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會將滯脹危機傳染給中國嗎?
來源:大樹鎮巡撫 01 很多人可能對巴西的印象都停留在新聞里。除了熱情美麗的拉美人民外,人們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巴西各大城市壯觀的貧民窟了。 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一景 同時,這個人均GDP2018年才被中國超越的國家,卻以犯罪率高企,毒品泛濫聞名于世。 巴西犯罪率到底有多高? 位于巴西東南部最發達的圣保羅警署的數據顯示,2022年,盜竊、搶劫和人身傷害再次成為最常見的犯罪案件類型,占比接近80%。 2021年一年,該州共有101萬次犯罪案件記錄,比2020年同期多了87004次,同比增長8.5%。 巴西毒品泛濫亦是另當地政府頭疼的大難題,由于制毒販毒從2013年至2019年,巴西全國查獲毒品的總量從2183公斤漲至57噸。 而如今,巴西的新冠患者更是位居世界前列,死亡人數超過68萬人,僅次于美國。 這一切的根源,當然不是因為巴西人天生懶惰無序,而是經濟上的貧困導致的社會秩序的混亂。 失業率高企的巴西,太多的人難以找到合適的能夠溫飽的工作, 人們不得不淪為貧民窟居民,乃至犯罪分子。 巴西政府和社會在新冠面前不堪一擊,墓地完全飽和 經濟低迷——失業率高企——犯罪率上行——經濟環境惡化——資金外流——經濟更加低迷,難以擺脫的惡性循環成為巴西當下的寫照。 曾經在80年代末幾乎要躋身發達國家的巴西,為什么會變成如今這樣? 答案就是自上個實際80年代開始,并延綿持續至今的大滯脹。 如今即使央行把利息調高至10%以上,亦難有資金愿意進入巴西,巴西經濟長期陷入了停滯狀態,如一潭死水,再也起不了波瀾。 2020,巴西GDP下跌4.1%。2021年雖然漲了回來,可人均GDP早已只剩中國的一半了。 滯脹問題一向是經濟學家聞之色變的難題,歷史上曾經肆虐多國。 其可怕在于其負向經濟循環難以打破,后果極其嚴重,往往緊接著就是大規模失業、經濟蕭條,政治動亂,國家一蹶不振。 如今,伴隨著美國史無前例的印鈔潮和軟弱無力的加息,以及俄烏沖突對世界經濟格局的破壞,滯脹的寒潮正又一次逼近我們所有人。 滯脹——從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指的是經濟停滯+通貨膨脹,這兩者其中任一個都是難啃的骨頭。如果兩個一起來,那破壞力將非常驚人,足夠破壞一個國家的未來。 這也是為什么經濟學家以及政客們不愿意談論滯脹的原因,因為歷史上,一旦一個國家陷入滯脹,往往意味著這個國家的未來兇多吉少。 經濟停滯一般指的是GDP陷入長期低迷的狀態,增長率一般在2%以下,甚至長期在0附近徘徊。 而通貨膨脹高企一般指的是衡量通貨膨脹的物價指數CPI長期處于高位,一般都在5%以上甚至更高。 為什么會產生滯脹? 主要原因在經濟增長減弱后,而社會流通的貨幣仍然保持高位,并沒有顯著降低。而流通中的貨幣沒有顯著降低的原因在于要維系社會總體債務的健康運行。 什么意思呢,簡單來說,就是現代經濟的模式主要是由債務驅動的經濟。 舉個例子,我開一個工廠,向銀行貸款2個億。但恰好碰到經濟整體下滑,2個億可能會還不上。 這時,銀行為避免我家工廠破產徹底還不上款,不僅允許我延遲還貸,甚至再給我一筆貸款讓我繼續運營企業。 這樣,即使經濟走弱,但維持社會正常運轉的資金卻難以減少,甚至還會增加。