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分46秒,亂!!
6月19日又稱六月節,也稱自由日或解放日,是標志美國奴隸制最后終結的日子。
6月9日,喬治·弗洛伊德在他生活多年的得克薩斯州休斯敦入土為安。
葬禮非常隆重,馬車運載金色靈柩、多輛警車開道、數千人沿途送別、全美電視臺直播,鎖定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美國前副總統喬·拜登和多名黑人民權運動領袖出席......
持續兩個星期的抗議風潮漸漸平息,那些抗議者與警察緊張對峙、建筑物火光四起、店鋪遭到搶劫的畫面不再出現,多州陸續終止緊急狀態、結束城市宵禁、撤回國民警衛隊。
不過,白宮外圍臨時增設的高大柵欄尚未拆除。在白宮北側正對著白宮的柵欄上, 掛著印有“黑人的命也是命”字樣的大型橫幅;在通往白宮的道路上,用黃色油漆書寫著同樣的口號。
弗洛伊德6歲的女兒相信:“我爸爸改變了世界。”
誠然,警察執法改革問題已經提上華盛頓的政治日程,美國黑人民權運動在繼續往前走。但是,能否如有的美國媒體評論人所稱,成為美國種族問題的轉折點?恐怕沒有那么樂觀。
事實上,在大選年和新冠肺炎疫情帶來公共衛生和經濟危機的雙重背景下,弗洛伊德事件同時擴大了美國的社會共識和政治分裂。
文丨徐劍梅瞭望智庫駐華盛頓研究員
編輯丨蒲海燕瞭望智庫
本文為瞭望智庫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在文前注明來源瞭望智庫(zhczyj)及作者信息,否則將嚴格追究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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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是第一個
他是無名之輩,是一輩子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非洲裔美國人。

弗洛伊德
他不是獨一無二的。他既不是第一個因白人警察暴力執法而死的非洲裔美國人,也不是第一個在人生最后時刻發出“我無法呼吸”懇求的非洲裔美國人,他甚至不是第一個在大選年和新冠肺炎疫情中因死于非命引發全美關注的非洲裔美國人。
然而,最終是他的死亡過程,因為有路過的陌生人使用手機視頻記錄并上傳網絡,點燃了最后一段導火索,引發1968年以來美國最廣泛、最持久的反種族歧視抗議示威,蔓延多地的騷亂以及抗議者和警方的暴力沖突。

5月30日,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國會山附近,當地民眾手持標語參加抗議活動。
從明尼阿波利斯到紐約、洛杉磯和華盛頓,黑夜中火光四起的畫面,震驚了世界。抗議浪潮甚至從美國蔓延到歐洲等世界多地。6月8日,國會民主黨人提出全面改革警察執法的立法草案。
針對弗洛伊德的死亡,前民主黨籍總統巴拉克?奧巴馬說,美國需要新常態,讓警察為濫用權力負責。年輕抗議者應將憤怒轉化為政治行動,在11月大選中投票支持拜登。前共和黨籍總統小布什發表長篇聲明,呼吁美國人傾聽悲痛中非洲裔美國人的聲音,反思美國的“悲劇性失敗”,正視和改良美國現實。

2020年6月4日,美國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的兒子馬丁·路德·金三世(前中)抵達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北部中央大學準備參加喬治·弗洛伊德的追悼會。
小布什在聲明中說:“這場悲劇——長期以來一系列類似的悲劇,提出了一個早該提出的問題——如何終結我們社會中系統性的種族主義?要想真正了解自己,唯一方法就是傾聽那許許多多受傷者和悲傷者的聲音。” 他寫道:“我們只能通過受威脅、受壓迫和被剝奪權利的人的眼光來看待美國的現實需要。”“持久正義只能通過和平手段實現,搶劫不是解放,破壞也不是進步……法治最終取決于法律制度的公正性和合法性。為所有人伸張正義是所有人的責任。”
前民主黨總統特吉米·卡特(Jimmy Carter)發表了一份聲明,呼吁和平抗議和系統性變革。這位95歲的前總統寫道:“作為一個南方的白人男性,我非常清楚種族隔離和不公正對非洲裔美國人的影響。”
一次又一次,載入史冊的重大事件,其觸發點常來自這樣生活在社會底層或邊緣的普通人,因為太過普通,后世往往只留下符號般的一個名字。當事人究竟是什么樣的人,有著什么樣的一生,很少有人關心,因為欠缺細節而面目模糊。
雖然美國媒體多方挖掘,但親友口中的弗洛伊德,人生細節并不多,他的經歷,很多非裔美國人都有過;他的困境,很多非裔美國人也同樣可能遭遇。
無論如何,弗洛伊德的一生,不應當僅僅是在明尼阿波利斯某白人警察膝蓋下度過的8分46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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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46秒,究竟有多長?
