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最近的美國騷亂,談談美國的種族問題!
來源:李建秋的世界(ID:lijianqiudeshijie)
Quora有個人討論關于這次因為黑人被殺引發的全國騷亂的時候說到:“你用腳踩著黑人300年,一旦你松開腳,你指望會發生什么?”
國內的自媒體以及美媒一般都會把這次爆發的種族問題歸結在特朗普頭上,實話實說,這事和特朗普還真沒有關系,至少沒有直接關系。沒錯,特朗普上臺以后的確激化了種族矛盾,但是微乎其微,可能起到的作用還沒有奧巴馬時期的大。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美國人研究種族問題研究的更徹底,從美國的黑人史,到黑人的大遷徙,到黑人城市化的問題,到教育問題,到收入不平等等等,包羅萬象。
但是人類就是這么奇怪,在世界上對于黑人研究最深入,最好的國家,又是黑人問題最嚴重的國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今天美國黑人遇到的問題,和南非黑人問題本質上并沒有什么兩樣,即:長達幾百年的壓迫已經讓這個種族產生了相當多的問題,而把黑人恢復到正常水平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而教育是核心問題。
在美國所有的族裔里面,不管是拉美裔美國人,亞裔美國人,印第安人還是白人,相對比這些族裔來說,黑人是唯一即非自愿來到美國,且失去根的移民,也是美國歷史上唯一的被完全制度化剝奪的移民,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的是,最早起的美國黑人,是契約型奴隸,而非后來的終身奴隸。
最早起的黑人奴隸是1618年登上美洲大陸的,而五月花號登上美洲大陸則要到1621年,早期的黑人和一般的歐洲白人沒什么區別,都是契約奴隸,即只要完成和奴隸主之間的合約內容,到一定年限即可以轉為自由民。
美國《獨立宣言》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話:“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但是實際上就在美國憲法里面規定了一個非自由人等于五分之三個自由人,且還有逃奴條款,即根據一州之法應在該州服勞役者, 如逃往另一州, 另一州不得根據自己的法律, 解除他的勞役, 而必須將人交出。
知識就是力量。美國黑人在早期除了教會提供的一些教育以外,幾乎沒有任何教育來源,而即便是教會學校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傳教,有些奴隸主為了讓黑奴能更好的服務自己,有的是為了發展教徒,有的是需要進行一些奴隸買賣----有知識的奴隸往往能賣的更好的價錢,也會向黑奴傳授一些讀寫算之類的知識
但是從根本的制度上來說,例如1740年南卡州直接規定,黑人學習就是犯罪,教授黑人從事書寫的是教唆犯罪,罰款100磅。在1830年奴隸起義后,南方各州紛紛制定黑人法,效仿南卡的規定,宣布黑人入學讀書是犯罪,初等教育尚且如此,高等教育更不要說了,1870年一整年,高等教育僅僅有一名黑人畢業,在南北戰爭結束后的1865年人口普查發現,400萬名黑人中90%是文盲。
在當時的黑人社會,黑人存在的目的就是活著,以及更好的服從于白人,幾個世紀以來一直如此,整個美國都認為黑人沒有開化的野蠻人,即便是在南北戰爭結束后,這種情況也沒有得到多大改善,只是把奴隸制換成了種族隔離政策-----這基本上是和當年南非隔離政策差不多。
促進黑人教育起飛的原因說起來還比較諷刺,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大批的人參軍導致美國極度缺乏勞動力,外加上當時大批的黑人來到北方城市,工廠主沒有辦法,只能雇傭黑人充當勞動力,而現代工人顯然是必須會一些基本技能,會一些基礎的教育的,一戰雖然對歐洲的白人國家很大的摧毀,但是一方面瓦解了歐洲的殖民勢力,另外一方面也促進了黑人的教育發展,卻確實是一件好事。
二戰結束后,黑人又通過一系列的努力,例如布朗訴托皮卡教育委員會案,美國訴杰斐遜縣教育委員會,美國訴杰斐遜縣教育委員會,格林訴新肯特縣教育委員會,斯旺訴 夏洛特· 梅克倫伯格教育委員等等案件,以及當時風起云涌的民權運動,平權行動等等來扭轉黑人在教育上的弱勢。
教育代表著什么,對于中國人來說,只能模模糊糊的意識到教育可以改變命運,這種想法并非是中國人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幾千年來中國科舉制給灌輸進去的,這也形成了哪怕中國父母即便是簡樸的吃穿也要送孩子上最好學校的覺悟,在美國亞裔尤其是華裔父母為教育發狂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在澳洲,在美國,在歐洲很多國家,華人不但帶去了技能,也帶去了特殊的消費方式,比如說“補習班”。
但是對于黑人來說,幾百年的奴隸身份,也沒有人給他們灌輸教育的重要性,不客氣的說:即便是黑人真正的掌權,能改變的也甚少:這點在南非種族問題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當南非黑人真正拿到權力以后,立即實行了BEE政策,也就是所謂的“黑人經濟振興”政策,在法律上明文向黑人傾斜,并且剝奪了一部分白人的利益,但是這么多年政策實施下來,問題非常明顯,有人把南非族群比喻成愛爾蘭咖啡:最下層的依然是黑咖啡,代表黑人,上面漂白色的冰淇淋,代表白人,然后在白色冰淇淋上面撒一點巧克力粉末,也就是“上層黑人”,作為裝飾型政治正確。
為什么黑人不直接替換掉白人的企業主,農場主身份?
