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唐如松
來源微信公眾號:大掌柜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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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前后,我還是一個身居鄉下小鎮的混沌青年,做著一個自認為會有一定前途的小生意。而我家的隔壁,是當時的鄉拖拉機站所在地。那時候,私人運輸業剛剛風起,拖拉機站里的那些駕駛員們算是趕上了這一波時代紅利步伐的人,紛紛搞起了個體運輸,于是他們成為了我們這個鄉鎮里最先富起來的那部分人。那時候,國家剛剛開始放寬糧食市場,允許個人從事糧食運輸和交易。我們都知道,糧食貿易中運輸成本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成本,甚至運輸能力還是一家糧食貿易從業者能否成功或能夠做多大的必要條件之一。而那些已經有些富裕,且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駕駛員們,紛紛把目光轉移到運輸與糧食貿易相結合的方向上來,這對于位處江淮之間的稻米主生產地,能夠收到稻谷,并把它們運輸到購買地,是一件極其賺錢的事業。但也不是所有的駕駛員都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這在當時信息相對閉塞、資金來源較為局促的時代,想要能夠收到糧食并找到買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夠做成這件事,膽小的肯定不行,因為承受不住糧價漲跌的風險,為人較為內向的也不行,當時的貿易渠道需要很強的人脈關系,當然還有其他種種原因都制約著這一行業的進入。所以,雖然一開始大家基本上都處于同一起跑線,但經過兩三年的發展,有的駕駛員就成為專業跑運輸,賺運費的人,少數幾個則得到了相應的發展,這些人無疑都是膽大的,交際廣闊的,也善于精明算計的。于是一個小小的鄉鎮就衍生出四五個身家差不多,發展規模也大致相同的糧食販賣大戶。雖然當時的糧食市場頗為廣闊,發展前景也頗為良好,但在我們這個偏狹的小鎮,真正能夠獲得的資源卻并不多,四五家販糧大戶對于運輸車輛的需求以及對外客戶的拓展基本上都是雷同的,即便有某個人尋找到了一個新的銷售渠道,也會很快被其他人獲知從而跟著搭線。這對于購買方來說,自然是非常歡迎的,作為購買方,誰不希望供貨方能夠形成競爭模式呢?在競爭方面,最直接的競爭方式就是價格競爭。即便在信息已經非常發達的當下,各大網售平臺不也在利用價格優勢進行競爭嗎?否則就不會有這個多,那個特啥的相繼出現了。但是當價格競爭到一定程度后,利潤就很難得到保障了。在這種情況下,就又相繼有幾家退出,賺不到錢的生意還不如開車賺運費,畢竟,糧價再低,運費是要保障的,作為運輸者,他們的選擇顯然要比販運糧食的人選擇面更寬,不能運糧食,還能運建筑材料,雖然利潤差一點,路上辛苦一點,但還是可以賺錢的,如果販糧大戶們不愿意給出合理的價格,他們自然可以另尋出路。而如果販糧者找不到充足的運量來把糧食及時運到收購地,那糧價的漲跌固然無法保證,糧食的存儲也是一個極大的問題。要知道,稻谷對儲存環境和場地都有著較為嚴苛的要求,一旦糧食儲存出了差錯,那就真的雞飛蛋打了。這時候,有一個販糧者抓住了一個商機,那就是貸款購買大型碾米機,把稻谷就地加工,然后對外出售大米,而不是此前的稻谷。這個選擇其實也是有風險的,因為這樣一來,此前的合作伙伴--購買方就成為了自己的競爭對手,所以你要重新構建人脈渠道,其次,生產出來的大米其實儲存條件更為苛刻,所以你得有著更為便捷迅速的銷售渠道,再其次,貸款是有利息的,如果不能在短期內達到盈利模式,那么當時以他們這種財務狀況,是很容易發生資金斷裂的。而對于一個鄉鎮的小富翁來說,一旦資金斷裂,也就是意味著這輩子都很難翻身。因為所欠的債務將是巨大的,僅靠在這個小鎮謀事是絕對無法償還的。但那是一個充滿奇跡的時代,只要你敢想敢做,而且運氣不太差,基本上都能讓先吃螃蟹者吃得腦滿腸肥。那個先購買碾米機的人也不例外,不到兩年,就成為我們當地的首富,而且還把那些原來差不多身家的同行們遠遠地甩在身后。但那些小富翁們顯然也不是吃素的,一看到這位以前和自己一樣苦哈哈賺稻谷差價的那位找到了成功模式,山寨自然也就發生了。于是小小的鄉鎮一年之間相繼出現了七八家碾米廠。貨源是不用發愁的,本地不夠那就周邊縣市來湊。結果僅僅一項碾米產業,就為我們當地的財政狀況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更是帶動了一大批新的運輸從業者的加入。