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irman Rabbit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結合目前身邊的一些情況(坐標北京)說說疫情防控遇到的問題。
1.感染人群增加后,人們做核酸的動力大大下降。一是混管陽性的概率大大提高,而對混管陽的處理,因社區而不同:有的封戶,有的封單元,時間長短不等。長的可達一周。一般人都不想進入這種狀態。二是認為核酸是傳播事件,陽性概率也提高。人們非常害怕陽性,主要是害怕去方艙;2.方艙這個東西很微妙。人性化角度講,方艙當然不應修得太差,但除了資金角度以外,從另一個更加“隱性”的角度講,方艙也不能修得太“好”——當然要看到,不同人對“好”的標準定義是不同的。如果極端情景,方艙修得舒適便利——甚至接近自己居家隔離的體驗(而且要考慮到許多普通人的居住條件也不好),那大家就不那么害怕去方艙了。所以,在目前的方針策略下,方艙有一個隱性功能就是“震懾”:它一定是提供反向激勵的,就得讓人害怕去方艙,基于此約束自己的行為,減少感染。所以,方艙和居家隔離必然是兩個邏輯。方艙模式有利于減少傳播,居家隔離會增加傳播;3.所以,人們害怕混陽封戶封單元,也害怕感染陽性轉運方艙,但能夠觸發這兩個事件的只有一個情形,就是做核酸。所以人們做核酸的意愿下降;4.對于動態清零的公衛監管來說,這是個經典兩難,如果沒有高頻的、廣泛的核酸的話,就不能及時發現案例,無法盡早地轉運隔離,結果導致社區爆發;而高頻、廣泛的核酸本身又會導致傳播事件,是社區爆發的由頭。總而言之,我們發現,一旦感染病例達到某個閾值,大面積篩查核酸的手段就不好用了。反而會增加各項成本;5.對管控和方艙的擔心使得人們不愿意做核酸,能少做就少做,能不做就不做。而在病例達到某個閾值后,公衛監管也認為核酸有風險、有成本,并且考慮民眾便利,就選擇放棄強制要求全員核酸;6.但為了堅持目前的方針策略,為了避免感染擴散,一般的公共場所、公共交通等又要求來訪者出示核酸陰性結果(例如48小時核酸),這就逼迫人們做核酸。人們也陷入選擇兩難;7.最后的結果仍然是能少做就少做,能不做就不做,一家人選擇一個不得不出門的人做核酸,其他人則少做。但只要有一個人做核酸,就有混陽和傳染風向。但為了工作生活,人們也只能承擔這樣的風險;8.還有一條,當感染病例達到一定程度后,為了避免交叉感染、減少混管陽,方便各地管控,會將社會面的核酸點撤離,只保留社區內的,這又使得人們需要花很多時間在自己的社區內做核酸;9.結果是,為家庭生計出行(例如上班)的人需要繼續做核酸,他們會把很多時間放在社區里做核酸上,但可以使得其他家人非必要不核酸,盡量居家、避免社會面;10.做核酸的人少了,人口流動少了,總體靜默了,必然會導向一個結果,就是我們觀察到的確診病例減少。這里要提一下,這里有兩個因素導致的減少:一個是觀察維度的結果:只要居民沒有全員核酸,我們是無法了解真實的感染情況的,疫情有可能存在社區爆發,但也有可能沒有,但只要不做核酸,我們是無法判斷的;另一個則是真實的減少:由于人口流動顯著降低,人們感染病毒的場景和機率自然會變小(R0變小),所以疫情傳播確實也會變小。但這是以人口流動減少為前提的,這一條的直接結果就是增加經濟社會代價;11.因此,沒有全員檢測 + 較長時間靜態管理(不一定是絕對的,但是是相對的),我們自然會從數字上看到案例減少,疫情被控制住了。這時就又有了放開的希望;12.所謂的放開就是復工復產,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但可以預見的是:公共場所的核酸陰性要求依然會存在,各地還會要求48~72小時檢測。此外,這里還只是講同城人口的情況。例如只要涉及跨地區,就有三天兩檢的要求。總而言之,強制核酸的場景是很多的,只要社會一運動起來,傳播增加了,檢測的人也多了,那么疫情又會上來(體現在:我們觀察到的確診病例又會增加)。疫情上來后的結果是:再度進行靜態管理;13.可以看到,這里會出現反復循環。一收就能控住,一放就會呈現爆發。在這個循環里,社會自然很難回到正常秩序。眼下處在冬季,春節將至,春節是中國最重大的人口流動事件,以現有條件,一定是希望堅持到春節,到春暖花開,不致出現人口流動及寒冷季節導致的呼吸道傳染病規模爆發和醫療擠兌的。而只要按照現在進行靜態管理,是可以實現這一目標的,但對經濟社會秩序肯定會有負面影響;14.但說了這么多,其實不難看見,《第九版》里把核酸作為防疫基礎設施是有道理的:核酸是發現疫情的“雷達”、“眼睛”、“鼻子”、“感官”,沒有高頻全員核酸就是關掉“雷達”;關掉“雷達”就無法及時發現社會面的疫情/病例,而無法及時發現疫情/病例也就無法在“四早”的前提下在社會面實現“動態清零”;而無法做到“四早”,其實也就無法做到精準防控,往往只能被動地去應對已經潛伏在社區里甚至已經爆發的疫情。而如此一來,自然就無法很好的平衡疫情防控和經濟生活的關系,不易做到最小化經濟社會代價;15.說到這里,人們可以看見,目前的體系最依賴的其實就是高頻、規模性的核酸檢測。回想疫情初期,中國的核酸檢測能力為世界折服,是我們抗擊疫情的法寶。而核酸檢測依賴的是及時發現疫情,在最早的時候就做出響應,應該是一種經典的公共衛生預防手段(而非個人醫療手段)。細讀《第九版》也可以看到,核酸檢測貫穿整個防控方案,是我們最有效的防疫基礎設施;16.而中國疫情防控目前遇到的問題,其實就是核酸檢測基礎設施遇到的問題:實踐中,專業性下降、準確性下降、可依賴度下講,在產業化后,還有一些違規操作,因素很多,這里就不一一而論了。可想而知,“雷達”出了問題,疫情防控自然會出問題。而正如本文最初所寫,當疫情達到閾值后,核酸檢測本身就會提供疫情傳播場景;大規模依賴混管,也使得疫情社區爆發后混陽比例大大提高,這時再采取防控手段,又會導致居民工作生活不便。而為了精準防控,增加居民便利,選擇減少全民/強制核酸,相當于把問題歸咎到疫情防控的根本基礎設施——檢測疫情的“雷達”。而把“雷達”關掉了,屬于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結果精準防控更難實現。這就是問題的根本所在;17.核酸檢測作為“雷達”,其功能是檢測和預防,最終是不能替代疫苗接種的。核酸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等到了SARS-COV-2病毒的漸進減弱,但我們必須抓住通過龐大核酸基礎設施換來的時間,在全人口范圍內接種疫苗,而只有提升了關鍵人群的疫苗接種率,才能增加我們社會對抗COVID-19-Omicron的能力,增加我們的選擇,最終讓我們打贏與COVID-19-Omicron的偉大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