從警察接警至弗洛伊德死亡,不到半個小時。
5月25日是美國聯邦假日——“悼亡日”,也是美國傳統上入夏的第一天。美國中部時間晚上8點01分,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911報警電話接線員接到一家食品雜貨店柜員的電話,稱有人用一張20美元鈔票買一包香煙,他收款后發現是假鈔,要回了香煙,但這人“不情愿……他醉醺醺的,控制不住自己”。

2020年6月9日,在美國得克薩斯州休斯敦,舉行弗洛伊德葬禮的教堂外擺滿鮮花。
7分鐘后,兩名警察到達這家商店,店員指給他們說,使用假鈔的人就坐在店門外拐角處一輛車里。車內有兩男一女,弗洛伊德坐在駕駛座,車窗開著。
開啟著隨身攝像機的警察走向車,拔出槍命令弗洛伊德露出雙手,見弗洛伊德把手放在方向盤上后,把槍放回槍套,伸手把弗洛伊德從車里拉出來,弗洛伊德“積極抵制”被戴上手銬,但被拷上后立刻“屈服了”。根據起訴書,他跟著警察走到人行道上,按警察要求就地坐下。盤問兩分鐘后,警察告知他因為涉嫌流通假鈔而被捕。
但弗洛伊德不肯進入警車,另外兩名警察也來到現場,其中一人是已有過19次被投訴記錄的白人警察肖萬。他曾經和弗洛伊德在這座城市的同一家酒吧當過保安,但互相并不認識。
起訴書說,4名警察試圖把弗洛伊德塞進警車里,但沒有成功。8時19分,肖萬把弗洛伊德從車里拉出來,弗洛伊德倒在地上,肖萬用左膝蓋跪壓在弗洛伊德的脖子和腦袋上。弗洛伊德說了好幾次“我不能呼吸”,請求肖萬把膝蓋挪開。
8分46秒,按照明尼蘇達州檢方在刑事起訴書中的說法,是弗洛伊德被肖萬用膝蓋壓住脖子伏在地上的時間。視頻顯示,在被膝蓋抵住脖子不到6分鐘后,弗洛伊德就失去知覺不再動彈,但接下來的2分53秒里,肖萬仍然繼續把膝蓋頂在弗洛伊德脖子上。
在兩周來的全美反種族歧視和警察暴力執法的抗議示威中,8分46秒,這一時間標記,迅速成為非裔美國人因警察暴力執法遭受苦難的強烈象征。

2020年6月3日,一名抗議者手舉寫有“我無法呼吸”的標語在美國奧克蘭參加示威活動。
從國會山到美國各地,從各個族裔到白人警察,成千上萬同情者與和平抗議者使用各種姿勢保持8分46秒的不言不動,以此悼念弗洛伊德。相對于游行、演講、口號、橫幅、抗議者與警察的緊張對峙和暴力沖突,這是一種安靜的紀念方式。
波士頓反暴力組織創建者莫妮卡(Monica Cannon-Grant)是一位有4個孩子的非裔母親。她說,長達8分46秒的靜止,有助于將抽象變成現實,讓人們體會到,這段讓人用膝蓋抵住脖子的時間,究竟有多久。
弗洛伊德是否知道自己使用假鈔,可能再也沒有答案。明尼蘇達州規定,企業如遇到假鈔必須報警,以便追蹤假鈔來源。涉案食品雜貨店老板當時不在現場。弗洛伊德死亡后,他在臉書上說,他支持抗議活動,和抗議者一樣憤怒,“在警察停止殺害無辜民眾之前,不再向警方報告此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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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版本的人生
弗洛伊德的一生,有兩種敘事版本:
一種是履歷檔案式。
他出生在美國南方州北卡羅來納州,在西南部得克薩斯州最大城市休斯敦的非裔社區長大并生活多年。他身高兩米,上高中時是學校橄欖球隊明星球員,參加過1992年得州冠軍賽,靠體育特長獲得了佛羅里達州立大學獎學金,但沒念完就回到休斯敦。

2020年6月4日,喬治·弗洛伊德的家人抵達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北部中央大學準備參加追悼會。
上世紀90年代有段時間,他曾使用“大弗洛伊德”的名字,與一個名為“一團糟”(Screw Up Click)的嘻哈樂隊合作創作音樂。至少從中學時起,人們就用他的姓“弗洛伊德”而不是名字“喬治”來稱呼他。他至少有一個6歲的女兒,跟著母親在休斯敦居住,美國媒體報道沒有提到他是否有結婚或離婚記錄。
