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將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
作者：李墨天
編輯：陳帥/龔方毅
制圖：耿狄
1665年，北京城即將迎來親政的康熙帝，12000公里外的倫敦城卻連續遭遇災難的重創。
先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鼠疫。1665年4月，瘟疫從碼頭蔓延到了整個城市，患病者連續高燒，上吐下瀉，從感染到死亡只需要不到10天時間，最后導致至少10萬倫敦人喪生。作家笛福后來回憶：絕望的人們干脆趴在尸堆上，只求死得更快。
瘟疫尚未散去，一場大火緊隨而來。1666年9月2號，倫敦一家皇室擁有的面包房突然起火，迅速引燃了周圍堆滿煤炭、木料、酒精的倉庫和商店，并在強勁的東風下瘋狂蔓延，讓整個城市80%的面積燒成廢墟，超過1.3萬座房屋被摧毀。
燃燒中的倫敦，1666年
連遭劫難，一位叫Thomas Vincent的神父在日記中寫道[7]：“我覺得倫敦的希望消逝了！”
倫敦的災難，很大程度上是由城市規劃造成的。當時的倫敦是典型的“臟亂差”，大量木制房屋被擁擠地建造在狹窄的街道兩側，埋下了火災隱患。而公共衛生情況也是慘不忍睹，滿大街都是家畜的排泄物，下水道系統幾近于無。
痛定思痛，事后倫敦開始了大規模的重建。街道變得寬闊，房屋大量采用耐火磚，馬路上出現了人行道，廣場和公園等公共場所大量增加，倫敦從“臟亂差”變成了一座“紅磚白石”的現代之都，并在之后超越了巴黎，成為歐洲最大的城市。
重新規劃的倫敦，1667年
浴火重生的倫敦公共衛生條件大幅提高，從此基本告別了瘟疫。其實每一次危機，都是人類社會進化的起點。歷史上數不清的戰爭、瘟疫、饑荒、地震等災難性事件，給人類造成巨大傷痛的同時，也激發人類把社會推向更好的方向。
2020年的新冠疫情相信也不會例外。無論我們愿不愿意承認，我們未來的生活，都已經被這場疫情徹底改變。
01. 我們的生活發生了什么變化？
今年3月，Netflix決定降低其流媒體在印度、澳大利亞和拉美的高清畫質，從而緩解流量和帶寬壓力，YouTube則表示會把全球流媒體降為標清畫質。微軟則要求各大游戲公司在非高峰時段為XBOX游戲發布更新，以免占用大量帶寬。
新冠肺炎的全球大流行，使得被隔離的人們對網絡的依賴無以復加，進而導致了網絡的擁堵。根據研究機構Broadband Now的數據，2月中旬，美國加州圣何塞的下載速度中位數下降了38%，紐約下降了24%。
而在中國，變化早已發生。
餐廳在疫情爆發期紛紛關門歇業，餓了么的商超配送扮演起了至關重要的角色。疫情期間，“配送+自提”模式成為采購生活物資的重要方式。為了連接社區居民和商家，一名外賣小哥一天平均會承接25名消費者的外出采購需求。
數據來源：阿里巴巴，遠川研究所
疫情期間，盒馬成為了老百姓為數不多的可以買到菜的地方，他們在4月的有機菜銷售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在淘寶直播，2月的新增商家較1月飆升了719%。
數據來源：阿里巴巴，遠川研究所
支付寶創造的“健康碼”則是特殊時期最重要的產物，迅速成為各地政府數字化防疫的標配，從余杭綠碼上線到全國防疫健康信息碼啟動研發，只用了一周時間。而從杭州一城到覆蓋全國100城，也只用了一周時間。目前，支付寶健康碼已經覆蓋整個中國，累計亮碼次數超過百億次。
波黑藝術家Velibor Bozovic曾在回憶波黑戰爭時說，在塞爾維亞對薩拉熱窩長達四年的包圍中，大家的社區意識、記憶甚至時間都在改變。Bozovic舉了一個例子：當年他家附近的一條街道經常成為狙擊手的目標，他在戰爭期間總是避開那里。而在戰爭結束多年之后，他依然會不自知的避開那里。
疫情同樣帶來了封鎖，一旦它如WHO所稱“與人類長期共存”，那么我們可能將多次面對公共場所關門、公共交通停滯、長期隔離在家，在盒馬上買菜、用網購代替逛商場，可能會成為一些人長期的習慣。
而一個常被忽略的問題是，讓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國家一夜之間改頭換面，需要什么東西？
02. 是什么撐起了我們的數字生活？
在2015年的阿里云棲大會上，阿里云發布的全新品牌口號是 “計算，為了無法計算的價值”。阿里云的締造者王堅一度被稱作“騙子”，在上一個十年，云計算和互聯網一樣被當作新生事物，曾被認為是“新瓶裝舊酒”。
結果之后移動互聯網的繁榮證明了云計算的價值。阿里云遍布全球的數據中心，讓客戶不用自己建機房、編寫控制軟件，只要按需支付合理的費用，就能用這些數據中心的算力搭建網站、存放數據、運行各種復雜的程序 。