很簡單,即便是黑人掌權了,即便是黑人有權力驅逐這些白人,由于自身技能所限,即便是一個完整的工廠和農場交給黑人,黑人也沒有足夠的技能駕馭。
黑人自身的問題
黑人的教育問題非常突出,從1977年到1990年,每年黑人博士學位的人數都比上一年減少25%以上,但是同期的亞裔博士學位數增長了82%,2007年白人有大學本科學歷的比例為30.5%,黑人17.3%,亞裔49.5%。
實際上黑人教育的問題已經不簡單的是收入導致的了,即便是更高收入的黑人家庭,甚至是亞裔數倍的黑人家庭,其成績也不如更低的亞裔學生,這就比較奇怪了。
且黑人的單親家庭的數量更多,黑人的單親媽媽撫養黑人的比例是白人的3倍,69%以上的黑人婦女壓根沒有結過婚,68%以上的黑人婦女是未婚母親,黑人的離婚率壓過其他族裔一頭,大批的黑人嬰兒屬于非婚生兒童,沒有一個真正完整的家庭環境,母親的收入來源依靠政府的福利。
對于黑人小孩來說:父親幾乎從來沒有見過,甚至在出生之前就已經拋妻棄子,而母親是靠著政府福利生活,周邊的小伙伴幾乎都是來自于這樣的生活環境,整個黑人聚集區缺乏向上流動的欲望,黑人小孩在這種環境下生活,能夠做到不犯罪就已經難上加難了,能出幾個體育明星算是祖上燒香。
以底特律為例,由于財政太差,少數人出去上班,大批沒工作的人到固定地點準備犯罪,不愿意犯罪的等待吃教會午餐,吃完午餐就等待午休活動,搶個包,吸點毒,攔住一些人要錢,黑人歷史學家約翰富蘭克林在《美國黑人史》上寫到:在整個70年代有那么多黑人家庭失業靠福利救濟生活,美國很可能養了整整一代從來沒有干過任何工作來養活自己的黑人,這種情況是如此的可怕,簡直不堪設想。
對于很多黑人,尤其是黑人青少年來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憤怒,這種憤怒和其他族裔是不一樣的,比如說華裔,在華裔問黑人,為什么一直糾結于過去的奴隸史,為什么不像華裔一樣好好學習,改變自身命運的時候,黑人回答到:至少你們知道你們是從哪來的,而且你們生活在一個更有希望的家庭和環境,而黑人不同,作為黑人,你沒法不絕望。
以黑制黑
這次發生在明尼蘇達州的黑人被謀殺事件,實際上是一件“笨事”,因為幾個白人警察按著黑人,最后由一個白人警察用膝蓋導致黑人窒息的這種情況,在美國很多地區壓根不會發生,真正的流程是這樣的:
有相當多的美國警察局都招收了大量的黑人警察,如果要毆打黑人,一般是黑人警察動手,打的黑人滿地亂棍,鮮血直流,然后白人警察堵門袖手旁觀,出去巡邏的時候,一般也是一黑一白的做搭配,這種情況最典型的地區就是費城。
像明尼蘇達州這種由白人警察直接動手的情況其實是很少見的。
今天的美國黑人也和南非的黑人一樣產生了分層,當種族隔離消失后,黑人和其他少數族裔一樣獲得了不小的機會,受過教育的黑人不斷的離開原先的社區,黑人可以當高管,企業家,乃至于總統,但是黑人社區的人才卻在大幅度的流出,留在貧民窟的黑人青年失去了效仿的榜樣,外加上社會福利保證了黑人的基本衣食住行,導致黑人中產階級大批的流失,社區越來越貧窮。
當成功的黑人離開后,流氓地痞就橫行起來,當家庭楷模不見了,單身母親就越來越多,這種情況不但發生在黑人社區,也發生在華裔社區,華裔在美國已經算是所謂的“模范少數族裔”了,但是幾乎所有成功的華裔在成功后,都會離開唐人街或者中國城,其實現在美國傳統的唐人街已經開始大批的衰敗掉了。
我們回頭來看看華人,華人真的是所謂的“模范少數族裔”嗎?亦或者說,今天華人到底是依靠著什么重新站起來的?黑人口中的“至少你們知道你們從哪里來”是什么意思?
如果把鏡頭反轉到《排華法案》那個時期,會發現當時的白人對于華人的態度,和今天對待黑人的態度沒有什么兩樣,舉個例子:

這是《紐約時報》當年登出的老鼠藥廣告,在“清除”這個字下面,小的字寫著“一定要趕走它們”,顯然這里面指的可不僅僅是老鼠,也包括中國人。
在早先,乃至于現在,不少中國人真正去見識到那些生活在底層的華裔,依然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適”,如果倒轉一百年,當時華人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況,就可想而知了。
而實際上華人真正的崛起,并不是因為在美國的華人本身產生了什么巨大的改變,而是戰后大批的華人移民,沖淡了當時在美國的華人數量,新華人和老華人之間有了巨大的差別,新華人帶來更多的新的風氣,是新的華人改變了當地的華人社會。
某些老華人式的政治家自己都感受到新華人的“威脅”,比如說“百人會”(Committee of 100)的會長吳華揚(Frank H. Wu)教授在《赫芬頓郵報》上發表了一篇題為《關于新移民——給美國亞裔活動家的一封私信》的文章,其中有一句極其有名的話:
They even suppose, not all that secretly, that they will surpass whites.
今天大批的華人對于那種“遵從于白人”思維的老華人思維,是不屑一顧的,這是新華人帶來的新思想,而很可惜的是,黑人族群恐怕沒有這種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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