不穩,必須和名高望重的士族官員站在一起,誅除宦官、重整朝政、還大漢朗朗乾坤。他們給士族官員們唱贊歌:“天下楷模李元禮、不畏強暴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李元禮是留下“跳龍門”典故的李膺,時任位高權重的司隸校尉,陳仲舉是陳蕃,時任三公之一的太尉,王叔茂是做過南陽太守的王暢。太學生給士族官員唱贊歌,士族官員和太學生聯合,這是什么性質的問題?這是士族官員和知名學者直接發起的學生運動,要借聲勢浩大的學生運動,掌控社會輿論,形成“誰不服打誰”的恐怖風氣,進而逼迫朝廷,達到誅殺宦官的政治目的。當時有句話:“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你感受一下威力有多大?甚至當年春夏大雨連綿,影響了農業耕種,他們也說成是大臣作威作福導致的。這里的大臣,當然不是士族官員,而是皇帝的親信宦官。公元166年,南陽太守成瑨逮捕富商張汎,此人和宦官的關系極深,但成瑨不管,定罪名殺掉張汎家族200多人。太原太守劉質逮捕為非作歹的小黃門趙津,殺之。徐璜侄子徐宣的罪行爆發,東海相黃浮立即逮捕徐宣,斬首于鬧市。中常侍侯覽家族殘害百姓,山陽太守翟超扒掉侯覽家族的豪宅和祖墳,家產全部充公。這四件事都是士族大臣鎮壓宦官親信,被宦官視為士族大臣挑起的全面戰爭,而漢桓帝也認為,攻擊宦官就是挑戰皇權,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樣的結果,士族大臣當然不滿意,司隸校尉李膺更耿直:“皇帝不讓殺宦官,我偏殺給你看”,隨后便把和宦官有關系的方士張成逮捕殺掉。“李膺和太學生同氣連枝,并且在州郡拓展影響力,已經組成龐大的勢力。”士族大臣殺宦官是挑戰皇權,結黨更是皇帝的大忌,漢桓帝大怒,下令郡國逮捕黨人200余人,全部罷官回鄉,禁錮終生。這就是東漢末年的“黨錮之禍”,士族大臣和宦官的第一次斗爭全面失敗。此后“黨錮之禍”被認為是漢桓帝昏庸的象征,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漢桓帝,遇到這樣的事,恐怕也沒有別的辦法——保護宦官鎮壓黨人,江山還是自己的,保護黨人鎮壓宦官,恐怕自己就被架空了。在這次士族和宦官的斗爭中,陳蕃、竇武都巧妙的避開了,他們在等待機會,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算。公元167年12月,漢桓帝駕崩于德陽殿,士族的機會到了。因為漢桓帝沒有留下子嗣,皇后竇妙臨朝稱制,成為決定下一任皇帝的人。竇妙召父親竇武、侍御史劉鯈問誰繼位合適,劉鯈說解瀆亭侯劉宏最合適,于是竇妙便決定立劉宏為皇帝。公元168年正月,陳蕃升任太傅,竇武以外戚和擁立的雙重身份,從城門校尉升任大將軍,封聞喜侯,竇氏子侄共掌機要兵權,二人與司徒胡廣共錄尚書事,也就是東漢的日常事務,他們三人說了算。今日大權在握,再想想“黨錮之禍”的恥辱失敗,竇武和陳蕃不禁熱血上涌,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誅殺宦官徹底結束這一切吧。支持竇妙做皇后,果然換來外戚和士族共進退,而竇妙也感激陳蕃的支持,臨朝稱制以后,將政務都交給陳蕃和竇武,基本不親自過問。但竇妙畢竟是后宮寡婦,不可能整天和士族大臣們混一起,宦官自然是離不開的,為了自己的安全以及日常生活,竇妙便經常賞賜宦官。“我們要誅殺宦官,太后怎么能親近宦官呢,萬一宦官得勢,或者皇帝長大聯合宦官反殺我們怎么辦?”