這支撐了我們今天數字生活的種種，比如購物、視聽、導航、支付……
而在今年突如其來的疫情中，以云計算為基礎的一系列基礎設施建設，更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首當其中的無疑是互聯網數據中心（IDC），它提供的超級算力，支撐起了支付寶日均五億筆的交易，成為了疫情之下重啟經濟的助推劑之一，徹底融入了日常生活、工作、娛樂。
數據來源：東興證券，遠川研究所
正是因為這種可以連接一切、觸達一切的高效數據網絡，今年全國多地政府開始利用支付寶等數字工具，發放消費券。截至4月底，支付寶消費券已經在30天內點亮50城，東莞更是在首批消費券發放兩分鐘后就產生首筆消費。數字技術的介入為消費券項目放提供了最大程度的助力。
2008年金融危機期后，杭州政府向市民發放了總額9.1億元的消費券，但當時的消費券是紙制的，在制作、投放和核銷環節，政府不得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導致一張100元的消費券成本高達40-50元。
一位杭州市民展示“社會消費券”，2009年
在當時的條件下，無論是基礎設施還是應用層面，都不支持像今天這樣大規模的投放電子消費券。金融危機后，通信基礎設施建設驟然提速，比如2009年后歷次政府會議上，“提速降費”每次都成為關鍵詞，多數人忽略了這個“略顯無聊”的詞匯對中國互聯網行業的重大意義。
數據來源：通信世界，遠川研究所
而5G時代來臨前夕，政府又提出了野心勃勃的基建計劃，按照三大運營商的規劃，國內5G基站總數將在今年年底達到65萬，全面覆蓋地級以上城市。4月，國內5G手機銷量為1638.2萬部，環比增長163.6%，從當前數據的發展趨勢來看，下半年5G手機的滲透率可能會超過50%。
數據來源：中商產業研究院，遠川研究所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幾乎我們每一個身處的領域或者角落都受到了數字技術發展的恩惠。
我們可以在家里工作，足不出戶就能重新拾起和全球的聯系，健康狀況可以最快速的傳遞給需要使用的人或者機構。由于新技術的發展，我們的娛樂和閱讀選擇呈指數級增長，智能音箱、物聯網、人工智能等不斷武裝我們的生活體驗。
這一切在疫情之下被格外放大：老人學著在線買菜、用健康碼出行。學生需要用電腦和手機上課，公司會議改在線上，甚至政府部門、國際事務也都被放在線上進行。總之，如果有什么問題，就問你的手機吧，它幾乎可以告訴你所有問題的答案。
推特不久前宣布員工可以“永久性”的在家辦公，哪些事情會在疫情后被“永久”改變呢？
03. 它是一時的，還是永久性的？
2003年，突如其來的SARS疫情讓中國人的生活發生了永久性的轉變。
淘寶和支付寶在那年相繼創立，其他電商平臺也陸續出現，疫情則讓一些人不得不開始嘗試原本不太被信任的網絡購物。當時，中國的網民數量只有6700萬人，差不多是總人口的5.2%。
2003年10月15日，陜西人崔衛平通過支付寶，以750元的價格賣出了一臺二手數碼相機，成為了支付寶的第一筆交易。而在剛剛過去的2019年，中國非銀支付處理了250萬億人民幣的交易，是中國同期GDP的近三倍。
同樣在2003年，《居民身份證法》取代了實施17年之久的《居民身份證條例》，后面的幾年里，9.6億中國人陸續拿到了二代身份證，64%的人開立了銀行賬戶，身份和賬戶所有權的普及為接下來的一切打下了基礎，電商和電子支付迎來了黃金時代。
如今，突如其來的疫情從某種程度上加速了服務業數字化，無論是用戶日常生活，還是商家復工復產乃至政府的管理工作，對數字化服務的需求激增。支付寶把2020年稱為“數字生活時代元年”——今年1月到3月初，支付寶上新增的小程序超過25萬個。
另一方面，不同的機構和組織對數字經濟的定義還存在分歧，經合組織衡量，中國數字經濟規模占GDP的比重只有6%。相比之下，中國信息與通信技術研究院(CAICT)對國民經濟核算采用了寬泛的定義，并將數字經濟規模估算為GDP的 30%左右。但無論如何，“數字生活”已經是一個被廣泛認可的趨勢。
CEFC（法國現代中國研究中心）在一篇文章中說，“如今，中國需要自己的數字領軍企業，數字平臺與國家政府和國家議程之間的這種共生關系，是中國數字經濟的核心。”
這種變化正在發生：在政府的支持和引導之下，一座座數據中心和5G基站拔地而起，云計算和大數據映襯著野心勃勃的“新基建”計劃。而在新的基礎設施之上，民營企業開始構建未來數字生活的雛形，以支付寶為例：
-超過100個城市用支付寶發放消費券，電子消費券精準拉動消費群體、精準流向消費領域，這是在十年前想象不到的。