那些人雖然沒有本事辦碾米廠,但卻有能力從親朋好友那里借錢買輛貨車。一時間,我們小小的鄉鎮,在車輛都回巢時,貨車能夠從鎮子這頭排到鎮子那頭。可以這樣說,此時的小鎮,不但碾米業蓬勃發展,運輸業也成為了這個小鎮的主要財政收入之一,可以說是花開兩朵,各自盛開。但這樣的好景并不長,因為碾米加工業還算是比較低級的產業模式,只要能夠擁有足夠的資金,然后再東施效顰一番,周邊鄉鎮和縣市的小富翁們也可以沿用這一模式,然后首先就是貨源被瓜分了,再然后就是銷售渠道的競爭更強了。于是很多盲目投資的人先破了產,慢慢的具備一定實力但在競爭力方面稍遜的人也退出這一行業,再然后,每個鄉鎮都擁有了自己的大富翁,形成了各自的壟斷能力,碾米廠的競爭就此結束。而這個鄉鎮的碾米行業,也在后來資本市場開始形成后,最終被縣一級甚至以上的糧食加工產業所打敗或吞并。如今我們的鄉鎮,已經找不到一家碾米廠里,而那個曾經風云際會的貨車行業,也隨著時代的發展,成為了一種普通的職業選擇,不再是暴利和富有的搖籃行業。鄉鎮歸于沉寂。其實不止于沉寂,這些年隨著小城鎮規劃的實行,我們的小鄉鎮其實已經不復存在,全被拆遷合并,那個我曾經的溫暖來源之地,我的故鄉,也已經不再,成為國道旁一閃而過的護路綠化帶。有時候,我也會回老家看看,盡管已經沒有了熟悉的建筑,但好在我家后院的那棵老桂花樹被當做綠化樹木保留下來,每次穿過灌木叢摩挲那帶著故居氣息的樹干,心中都會由衷地感慨,這世界變化太快,這國家變化太大。大家一定覺得我寫的這篇文字似乎有些沒頭沒腦,不知道我想表達啥。別急,我接著寫下去。后來這些鄉鎮的大富翁和小富翁們又走了怎樣的路呢?1992年,安徽省第一條高速公路合寧高速正式開工,其中的一段就是我們這個鄉鎮的一個大富翁【當然放到省縣級別的還是小富翁】參與建設的,不過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施工隊,負責一個標段里的一小部分。這個投資就是他從米廠行業里轉型蛻變出來的資本以及人脈。隨后,全國各地的高速公路建設風起云涌,那又是一個黃金時代,我們小鎮從中獲益或虧本的人也不在少數。而我個人,因為太窮,既不能投資米廠,也沒有資本販運糧食,甚至連買一輛貨車從事運輸業也沒有能力。所以,我利用家中小小的一件鋪面開了一個汽車潤滑油銷售部,再然后,又增加了汽車配件的銷售,再再然后,我又兼營了一些碾米機的易損件。然后,你懂的。。。這是我懵懂人生的第一桶金,雖然賺得不多,但勝在穩定,而且投資小,見效快,且沒有破產的風險,再再再然后,看到家鄉前景沒落的我,舉家遷往省城,在房價還是一千五每平的時候,在城里安了家。現在大家如果還沒有意識到我要寫什么,那我就直接說吧。這篇文字主要說了兩個字,一個是勢,一個是變。對于我個人來說,我所要追求的大勢就是小鎮的整體趨勢,因為我不具備以變求通的能力,所以就只能追隨大勢。而我們小鎮的大勢就是貨運和碾米。我所選擇的就是為這兩個大勢服務。而對于那些大富翁和小富翁們來說,他們也要隨勢而行,他們的勢就是國家的大環境以及國家的政策走向。但由于他們手里有了一定的資本,所以他們在隨勢的同時,還有能力求變。這種變,就是從貨運到販運,再變化到初級加工,再變化到行業轉變。順勢,是根據自身的情況來決定的,變化其實也是根據自身的情況來決定的。只是二者之間,要看自己的自身情況能不能參與對勢的改變。這其中的微妙差距,并不是隨便一個靈光一閃就能獲得的,而是得自身具備豐富的社會閱歷和文化素養才能辨別的,當然,這其中更多的順勢變化者只是因為無意中順應了發展趨勢。就像一條河里,順水向下的魚兒總是大多數,雖然也是順勢,雖然也因為順勢而獲得足夠大的回報,但和那些知道水勢變化而做出調整的魚兒的順勢而為,其中區別還是非常巨大的。中國無疑已經具備了造勢的實力,也就是說,中國已經成為可以自行主導自身變化的一個角色。但變化的成功其實也是和大勢的所趨是密切相關的。作為自行主導變化的一方,是可以對大勢的走向做出左右的。如今我們對于整個世界暫且不說,那樣說的話有人會認為我的吹牛拍馬。我們單就中國周邊的環境與趨勢來看,中國是不是具備了這樣的實力?答案是肯定的。只要我們具備了對于東亞包括東南亞這個‘鄉鎮’的影響力和趨勢改變力,那么這些區域的國家和企業遲早都會按照我們營造出來的趨勢去發展的。當然,最終能夠獲得成功的國家,就是能夠造勢且及時調整自身變化的那個國家。那個國家究竟是哪個國家,我想對此有所了解的朋友都應該不會感到迷惘了吧。而跟隨這種大勢的國家,最起碼會享受到最初的趨勢福利,至于再往后,那就要看他們能不能做出及時的改變與調整了。這兩天,越南訪華。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將會遇到更多的到訪者,這是隨勢而行,而不是造勢以求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