鄧、梁、竇氏外戚的鮮血,黨錮之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于是竇武和陳蕃給竇妙上書:“曹節、王甫等操弄國權,禍亂海內,今不誅之后必難圖,宜悉誅廢以清朝廷。”宦官是封建王朝必不可少的部分,全部殺掉顯然不可能,要整頓朝綱,只需殺掉犯罪的宦官即可。太后竇妙明白這個道理,便不同意陳蕃和竇武的意見,而陳蕃和竇武已經被百年來的血腥政治搞怕了,一定要殺掉全部宦官,他們才能安心。經過幾個月的扯皮,陳蕃和竇武的耐心逐漸耗盡,決定撇開太后竇妙獨立行動,即發動誅殺宦官的政變。熟悉三國的朋友肯定看明白了,陳蕃和竇武的行動,其實就是袁紹和何進的預演。竇武和陳蕃提拔朱寓為司隸校尉、劉祐為河南尹、虞祁為洛陽令、小黃門山冰為黃門令。這份人事任免,基本控制了首都的關鍵崗位。一切部署妥當,隨時可以發起致命一擊,但就在這個時候,變故突然發生了。9月的某天,竇武下班回家,宦官朱瑀發現了竇武和陳蕃的奏章,知道他們要誅殺所有宦官,大怒:“中官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盡見族滅?”宦官進宮也是混口飯吃,你們要殺人也得符合東漢基本法,有罪便殺無罪釋放,怎么能全部殺掉呢?我們招誰惹誰了?于是,宦官當夜便歃血為盟,決定反擊陳蕃和竇武,以及滿朝的士族大臣。宦官們擬定了口號:“陳蕃、竇武準備廢立皇帝,屬于大逆不道”,然后挾持漢靈帝到德陽殿,軟禁太后竇妙,用玉璽調動軍隊逮捕陳蕃、竇武。這時已是深夜,陳蕃在辦公室休息,聽說宦官調動軍隊抓人,便帶領80多名官吏持刀反擊,被新任黃門令王甫逮捕,送到監獄殺死。竇武聽聞宮中出現變故,便跑到侄子竇紹的步兵營舉兵對抗,宦官則發布詔書,命令名將張奐領禁軍攻竇武,第二天上午,竇武兵敗自殺。至此,用半年時間準備誅殺宦官的外戚、士族領袖,被宦官用一夜時間反殺。而后竇武家族被流放日南郡(越南),太后竇妙遷居南宮,竇武和陳蕃舉薦的士族大臣、門生故吏,要么自殺,要么被宦官禁錮終生,一輩子不準出仕做官。此后20年宦官一手遮天,原本想和士族分享利益的外戚銷聲匿跡,原本想獨掌政權的士族郁郁不得志,東漢從三足鼎立變成宦官一柱擎天。士族大臣本應該是國家政權的主體,結果卻在宦官和外戚斗爭的時候,被迫隨風搖擺,和外戚結盟準備誅殺宦官,卻被宦官反殺,一敗涂地。這股氣一直憋在士族大臣的心里,他們依然在潛伏,等待著機會再次降臨。竇武、陳蕃和宦官的斗爭,看起來和三國沒關系,但這次政變以及竇武、陳蕃的命運,給后來者造成巨大的心里震動。20年后的下一場政變中,一切外人看來不合理的行為,其實都能在竇武和陳蕃的命運里找到影子。在班超經營西域到董卓進京的百年時間里,很多士族在政治斗爭中灰飛煙滅,但汝南袁氏深諳政治斗爭的精髓,不論洛陽如何風云變幻,始終屹立不倒。例如袁安在漢和帝年間擔任司徒、第三子袁敞做了司空、孫子袁湯做了太尉、曾孫袁逢做了司空、袁隗做了太傅,第五代便是袁紹和袁術。除了直系子孫以外,那些袁氏的旁系成員也紛紛出任太守、中郎將、郎中等顯赫職位。這份履歷,相當于某個人45年便成為五大書記之一,然后每次換班子都有后人成為常委,到現在已經深耕了4代人。當然,這只是簡單的類比,我們現代中國沒有這樣的人,但汝南袁氏利用人才察舉制和經濟莊園制,卻實實在在的做到了。汝南袁氏不僅以名望成為士族領袖,也憑借4代高官提拔、聯姻、結交的親朋好友和門生故吏,成為影響東漢走向的關鍵家族。《三國志》里說:“自安以下,皆博愛容眾,無所揀擇。賓客入其門,無賢愚皆得所欲,為天下所歸,由是勢傾天下。”到了東漢末年的漢靈帝時代,袁隗是汝南袁氏的大家長,同時也是士族大臣的領袖,而袁紹做為袁氏新秀,更是青出于藍。袁紹繼承了祖上博愛寬容的風格,年輕時在洛陽隱居,“能折節下士,士多附之”,和曹操、張邈、何颙、許攸都是關系非常好的朋友。