2007年,弗洛伊德被控持械搶劫,根據2009年達成的認罪協議,被判處五年監禁。NBA退役球員斯蒂芬·杰克遜是他的發小,把他稱為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杰克遜說,弗洛伊德出獄后,試圖重新振作,為尋求“新的生活”離開休斯敦搬到明尼蘇達居住。他說,弗洛伊德經歷了很多坎坷,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到相同的環境,因為那會把我帶回到同一個地方”。
在明尼阿波利斯,弗洛伊德接受過戒毒治療,當過卡車司機,先后做過“救世軍”慈善組織、酒吧和康加拉丁小酒館(Conga Latin Bistro)保安。
新冠肺炎疫情中,小酒館關門,他成為美國逾4000萬失業大軍中的一員,去世前正準備參加一項就業培訓。亨內平縣法醫辦公室的尸檢結果顯示,他生前有心臟病,感染過新冠病毒,曾經服用高劑量鎮痛藥物芬太尼和毒品。
弗洛伊德終年46歲,美國疾控中心2019年數據顯示,美國人平均預期壽命為78.6歲。
另一個敘事版本,來自和他生命有交集的人的敘述。
弗洛伊德的幾位高中同學和多年朋友說,弗洛伊德性格溫和,綽號“溫柔的大個子”。“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告訴你,他不和人硬懟。”
杰克遜說,他和弗洛伊德一起在休斯敦非裔社區長大,那里人們常吵架斗毆,但弗洛伊德人緣很好,被認為是一個保護別人的人,一個養家糊口的人,沒有仇恨之心,幫助別人很少想要回報。杰克遜還說,弗洛伊德的橄欖球和籃球都打得不錯,“他有和我一樣的技能和天賦,我們的區別是,我比他有更多的機會。”
教會人員說,弗洛伊德經常在教堂幫忙,擺放桌椅、裝卸設備,干很多力氣活,還幫助組織籃球慈善活動、圣經研習會等。弗洛伊德的姐姐說,弟弟常和她談論信仰,不管他做了什么,有什么缺點,他是一個虔誠的人。
康加拉丁小酒館老板斯托姆(Jovanni Thunstrom)說,弗洛伊德總是高高興興,喜歡老顧客給他的擁抱,工作時間很長,下班后還幫忙做清潔,如果夜間老板不在,會確保老板娘安全上車離開。“大家都喜歡弗洛伊德。我們都對他有很好的回憶”。弗洛伊德去世后,這家小酒館在臉書主頁向弗洛伊德致敬,稱他是“和平而有愛心的人”,不會喜歡“暴力、破壞和騷亂”。
明尼阿波利斯居民華萊士·懷特和弗洛伊德一起參加一個90天戒毒治療計劃并因此成為朋友。他回憶說,弗洛伊德曾經幫助過汽車拋錨的陌生女子,幫忙把車推到路邊、拿行李,送她到目的地。“他是一個溫和的大個子,人人喜歡他。”
弗洛伊德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女朋友考特妮·羅斯(Courteney Ross)說,她和弗洛伊德交往三年,“弗洛伊德可以在不知不覺中讓人打起精神,他不想讓我哭,不想讓任何人哭。我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現在摟著我。這就是我認識他的方式。他照顧我只是因為他看到我很沮喪。他會為任何人這么做。”
弗洛伊德6歲女兒詹娜(Gianna)的母親羅克茜·華盛頓(Roxie Washington)說,弗洛伊德因為個子高,常被誤以為是個好勇斗狠的人,但他很有愛心……他愛他的女兒,可以陪她玩一整天。”
“喬治·弗洛伊德不只是一個名字,不只是一個流行符號,也不只是一個用來高呼的口號,”華盛頓聘請的律師賈斯汀·米勒說,“喬治·弗洛伊德,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弗洛伊德不是英雄,有過不光彩的犯罪和涉毒前科,但也曾盡職工作,熱心幫助他人。人們紀念他,是因為他和任何人一樣,不應該這樣枉死;是因為這種警察暴力背后,深埋長期以來的種族歧視與不平等,而這種歧視與不平等,實際上傷害到美國社會中的每一個人。
4
美國,正在發生什么?