與此同時,流通的商品數量沒有太大變化,通貨膨脹就來了。 而這種通貨膨脹并不是經濟增長時的通脹——那種相對通脹是有益的。相比之下,經濟停滯乃至下滑時的通脹發生時,大家錢包里的錢并未變多,購買力卻不斷下滑。 如下圖顯示的就是典型的滯脹格局,經濟增長即GDP增速長期位于0附近,而通脹指標CPI長期位于10%附近,這是南美國家阿根廷的數據——與巴西類似。 我們在圖上看到1998年至2003年,2008年至2010年,2012年至2015年,連續多年,阿根廷經濟增速都已經降至0附近,與此同時,通貨膨脹率高企,都達到了10%,在2015年甚至接近20%。 阿根廷為什么也陷入了滯脹?跟巴西一樣,阿根廷亦是在上個世紀80年代受到歐美國家的哄騙,加上執行了錯誤的經濟政策,導致經濟轉型的失敗,陷入了經濟停滯。 與此同時,阿根廷當局不得不通過不斷發行貨幣的方式,來彌補不斷擴大的債務泡沫。 可以說,南美國家經濟長期滯脹格局對其國內的經濟生態造成了嚴重的破壞。 就好像一個病人肚子上開了一刀,但是縫好后傷口不斷被拉扯開,不斷開裂感染,最終的結果就可想而知。 另一個滯脹的典型就是日本。 在19世紀70年代,日本亦曾陷入嚴重的滯脹格局,通貨膨脹率一度達到20%以上,而GDP增長率跌至0%附近。 經濟低增長往往帶來就業機會下降,人們找工作困難,失業率增長;失業率增長又會帶來消費能力降低,企業產品賣不出去,利潤下降,從而帶來企業破產增加,破產增加又會帶來失業率繼續增長…… 惡性循環就這么形成了。 如果經濟不增長,再疊加通貨膨脹,情況會很快會雪上加霜。 由于通貨膨脹,物價普遍上漲,房租、食物、交通、取暖等費用均會大幅上揚,人們不得不花費更多的錢用于購買食物、住房以及生活必需品上,對于消費的遏制作用會極其明顯。 失業率上升+通貨膨脹+隨即而來的貨幣貶值,人們不得不勒緊褲腰帶生活。 而富人們以及市場資金為了避免貨幣貶值,會進一步購買基礎物資或投入樓市等,進一步造成物價上漲。經濟進入難以擺脫的惡性循環。 03 世界上發達國家里,陷入滯脹最長、最著名的就是上個世紀70年代的美國大滯脹了。 那時,寬松的貨幣政策疊加油價暴漲催生了美國的惡性通脹。國際油價的上漲導致了大量工廠無法運作,大批美國人失業,另一方面,物價綜合指數CPI則一度大漲至15%的高位。 通脹暴漲,經濟低迷,滯脹的典型案例。 為了擺脫滯脹,在20世紀80年代,當時的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力排眾議,使用鐵腕政策,將美國國內利率提升至20%附近,同時緊縮貨幣政策,聯合歐洲打壓油價。 保羅·沃爾克Paul Adolph Volcker, Jr(1927 - 2019) 這么做,一方面是促使還不上錢的“老賴”們趕緊破產,別再讓銀行為他們放水,一方面是促進市場上的貨幣趕緊回歸。而打壓油價,則是防止依賴石油的美國工業因成本而雪上加霜。 這當然會造就哀鴻遍野。不良債務被放棄后,泡沫資產被戳破后,破產者遍地,社會矛盾進一步尖銳化。 但美國經歷了這次劫難后,終于在80年代中期把通脹降了下來,經濟開始恢復增長。 04 如今,美國又面臨同樣的難題,歷史依然在重演。 就在幾天前,美國宣布2022年10月CPI比上月回落0.5%,各路消息都歡呼雀躍稱美國通脹放緩了。 可情況真的好轉了嗎? 即便回落,美國CPI仍在7.7%的高位高企著。通脹尚未解決,美聯儲卻多番放出消息,稱可能會在2023年1月停止加息。 與此同時,號稱發達國家經濟增長發動機的美國,GDP增速已被學界下調至1.8%,2023年更是預期只有0.5%。 