這些人里,曹操是宦官之后,許攸是名士,張邈和何颙是“黨錮之禍”的重要人物,尤其是何颙,和陳蕃、李膺的關系很好。和曹操交好,關鍵時候可以和宦官牽線搭橋,和張邈、何颙交好,可以和受迫害的黨人聯絡,和許攸交好,可以和人身自由的士人保持關系。袁紹結交的這些人,長輩袁隗肯定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許鼓勵的。那時袁家的政治分工應該是,袁隗在朝為官,維護明面上的家族聲望和政治影響力,袁紹在野隱居,收攏暗線上的人才和勢力。那么袁家要做什么已經很明顯了,一旦機會到來,袁家做為士族領袖,要扛起先輩“誅滅宦官”的大旗,徹底清算百年歷史。中常侍趙忠就問:“袁本初坐作聲價,不應呼召而養死士,不知此兒欲何所為乎?”史書上說,這是趙忠和宦官們說的話,但我覺得,應該是趙忠專門放出來的風聲,用來敲打袁紹以及汝南袁氏代表的士族,否則的話,簡簡單單的一句吐槽,不可能鬧得滿城風雨。所以袁隗聽到趙忠的話,立即數落袁紹“汝且破我家”,意思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低調一些,趕緊找份正經工作掩人耳目吧。
那年“黃巾起義”爆發,起因是農民受不了地方苛捐雜稅的盤剝,尤其是宦官親信任職的地方,盤剝非常嚴重,而黨人看不到翻身的希望,有些黨人和黃巾軍勾通,準備顛覆漢朝謀求翻身。漢靈帝火速提拔何皇后的哥哥、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命令他率領左右羽林、五營營士鎮守京師,并且任命函谷、太谷、孟津等八關都尉,做為洛陽的外圍防御圈。至于出征平叛,則由北中郎將盧植、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掛帥。至此,何進這個南陽屠戶的兒子,依仗何皇后的關系,成為東漢新一代的外戚領袖,而袁紹進入何進的幕府,其實是士族領袖和外戚領袖結盟,和陳蕃、竇武結盟是不同時代的同一件事。那為什么以前的皇后都出自名門望族,唯獨漢靈帝的何皇后,出自南陽屠戶之家,做成漢桓帝沒做成的事?因為經過百年的血腥殺戮,宦官也怕了,而且獨掌東漢政權20年,宦官已經惹得天怒人怨,絲毫沒有聲望可言,宦官想和外戚結盟,共同鎮壓士族分享天下。所以洛陽宮廷選采女進宮的時候,宦官郭勝在南陽選了根基薄弱的美少女何氏,進宮后一路送到漢靈帝的床上,最終得到漢靈帝的寵愛。而且宦官選中的美少女,肯定不止何氏一人,只是因為何氏的肚子爭氣,于公元176年生下皇子劉辯,從而才成為宦官的重點押寶對象。
也正因為如此,何皇后殺掉皇子劉協的母親王美人,漢靈帝要廢皇后,宦官們才各自掏出數千萬家財送給漢靈帝,要保住何皇后的地位。如果漢靈帝廢了何皇后,那宦官們的外戚養成計劃便夭折了,這就是后來中常侍張讓和何進吐露心聲時說的:第一,皇帝要坐穩江山,必須重用宦官及其爪牙,做為皇權的延申。第二,宦官要保證地位和權力,必須和外戚結盟,共同鎮壓士族分享天下。第三,百年血腥殺戮,尤其是竇武和陳蕃的結局,讓外戚面對宦官沒有安全感。第四,士族累積了百年的怨氣,對宦官恨之入骨,時刻準備借外戚之力扳倒宦官,然后一腳踢掉外戚,徹底清算歷史舊賬。于是漢靈帝明知宦官作惡卻不整治,宦官培養了何氏外戚,大將軍何進重用了袁紹,汝南袁氏做為士族領袖卻投入何進門下。從政治的角度來看,這個四角關系是東漢末年解不開的結構性矛盾,漢靈帝在的時候可以勉強和平共處,一旦漢靈帝去世,便是外戚、宦官、士族決戰的時候。而這次決戰是東漢百年矛盾的總爆發,直接打碎了東漢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