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刀劍笑

岸田文雄聲張已久的訪澳之行明天就將開始。

日澳領導人將在珀斯談些什么，還沒確切清單。但在日本主要媒體和“消息人士”持續多日的放風和鼓噪中，一個信息已經清晰：

日澳將對兩國安保合作進行“重大升級”。

一份15年前簽署的《日澳安全保障聯合宣言》將被更新；今年1月簽署的日本自衛隊和澳大利亞軍隊《互惠準入協定》如何落實也將成為會談焦點；雙方還將就經濟安保的相關問題交換意見......

不出意外，這些議題又都或明或暗地指向中國。

澳日關系“以后不再只有商業往來了”。

雖然經貿和能源供應等“緊要”議題仍在雙方會談之列，但眼見兩國防務合作步步升溫，一位澳大利亞學者還是忍不住地感慨。

22日，澳大利亞珀斯，日澳安保合作“將實現重大升級”。

岸田文雄為期兩天的訪澳之行還沒正式開始，日本各路媒體以及“消息人士”的炒作和造勢已經火熱。他們大都提到，這將是日本首相2018年以來首次踏足澳大利亞。

這將是日澳領導人短短半年內的第三次會面。

5月24日，澳新總理阿爾巴內塞宣誓就職次日，就到東京參加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峰會并與岸田見面；接著就是上月，阿爾巴內塞前往東京參加安倍國葬時又與日本首相會晤。

算上這次，半年三會，“這就顯示出日澳關系的重要性增加了多少”，一位接近岸田的消息人士說。

雙方在珀斯具體談什么，還不清楚。兩國官方透露的信息都還比較謹慎和籠統，“現在就評論會談成果為時過早”，導致德國之聲等媒體都感覺“會談內容眾說紛紜”。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升級安保合作將是一個中心議題。

共同社等日媒16日就援引消息人士的話報道，雙方正就更新《日澳安全保障聯合宣言》進行協調。針對性很明確，就是考慮到“應對中國的海洋活動和軍事力量擴大”。

這份文件，本來就在日澳關系中扮演著至關重要角色。

2007年3月，日本時任首相安倍晉三和澳大利亞總理霍華德，簽署兩國安保聯合宣言。這是戰后日本與美國之外國家簽署的首個防務合作文件，日澳由此確立外長和防長的“2+2”會晤機制，這也被認為是兩國在安全上結成“準同盟”的標志。

但15年后的現在，日澳都聲稱這個宣言“已經過時”。

當時背景下，宣言主要側重于在邊境安全、反恐等問題上加強合作。但如今，日澳宣稱兩國面臨的安全環境“已經發生巨大變化”，因此“必須拿出聯合宣言的更新版本”。

為啥“過時”？安全環境發生什么“巨大變化”？

毫無意外，它們立刻就把“中國威脅”搬上臺面。

日本駐澳大使山上信吾19日接受澳媒采訪，張口閉口就是污蔑攻擊中國“快速軍事化”“試圖武力改變現狀”，渲染南海、東海甚至整個太平洋地區安全局勢緊張升級，以此為日澳加強安全捆綁尋找借口。

日澳這一新的安保聯合宣言，又將會有哪些更新升級？

澳大利亞廣播公司記者在報道中說，新的宣言將比2007年版“更具野心”，但沒有詳述細節。

更多信息還是來自日本駐堪培拉的大使山上信吾。

他說，日澳正就文件措辭進行最后談判。但他可以提前透露，雙方未來共同采取的措施“可能包括加強戰略評估的交流，包括情報合作和深化協商，以及加強澳國防軍和日本自衛隊的互操作性”。

這名日本大使調子起得很高，聲稱更新后的聯合宣言“將勾勒出日澳未來十年的防務合作方向”，甚至向“印太”地區乃至國際社會發出“非常明確、強烈的信號”。

除了簽署更新宣言，共同社一篇最新報道在標題中就點明，“日澳《互惠準入協定》具體化將是焦點”。這也加重了外界印象，即擴大防衛合作是岸田這趟珀斯之行的“最大議題”。

按照日媒描述，這個協定也表明日澳防務關系“非同一般”：

它是日本與美國之外國家簽署的首個此類協議。協定是經過一年多的談判，才在今年1月簽署，主要規定了澳國防軍和日本自衛隊互訪對方國家后的地位、待遇等內容。

說白了，就是大幅簡化澳國防軍和日本自衛隊在聯合演習等互動中進入對方國家的程序。盡管沒有直接提及中國，但協定仍被廣泛認為是以擔憂“中國軍事擴張”為由推進的一項措施。

目前，協定還沒走完兩國各自國會的批準流程，所以還沒生效。

趁著這次珀斯會談，日澳雙方可能都想把這個協定往前推一把。

日媒報道，有澳方官員稱“快的話或許明年5月就能實施第一次基于《互惠準入協定》的聯合訓練”，說這表明澳方的“積極態度”。但急于從多個方向推動自我軍事解禁的東京，想必也不會“消極”。