其實,近年來美國多次發生因無辜黑人死于白人警察執法引發的抗議與騷亂事件。2014年密蘇里州18歲黑人布朗遭白人警察槍殺引發的弗格森騷亂、2015年馬里蘭州25歲黑人弗雷在警車押送途中死亡引發的巴爾的摩騷亂,都曾震動美國,推動“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發展。
5月25日明尼蘇達州黑人弗洛伊德因白人警察“跪頸 ”死亡,引發的抗議浪潮范圍更廣、規模更大、時間更持久,對美國社會的影響也更加具體和深遠。

2020年6月3日,在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一名拿著蠟燭的男子站在弗洛伊德死亡地點附近。
總體而言,在大選年背景的助力下,弗洛伊德之死讓美國社會向種族包容和政治正確邁出了不小的一步,盡管在此同時,這向前的一步在所難免地引發政治和社會反彈,美國社會圍繞相關議題的紛爭與分歧相當激烈。
其一,警察執法改革提上華盛頓議程。
特朗普政府正在擬定警察執法改革的行政令,國會參眾兩院民主黨人已經提出全面進行警察執法改革的立法草案,民主黨掌控的國會眾議院已開始就此舉行聽證會,參議院多數黨(共和黨)領袖米奇·麥康奈爾也宣布參議院共和黨人正在制定一項警察改革計劃。
預期“跪頸”“鎖喉”這樣的逮捕動作將從聯邦層面禁止,目前這只限于部分州的法律或政策。警察等刑事司法部門的“系統性種族歧視”也在受到檢視。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盤點,目前,華盛頓、芝加哥、丹佛、鳳凰城、明尼阿波利斯、密歇根州奧羅拉等城市已經禁止警察使用鎖喉等控制頸動脈的逮捕動作;
芝加哥、辛辛那提、坦帕、巴爾的摩等城市建立了警察改革和種族公正工作組;
舊金山市政當局也公布了警察改革計劃;
艾奧瓦州州長簽署了州議會參眾兩院當天通過的警察改革法案;
新澤西州總檢察長宣布更新該州警察使用武力規定,為近20年來首次;
得克薩斯州達拉斯警方出臺“干預責任”規定,要求警察過度使用武力時,在場其他警察必須進行干預;
洛杉磯市議會則提出一項動議,要求削減該市警察局18億美元(約合127.6億元人民幣)的運營預算,洛杉磯市長埃里克·加希提(Eric Garcetti)稱,他將尋求削減最高1.5億美元(約合10.6億元人民幣)警察局預算。
削減警察預算在美國引發激烈爭議,被視為激進舉動,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立即明確表示反對。
其二,再次出現移除內戰時期維護奴隸制的南方邦聯旗幟和紀念物風潮。
其規模和范圍大于前兩次,即2015年6月白人至上主義者魯夫血洗黑人教堂槍案之后和2017年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白人至上”騷亂之后的抗議風潮。
在此次抗議浪潮中,多地抗議者破壞了邦聯總統戴維斯和羅伯特·李等邦聯將領的雕像,航海家哥倫布的多地雕像也遭破壞。一些州政府、城市市政當局和大學也加入這一行動。