-支付寶的“數字景區”打通了健康碼、預約購票、智能分流、無接觸入住等流程，避免了旅行中大量人員接觸。執業醫師和護士可以用“天使碼”可以優惠甚至免費游覽景區。
-在支付寶的“市民中心”，300多個城市的居民可以辦理繳納社保、查公積金、養老認證等事務，有的流程甚至直接搬到了線上。
常被忽略的一點是，從2003年到現在，中國的網民數量翻了十多倍，五花八門的互聯網應用隨著網民的成長一并迭代。即使沒有疫情，中國人也已經為“數字生活”做好了準備。
截至 2020 年3月，中國農村網民有2.55億人，網絡購物用戶有7.1億人，較 2018 年年底增加了 1 億人。手機和網絡持續普及加速了網購用戶滲透率的增長，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了網絡支付上：同期網絡支付用戶數 7.68 億人，較 2018 年年底增加 1.68 億人。
圖片來源：中國互聯網使用狀況統計報告
數字基礎資源不斷普及，縮小了城鄉間的數字鴻溝。2020 年 3 月底中國互聯網普及率 64.5%。其中農村普及率 46.2%，跟城鎮的差距縮小到了5.9個百分點。
在中國網民數量越來越多，新增的網民又幾乎全是移動互聯網的原住民，從互聯網誕生，從PC到移動互聯網，每一次方向的調整都是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人們總有一天會走向數字生活這個宏大命題，而疫情在突然間推動了這個趨勢——包括支付寶在內的所有公司，都想拿到這張通往新時代的門票，只不過支付寶已搶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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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世界還會發生什么變化，我們也說不好——畢竟2020年尚未過半，我們已經見證太多歷史了。
04. 迎接變化中的世界
在歷史課本上，人類的歷史跌宕起伏波濤洶涌，但在真實的生活中，變化是悄無聲息的。
比如在1929年美國股市崩盤之前，幾乎每個月都有經濟學家預言災難即將來臨，以至于崩盤真正來臨時，人們普遍覺得“牛市多暴跌”，股市只是在技術性調整，紐約的中產階級們還在借貸消費，直到五環外的失業潮席卷所有的人。
另一個例子是柏林墻的倒塌：西德的歐洲盟友希望德國保持分裂又不敢明說，只能寄希望于蘇聯，但誰也沒想到老大哥不但希望德國快點統一，甚至還在忙著分裂自己。最終，一個統一的德國深刻影響了歐洲乃至直接的格局。
世紀初的十年，互聯網從一個新奇的東西、一個和真實世界完全隔絕的世界變成了真實世界的一部分。2003年淘寶和支付寶誕生時，輿論競相談論尚不成熟的電商和支付，永遠無法想象在未來一個“雙11”，就能創造數千億的交易額。
但身處在歷史的進程中，一切變化又是自然而順暢，SARS不過是聲微不足道的發令槍響。
數字生活時代也許也是一樣，舉例來說，現在我們已經不會再刻意感知支付寶或別的應用的存在，“用支付寶辦的事”和“其他的事”的界限會越來越模糊。支付寶依然很有用，但它不再是應用，而是成了基礎設施，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們不知道還有什么光怪陸離的改變正在發生，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迎接一個正在劇烈變化的世界。當十年后我們再回顧2020年，也許我們會驚異于時間造成的落差和沖擊，但這一切顯然都是在不知不覺中緩慢發生的。
其實站在1666年的倫敦，你永遠也不會想到這座廢墟里的城市會發生什么變化。在重建過程中，倫敦經濟迅速恢復，土地價格連番上漲，帶動大量資本涌入倫敦，加快了商業資本主義的形成。10年后，倫敦市民自豪地喊出：“這不僅是最好的，還是世界上最健康的城市！”
所以無論未來發生什么，都不要過于驚訝。歷史課本上雖然寫滿了劫難，但也同樣到處都標記著驚喜。
全文完。感謝您的耐心閱讀。
參考資料：
[1]. 英國的至暗時刻：1665年倫敦大鼠疫，澎湃新聞
[2]. 阿里數字經濟報告2020，阿里巴巴
[3]. 疫情期間，你家網速變慢了嗎，NYT
[4]. 財富的帝國，約翰·S·戈登
[5]. 疫情期間的消費數據里，隱藏了多少驚人的商業機會，DT財經
[6]. 失控、適應與創傷：疫情將如何塑造我們的生活，NYT
[7].1666年改變倫敦的那場大火，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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