安全議題在日澳領導人會談清單上的位置已經很清楚了。但除此之外呢？

動身前往澳大利亞之前幾天，17日，岸田在自民黨高層會議上談到這次訪問的相關問題，稱他將和澳總理阿爾巴內塞討論“安保、能源和糧食等兩國之間的緊要課題”。

緊要，這個詞表現出了日本對于能源供應的重視和焦慮。

澳大利亞金融評論網站20日一篇最新文章開頭就說，日本首相岸田文雄短暫訪問西澳大利亞州珀斯，尋求阿爾巴內塞對于能源供應的個人保證，“一點都不令人意外”：

日本煤炭進口的65%和液化天然氣進口的36%，都依賴澳大利亞。

在俄烏沖突影響外溢尤其日本參與美歐對俄制裁的情況下，日本承受不了澳大利亞這個“最大來源國”的能源供應再有什么閃失。尤其是堪培拉一度傳出考慮限制天然氣出口，這讓東京更加心慌了。

澳媒說的沒錯，岸田這次被日本部分媒體渲染得“興師動眾”的訪問，實際并不算長。報道中的訪問時間說是21日到22日，但實際在澳停留時間也就一天，期間還安排了向經濟界演講等其他行程。

但再“短暫”，確保能源供應穩定，岸田都會竭力去談。

澳日關系“以后不再只有商業往來了”。

這是西澳大利亞大學一位學者19日在日經亞洲網站一篇評論的標題。她在檢視阿爾巴內塞與岸田在珀斯會談的主要議題后有感而發，也認為雙方“聚焦正在加強的安全關系”太明顯了。

但實際上，兩國早就“不再只有商業”，防務合作一直都在加深。

前面提到的2007年安保聯合宣言之后，第二年，日澳緊接著又簽署一份《軍事防衛合作協議》，尋求擴大“地區多邊合作”范圍，開展人員交流、艦隊訪問和聯合軍演等。

有人梳理，在該協議框架下，日澳防務合作連年升溫并創下多個“首次”：

2010年，兩國簽署《物資勞務相互提供協議》，澳大利亞成為美國之外“首個”與日本簽署此類協議的國家；2015年，日本“首次”派自衛隊參加美澳“護身軍刀”聯合軍演；2016年，日本艦艇自太平洋戰爭后“首次”現身悉尼港；2019年，日澳首次聯合空中演習“武士道衛士—2019”在日本舉行······

直到今年1月的《互惠準入協定》，又是一個“首次”。

日澳兩國一步步加強“準軍事同盟”，原因何在？

一位亞太問題學者認為，既有美國的外部影響，也是雙方的各取所需。

顯而易見，日澳已經成為美國“印太戰略”的兩個重要棋子。拜登政府上臺以來推動落實“印太戰略”，在經濟上搞出“印太經濟框架”，在安全上搭建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AUKUS三邊聯盟并鼓動地區盟國之間的雙邊軍事合作，試圖織密圍堵中國之網。

日澳在此氛圍下加強防務合作，有迎合華盛頓的因素。

與此同時，加強對澳防務合作，東京可以借機在突破和平憲法限制方向上往前拱，找到更多借口向海外派兵。

不光澳大利亞，日本與其他西方國家的防務互動也在變得頻繁。

遠的不提，光是本月以來，11日，日本與英國就加強防衛合作達成一致，包括加快共同研發下代戰機磋商；13日，岸田會見加拿大外長，宣布將啟動有關《情報保護協議》的正式談判；日本有意加強與“五眼聯盟”合作的消息，也再次熱了起來。

澳大利亞方面呢，工黨政府上臺后表現出了一定務實傾向，但過去幾年延續下來的反華慣性仍在持續，借力美國來維持自己地區“次霸權”的心態還在作祟，在內部擴軍和在外部配合AUKUS、“四方安全對話”等華盛頓議程的沖動，也沒明顯消退。

正是出于這些因素，日澳借口“中國威脅”不斷升級軍事合作。

但這種升溫的趨勢或程度能夠持續多久，可能會有變數。

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一位學者說，澳日都注意到美國對“印太”的承諾未來可能動搖。而且短短兩年前，華盛頓還在試圖拿盟友“開刀”，這樣的日子兩年后會重演么？

美國的可靠性已經成了飄忽在盟友頭上一朵難以驅散的疑云。

另外日澳兩國各自內部情況也在更趨復雜，并且勢必通過選舉等機制傳導到對外政策層面。比如不斷鼓噪擴軍和對抗，正在引起兩國國內有識之士越來越強烈的擔憂和反對。

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對于這次岸田訪澳，澳大利亞輿論雖然也有一些報道和關注，但“興奮度”明顯不如日本媒體和一連串接近政府的“消息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