佛羅里達州杰克遜維爾市長也宣稱要移除所有南部邦聯的紀念碑。在華盛頓特區的國會山,參眾兩院民主黨人在推動從國會大廈移除11座邦聯官員和將領雕像。
盡管特朗普強烈反對,五角大樓仍在考慮重新命名10座以邦聯將領名字命名的美軍基地。
其三,也是更為重要和意義深遠的,在于美國社會風向發生了明顯變化。
去除邦聯紀念物和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的力度顯著加大。就此而言,也可以說盡管特朗普政府上臺后一意向右,不斷打壓政治正確,但美國社會卻仍然在朝左轉,爭議和分歧雖然可能更加劇烈,但整體上,美國關于存在系統性種族歧視的社會共識在擴大。
例證之一
美國全國汽車比賽協會(NASCAR,網譯納斯卡)宣布禁止在其組織的賽事等活動和名下設施中出現邦聯旗幟,包括賽車手的賽車、服裝和賽事商品,也包括觀賽車迷攜帶的物品。
納斯卡汽車賽事是美國規模最大、最受歡迎的汽車賽事,每年有超過1.5億人次觀眾現場觀看,電視收視率遠超棒球、籃球和橄欖球賽。這項賽車本身就起源于美國南方,在昔日邦聯州有著深厚基礎,長期被視為美國白人的專屬運動,過去幾十年來,在種族問題上固守中立立場,并且目前納斯卡頂級賽事的全職賽車手中,僅有一名是非裔。
可想而知,納斯卡這項決定在美國社交媒體及美國賽車迷中激起的反響有多么強烈。
納斯卡的相關聲明簡單強硬,沒有提到弗洛伊德之死,沒有提到“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也沒有暗示種族公正或把邦聯旗幟描述為仇恨或壓迫的象征,只簡單表示:“在納斯卡賽事上出現聯邦旗幟違背了我們的承諾,即為所有車迷、我們的競爭對手和我們的行業提供一個歡迎和包容的環境。”
美媒評論,納斯卡作此決策的一個考慮是希望賽事能夠對企業贊助商更具吸引力。即便如此,從中亦可折射美國社會的風向在往哪個方向移動。
例證之二
咖啡連鎖店星巴克宣布將允許員工穿戴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服裝和配飾。星巴克原本以擔心遭到誤解和引發暴力為由禁止員工這樣做,網絡媒體Buzzfeed對此進行報道后,許多美國消費者在社交媒體上呼吁抵制星巴克。
6月12日,星巴克不僅宣布允許員工這樣穿戴,還表示將生產25萬件印有“黑人的生命也是命”和“沒有正義,沒有安寧”等字樣的襯衫供美加員工穿用。這實際上變相突破了星巴克禁止員工上班時穿戴私人或有政治或宗教意味的服裝或飾品的規定。
此外,抗議浪潮中,推特、耐克、Vox媒體公司等美國知名企業將6月19日定為員工的法定帶薪假期。6月19日又稱六月節,也稱自由日或解放日,是標志美國奴隸制最后終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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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能扭轉美國種族問題嗎?
