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普京！
莫斯科時間7月1日午夜，俄羅斯聯邦選舉委員會在計算了75%的有效票后發布初步統計結果：對俄羅斯憲法修正案投贊成票的選民占77.6%。
在1.08億選民中，65%參加了投票。這意味著，多數選民支持普京總統在2024年任期屆滿后繼續參選總統，為俄羅斯再掌舵12年。
6月30日，普京發表告人民書，呼吁民眾積極參加全民投票，他說：“我們投票表決的不僅是修憲案，還有我們國家的未來！”
7月1日正式投票，他到多年來傳統的投票點——俄羅斯科學院第2151投票站投下莊嚴的一票。
文丨盛世良 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
編輯丨蒲海燕瞭望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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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任期歸零”，普京之后是普京
2020年初，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年度國情咨文中提議修改憲法，把總統的部分權力轉移到議會、政府、憲法法院和國務委員會，使政權機構彼此協調制衡，以求政治穩定。
3月10日在國家杜馬討論修憲案時，國家杜馬議員、德高望重的世界上第一個女太空人瓦蓮金娜·捷列什科娃提議允許普京參選2024年總統，他此前的任期可以“歸零”。
民眾紛紛來信，感謝捷列什科娃議員“留住了普京”，“這樣普京進退自如，我們終于松了一口氣”。許多人在網絡上發帖，回顧普京20年前接過“爛攤子”，勵精圖治，終于使俄羅斯“起死回生”的光輝業績。
體制外反對派不甘寂寞，3月10日晚上就在克里姆林宮旁舉牌抗議。被西方視為“社會賢達”的357名反對派人士，聯名上書憲法法院，請求阻止修憲案生效，未被置理。
普京爭取2024年再次參選總統，有多重原因。
首先，內外形勢嚴峻，俄羅斯需要強有力的領導人。
美國全面施壓，土耳其在敘利亞挑戰俄羅斯，沙特打石油價格戰，新冠肺炎疫情形勢嚴峻，油價和盧布匯率大跌（3月份油價曾跌破20美元/桶，盧布兌美元比價跌破80比1），嚴重依賴外部行情的俄羅斯經濟堪憂。民眾擔心形勢繼續惡化，需要普京穩定局面。社會情勢研究所的民調表明，57%的被征詢者意欲在2024年大選中再次投票給普京。
其次，防止統治上層爭權奪利。
普京執政20年，上層政權形成若干個利益集團。俄羅斯朝野上下都擔心，一旦“最高仲裁者”普京離任，集團之間將為利益的重新分配打得不可開交，國家將再次陷入上世紀90年代的混亂局面，因此希望普京盡可能長期執政。消息靈通人士說，強力部門要員總算在最后一刻說服普京同意“任期歸零”，再火速安排議員捷列什科娃在國家杜馬二讀審議修憲案時提出普京再次參選總統的建議。
其三，避免“跛鴨總統”。
2020年6月21日，在全民投票開始前幾天，普京在評價允許他再次參選總統的修憲案時說，如果修憲案通過，他不排除再次參選總統的可能性。他認為，如果我不這樣做，俄羅斯各級政權機關兩年后就會沒有心思工作，而是開始“慌慌張張地四處尋覓（普京的）接班人”。獲得2024年的參選權，普京將繼續處于俄羅斯權力核心，而不是即將卸任的“跛鴨總統”，有利于穩定人心。
其四，斷送右翼反對派2024年上臺讓國家“改弦易轍”的黃粱美夢，打消美國和西方干涉俄羅斯政治進程的癡心妄想。
其五，保證俄羅斯長治久安。
據俄羅斯《獨立報》說，普京對本國精英，包括他最信任的人在2024年將有何動作，并無絕對把握。現有法律無法保證接班人對普京及其大政方針的忠誠。現有體制也難以保證政治穩定，因為在總統、議會、政府、最高法院、政黨等政治機制中，真正發揮職能的僅有總統，即普京的權威和聲望。
國家杜馬主席沃洛金在擔任總統辦公廳主任時曾發表警句：“有普京就有俄羅斯，沒有普京就沒有俄羅斯”。他最近又出名言：“普京之后是普京！”意思是普京定下的治國方針在普京卸任后將長期維持。
2
如何既堅持抗疫，又保證公投順利舉行？
普京將憲法修正案付諸全民投票，顯示他對修憲采取的審慎態度。按慣例，憲法修正案并不是新憲法，無須經過全民公投，只需議會上下兩院通過、憲法法院核準和總統簽署即可生效。
7月1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俄聯邦憲法修正案全國投票期間完成投票。
修憲案得到普京贊同，議會通過，憲法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批準，全民投票原計劃于4月22日舉行。
不料此后俄羅斯新冠肺炎疫情來勢兇猛，為了防止大規模感染，普京決定把投票日推遲到7月1日。果然，到6月下旬，俄羅斯疫情發展呈現下行趨勢，每天新增感染人數由八九千例下降到6000例左右，新增病亡人數降到百例以下。
這次公投的標語是“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憲法，我們的決定！”公投不設最低投票率，不邀請獨立觀察員。由于修憲案條文過多，無法在公投票上一一列出，選民將對整個修憲案“一攬子”投贊成票或反對票。不論參加者人數多少，只要贊成票過半，修憲案即算通過。