數據表明,美聯儲的常規加息一直沒能看到很好的療效,但又沒有當年沃爾克戳破泡沫的決心,美國經濟有極大的概率已經進入滯脹期。 雖然美國表面的經濟數據依然靚麗,號稱就業數據好轉,消費情況改善,民眾生活似乎依然平穩,但平靜的海面之下確暗潮洶涌,危機四伏。 2020年以來,美國一直通過大規模印錢來刺激經濟的措施,美國寄希望于通過大量印鈔直接發給民眾以及直接政府購買服務,以此刺激經濟增長。 一方面是民眾對于“天上掉下來的錢”——美國政府直接發錢到個人賬戶——已經上癮,不再努力工作;另一方面是激增的國家債務與天量的貨幣發行。 就好像人不能拽著自己的腦袋飛向天空,直接通過印錢希望經濟增長本身就違背常識,是不可能成功的,如果可以,國民黨發行的金圓券當年就不會出現惡性通貨膨脹——最終導致痛失江山了。 雖然美元作為國際貨幣,能把危機部分轉嫁到海外,可轉嫁的幅度也是有限的。 到了去年11月初,美國大量超發貨幣的效果已經開始走到了其對立面——經濟增長不僅大幅回落,通脹也回不去了。 首先是美國房價持續大幅上漲。2022年9月,美國房價中位數繼續同比上漲7.6%,而今年年初,房價同比最高增速一度達到恐怖的20%以上。 此外,這一年以來,受到俄烏沖突的影響,美國油價幾乎全年都在80美元以上,五月和七月都一度突破120美元。 雖然隨著俄烏沖突的緩解,油價有所回落,可其負面影響要消除仍很不容易。 且要知道,俄烏兩國依然處在戰爭狀態,美國和北約的拱火派仍在為了門戶利益暗中窺伺戰局。 去年的此時,北美最大集裝箱港口洛杉磯港面臨史無前例的貨物積壓,而今年的此時,則是面臨集裝箱吞吐量13年來最大暴跌。商品的流通,也仍然面臨嚴峻考驗。 05 有人可能要問,美國作為掌握世界貨幣、四處輸出通脹的元兇,是否會將風險傳染給中國? 那我們一起來看一看相關的數據。 中國的GDP和CPI情況,與美國的情況正相反。2020年以來,中國經濟仍然處于較高的增長區間,而通脹處于較低的區間。 統計局數據顯示,中國2022年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長3.9%,而CPI同比漲幅只有2.1%。 從這兩個指標來看,中國經濟遠沒受到美國滯脹的傳染,我們當下甚至連通脹也談不上。 當然,這與我們的感受可能相悖。畢竟我們都感受到了各種漲價,從房租到蔬菜到油價。可值得注意的是,畢竟有些價格也在下跌不是? 為此,我們需要看看歷史數據。 對比之前幾次滯脹時分,我們也發現,貨幣超發以及豬油共振(豬肉、原油的價格共振)是中國式滯脹的典型特征。這也是為什么經濟界特別關心豬肉價格。 可至少,豬肉價格去年底都跌至了歷史最低水平附近了,如今不過是反彈;食品價格也是有漲有跌,糧油的價格也沒有大幅上漲。總體來說,中國的物價還是非常穩定的。 雖說俄烏沖突引發的全球能源危機仍未真正過去,但至少我們和美國經濟相比,可以說是相當健康了,這也是與中國外交處理得當、能源儲備豐厚、疫情得到控制、匯兌壁壘嚴格等不無關系。 去年,國家統計局就有回應過海外媒體對中國是否也滯脹了的猜測。 如今看來,這確實是虛驚一場。種種唱衰,最終還是被現實化于無形。 可我們真的可以松一口氣了么? 06 讓我們再回到美國。 剛才提到了,20世紀70年代,美國曾經歷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嚴重滯脹,持續時間長達近10年,并且導致經濟進入經濟蕭條。 導致經濟進入滯脹的幾大因素:經濟下行,貨幣超發以及油價上漲——跟今天美國的情況幾乎完全一樣。 