民調還顯示,弗洛伊德之死引發的抗議示威獲得美國民眾壓倒性的支持,呈現多元化參與,并且多數美國人把和平抗議者與趁火打劫者區分開來。

2020年6月4日,在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載有喬治·弗洛伊德靈柩的靈車從單膝跪地的消防員和應急響應人員面前駛過。
在全美各地,大量白人警察加入了以8分46秒單膝跪地悼念弗洛伊德的行列。蒙茅斯大學近日的民調發現,57%的美國人(其中包括49%的白人)認為警察更有可能對非裔美國人過度使用武力,這與6年前的美國民眾態度有著顯著不同。
2014年,紐約黑人埃里克·加納因警察暴力執法死亡,死前同樣懇求“我不能呼吸”,也引發了民眾抗議浪潮。但當時的民調中,只有33%的美國人認為非裔美國人更容易遭遇警察暴力執法。
從美國政要的反應也能看出,盡管特朗普及其政府高官堅持否認美國存在“系統性種族歧視”,但美國社會對此的共識明顯擴大,要求清除“系統性種族主義“的呼聲不僅來自民主黨人,也來自前共和黨總統小布什和前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就連參議院共和黨領袖麥康奈爾也表示,美國仍在與其“原罪”搏斗。
共和黨競選顧問弗蘭克?倫茨(Frank Luntz)在推特上說:“在我35年的民調經歷中,我從未見過民意轉變如此之迅速,如此之深刻。與僅僅30天之前相比,今日美國是一個不同的國家,其政治、經濟和社會后果之巨,非一則推文所能描述。”
美國新冠肺炎疫情迄今已持續3個月,逾200萬人感染,逾11.2萬人死亡,逾4000萬人失去工作,成千上萬民眾因長時間居家避疫而郁悶煩躁。
在疫情中,非裔感染和死亡人數遠高于白人,失業情況也遠比白人嚴重,而疫情期間還火上澆油地不斷發生登上美國“熱搜”的黑人枉死或遭遇歧視事件,如:
2月,在亞拉巴馬州,一名黑人青年慢跑時被一對白人父子槍殺,而這對白人父子直到5月初才入獄;
3月,肯塔基州一名急診科女黑人醫生在自己家中被不敲門闖入搜查毒品的警察槍殺,她的男朋友當場打911報警,使得這一命案更添悲劇色彩;
5月在紐約中央公園,一名黑人觀鳥者溫和地提醒一名白人女子按公園規定牽住狗繩,被后者以歇斯底里語氣打911報警說有生命危險……
這些事件,都被認為凸顯了美國長期存在的結構性種族主義,是促成因弗洛伊德之死引發的抗議浪潮和美國社會風向轉變的重要推手。
抗議浪潮中,美國兒科學會、美國醫學會和美國內科醫生學會等美國著名醫生組織也發表聲明,稱種族主義是一場公共健康危機,呼吁結束警察對美國黑人的暴行。
作為一個輾轉于美國社會底層的黑人,弗洛伊德的生平和遭遇,從成長環境、進步機會、教育、工作、經濟、犯罪、疾病、毒品甚至婚姻狀況等各個方面,都折射出很多非裔美國人深陷結構性種族主義的困境。
弗洛伊德之死,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成為在大選之年、美國在疫情中重啟經濟的特殊時刻,壓斷美國種族歧視“駱駝”脊背的那根稻草。

2020年6月4日,喬治·弗洛伊德的靈柩從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北部中央大學抬出。
不過,也有美國媒體稱弗洛伊德之死或將成為美國種族問題的轉折點。這種說法只怕言過其實。盤根錯節的種族問題對美國造成的困擾,遠比美國建國歷史悠久,常被形容為“折磨美國靈魂的癌癥”,是美國背負著的最沉重的歷史包袱。
拜登說,美國需要一代人的努力來消除系統性種族歧視,但從美國種族主義歷史來看,一代人的時間恐怕遠遠不夠。歸根到底,非裔美國人的經濟、社會處境,包括基礎教育和健康衛生水平,如果得不到顯著改觀,消除系統性種族歧視的努力就難以實現。更何況,美國的“系統性種族歧視”并不僅僅存在于白人與黑人之間,更遠不止于白人警察對黑人的暴力執法問題。
總之,即便是黑人民權運動,也仍然道阻且長。弗洛伊德之死壯大了“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推動了美國社會對“種族主義原罪”的反思與清算,但遠不足以成為“轉折點”,更不會是美國復雜的種族問題最后一道傷口。
不管怎樣,從長期來看,隨著美國人口結構不可避免地多元化,在美國左翼與右翼的激烈震蕩中,在民主、共和兩黨的白熱化黨爭中,在網絡過激聲音與“沉默的多數“或“沉默的少數“的對沖下,在消除系統性種族歧視的道路上,美國社會共識將繼續得到積累,回頭的空間將越來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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