當局設法從時間和空間上避免人群密集而引起傳染。
一是把投票開始日期前移到6月25日，前后一共7天，直到7月1日午夜結束。
二是在有條件的地區，利用現代技術實現遠程投票。
莫斯科等地的選民，如果在國家服務網站上有登記，就可以從城市住宅或鄉間別墅里，從任何有互聯網的智能電子產品上完成投票。
電子投票使用透明而安全的區塊鏈技術。其工作原理是，每張電子選票都有獨一無二的號碼，選票存在編碼中，而且都設了密碼。區塊鏈網絡沒有統一的服務器，想修改選票信息，須獲得大多數網絡參與者的批準，也就是說，在線投票結果幾乎無法造假。投票保密度極高，票僅存在于使用者的屏幕上。投票結束后，投票信息既不存放在用戶瀏覽器上，也不存在于管理者服務器上，而是直接發送到區塊鏈系統。
電子投票持續到6月30日晚。有機會遠程投票卻錯過使用遠程投票機會的選民，可在7月1日到居住地投票站投下紙版票。投票前，選舉委員會將核查此人是否已經遠程投票。
投票日期和投票方式，公民可提前選擇，也可以拒絕投票：誰都無權強迫選民投票。票上只有一個問題：“您同意俄羅斯聯邦憲法修正案嗎？”選項僅兩個：“是”或者“不”。
三是為了防止感染，每個選民投票前都獲得一套防護器材，包括口罩、手套和消毒液各一份；進投票站要測溫，過消毒墊，出入口分離；投票站對選民身份證的查驗采用不接觸的掃描方式。
據塔斯社報道，6月25日到27日，頭3天就已經有3000萬選民網絡投票，相當于選擇網絡投票方式的選民之80%；到29日，莫斯科這一比例高達85.52%。當局原先設定的非正式目標是：投票率達到50%就可以，55%就是滿意。
為了全民投票順利舉行，各地采取了多項措施。例如，莫斯科于6月上半月撤銷疫情期間實行的隔離和出行限制。又如，規定選民在投票后可憑投票證在消費時獲得折合1000~4000盧布（約合人民幣99~397元）的獎品券。
俄羅斯共約1.08億選民，以往選舉的投票率約三分之二。網絡民調結果表明，76%的選民支持修憲，也就是說，支持普京再任兩屆。
3
修憲不僅是為了普京“任期歸零”
普京“任期歸零”，可以繼續競選總統，無疑是此次修憲案最重要的內容。但修憲案還有其他重要條款：
俄羅斯憲法至高無上。
俄羅斯阿爾泰邊疆區的選民在投票。
明確宣告俄羅斯的主權和領土完整，禁止以言論或以行動分離俄羅斯領土，俄羅斯同鄰國的國界不可更改。
確定俄羅斯憲法的權威高于國際協議和國際法庭的裁決。根據俄現有憲法，一旦對國際法與俄羅斯憲法的解讀發生矛盾，俄羅斯承認國際法高于本國憲法。今后，俄羅斯將不再執行與本國利益相左的國際協議。親西方反對派在國內政治斗爭中動輒求助于歐盟委員會和歐盟法院，也將無濟于事。
不許貶低人民捍衛祖國的功勛，國家有權利和責任維護歷史真相。
俄語是國家主體民族的語言。“國家主體民族”與俄羅斯其他民族平等，其他民族維持本族語的權利得到保證。
禁止高官擁有外國籍或外國居住證。
聯邦總統候選人年齡不能低于35歲，在境內居住的最低年限從原先規定的10年提高到25年，在任何時期擁有其他國家國籍的人不得擔任總統。
禁止俄羅斯總統、政府總理、聯邦部長、上下院議員和其他高級官員擁有外國國籍或外國居住證，禁止高官和議員在外國銀行開設賬戶、存放現金和貴重物品。
這些規定的目的在于防范西方安插代理人進入高層政權，防止政治精英成為西方“顏色革命”的帶路黨，同時有利于緩和社會不滿。在俄羅斯民眾看來，由擁有外國籍和國外存款的官員和議員裝腔作勢地說服民眾熱愛俄羅斯，不啻為莫大的諷刺。
社會支持措施。
憲法修正案解釋了俄羅斯“社會國家”的概念。最低勞動報酬（法定最低工資，2020年為12130盧布，約合人民幣1214元）應符合最低生活標準（2020年初對勞動者而言為11942盧布，約合人民幣1186元），即在全國范圍內前者不得低于后者；退休金與通脹率同步實行“指數化”，這意味著，政府將逐年增加退休金，退休老人對明天將更有信心。
修憲案還增加了為殘疾公民提供社會保護的條款，為他們創建便利環境和改善其生活質量將成為國家的優選方向。
保護傳統家庭價值觀
憲法修正案強調，支持傳統家庭價值觀，婚姻是男子和女子的結合，否定同性婚姻。
強化國家保護和教育兒童的角色，對失去家庭的孩子，國家將擔負起父母的責任。
俄羅斯智庫“伊茲博爾斯克俱樂部”不久前發表“俄國有史以來四個斯大林”的新概念，指的是俄羅斯歷史上執政時間最長、政績最顯著的四名國家元首，分別是彼得大帝、葉卡捷琳娜二世、斯大林，以及普京。普京如果執政到2030年，可與斯大林的執政年限（31年）比肩；如果執政到2036年，將超越葉卡捷琳娜二世在位34年的紀錄，僅次于彼得大帝的統治年限（43年）。
然而，普京究竟要執政多久？2024年和2030年是否參選，既要看俄羅斯內外形勢，也要看普京本人意愿。普京“干到84歲”僅是可能，但非必然。
俄羅斯總統前顧問蘇爾科夫去年發表綱領性文章《長久的普京之國》，稱普京實施的適合俄羅斯國情的治國方針為“普京主義”，預言普京主義將維持百年。修憲公投有助于實現這一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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