當年為什么形成滯脹,篇幅有限,我們今天不討論,我們談談美國滯脹后是怎么走出來的,這對于我們預測未來可能更有意義。 滯脹問題之所以難以解決其實在原理上很好理解。想要解決滯脹,有兩種解決方式: 一種是從經濟增長出發,采取措施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讓經濟重新回到高增長的道路上去。 這一條路極其艱難,這要求整個國家的經濟結構出現轉型,或者依靠技術的大幅提升導致生產力出現躍升。 想想一個人改變自己,養成好習慣都非常不容易,何況一個國家整體來轉型?拜登和特朗普折騰了這么久,有多少實效? 另一種相對來說就簡單粗暴多了,是從遏制通脹出發,采用加息、打壓油價等方式,讓制造通脹的主要商品價格下跌,從而引發商品整體回落,從而使得社會整體通脹水平回落。 然后,再通過減稅或對外掠奪等方式,再加上輔助少許第一種方法(如發展高科技),實現經濟增長恢復至高水平。 光是剛才提到的沃爾克的鐵腕,其實是不足夠的,我們重點說一下非經濟的舉措,這對于解決滯脹更為關鍵。 原油成為美國首要解決的重點問題,控制滯脹的首要因素就是不能讓原油繼續大漲。 1975 年,美國威逼海灣國家相繼簽訂協議,規定原油只能用美元結算,美國自此通過匯率控制了原油價格。 1976年,在美國的主導下,國際能源署成立,倡導全球減少對原油的依賴。自此,歐美的核能開始得到大力發展。 1978,阿拉伯世界領袖埃及與美國及以色列握手言和。中東大規模沖突告一段落,美國不僅控制了蘇伊士運河,也使得原油大漲的火藥桶被澆滅。 一頓操作猛如虎,原油價格也如期得到了控制,于1980年代初大幅回落。 如果說控制原油只是解決了滯脹問題的脹的部分,那么解決經濟增長,就必須有另外的方式。靠自己國家轉型顯然是不行的,這個光榮的任務落在了日本等國的頭上。 “廣場協議”由此誕生了。20世紀80年代初期,美國財政赤字劇增,對外貿易逆差大幅增長。 美國希望通過美元貶值來增加產品的出口競爭力,以改善美國國際收支不平衡狀況,所以簽訂此協議。 廣場協議簽訂后,日元大幅升值,國際資金(主要是美元資本)大幅流入日本,日本國內股市以及房地產價格暴漲,泡沫急劇擴大,最終在80年代中后期,由于資本大量獲利外流,房地產及股市泡沫破滅,造成了日本經濟的長期停滯。 如此,美國的滯脹問題得到完美的解決,當然,蘇聯在90年代解體為美國經濟復蘇再次助力。從此,美國經濟進入了騰飛的30年。 07 由此我們可以發現,要解決滯脹問題是相當不容易的,美國上一次花了將近20年通過各種經濟以及非經濟手段才逐步解決,到了今天,美國還能夠很好的解決這一問題嗎? 以它全球第一霸權的地位,只能說,最后是肯定能解決的。 只是,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回誰來做美國脫離滯脹苦海的代價? 如今我們已經有一些答案了。比如兄弟鬩墻、兵燹焚天的俄烏,比如民怨沸騰、首相連軸換的英國,比如匯率幾近崩盤的日本…… 可是,就到此為止了嗎? 截至2022年11月中旬,美國債務總額已達到31.3萬億美元,約為美國GDP的122%。 面對這史無前例的巨大危機,幾個小弟的區區放血,又怎能滿足它那可怕的胃口呢? 血腥的食肉時節的到來,已然是不可避免了。暴風雨前的寧靜中,都在觀望,誰將會是兇多吉少的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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