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敵人而團結:拜登與桑德斯的脆弱聯盟
來源 沉思的托克維爾

聯盟因敵人才存在,一旦敵人崩潰,聯盟也就喪失了存續的意義。民主黨表面團結一致,實則暗生間隙。
拜登和桑德斯之所以結成盟友,全在于特朗普這個共同的敵人,對大敵的仇恨壓過了他們彼此之間的分歧,維系了這一脆弱的聯盟。正如桑德斯所說:“拜登和我,以及我的支持者,在一些重要議題上存有巨大的分歧,但我們明白,必須團結一致才能擊敗特朗普這個美國有史以來最危險的總統。”
桑德斯的表態鮮明體現了這一聯盟的脆弱性。可以預見一旦喪失了共同的敵人,這一脆弱的表面聯盟將迅速走向瓦解。

一民主黨的共識:擊敗特朗普
整個民主黨最大的共識,就是擊敗特朗普。這一主線始終貫穿著民主黨的初選。超級星期二之前,民主黨已經敦促布蒂吉格、克洛布查等人退選,將選票合流給拜登,正是這股及時的合流讓拜登擊敗了風頭正盛的桑德斯,坐穩了民主黨候選人的寶座。
超級星期二之后,布隆伯格和沃倫又相繼退選,4月初,拜登又和桑德斯達成交易,答應將他的政策納入議程,并大量任用進步派人士,得到了利益的桑德斯隨即退選為拜登站臺,民主黨就此完成了全黨的整合。從1月愛荷華州初選到4月初桑德斯退選,民主黨僅用了3個月就完成了全黨的整合,這樣迅速的初選,跟2016年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時即使早就處于下風,桑德斯依然負隅頑抗到了最后一天,他的抵抗給希拉里造成了巨大的困擾,正因他的不合作讓希拉里損失了大量進步派的選票,這是希拉里輸給特朗普的原因之一。

那么為何2016年的事情沒能在2020重演呢,我一直觀察美國的輿論,我認為根本原因在于民主黨選民的心態變了。2016年,輿論都認為特朗普是個不堪一擊的小丑,民主黨并未將其放在眼里,因此民主黨選民還能容忍一定的黨內內斗。而在2020年年初,特朗普的選情十分穩固,整個民主黨都意識到除非集結全黨之力,否則不可能擊敗特朗普。而且這四年來特朗普倒行逆施,讓整個民主黨都感受到了恐懼。整個民主黨初選,一旦某位候選人出現劣勢,民主黨選民會立即要求其退選,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盡快團結全黨,擊敗特朗普。
超級星期二之后,民主黨選民對沃倫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沃倫隨即退選,3月10日選舉桑德斯失敗后,民主黨選民對桑德斯施加了巨大的壓力,結果桑德斯在4月初就宣布和拜登合作。恐懼和憎恨讓原本分歧重重的建制派和進步派團結在了一起,這股恨意足以讓拜登和桑德斯握手言和。當特朗普在美國獨立紀念日大肆向民主黨宣戰,將示威者斥為暴徒時,我立刻就斷定民主黨的同盟將更為穩固,拜登一定會向桑德斯拋出更多的橄欖枝。
果不其然,拜登隨即和桑德斯草擬了一份方案,提議讓進步派大量參與到決策和競選小組中。特朗普越激進,民主黨就越是團結。

二拜登將桑德斯派吸納進班子
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拜登和桑德斯團結一致,他們共同草擬了一份方案,NBC對他們的合作進行了報道。
NBC透露,拜登和桑德斯達成了廣泛的合作,他們會定期開會商討選舉策略,每一次不少于一個小時,他們還組建了一個個工作小組,每一個工作小組由5名建制派和3名進步派組成,其中的氣候小組,由前國務卿克里和眾議員AOC共同領導。每個小組的主席同時和桑德斯、拜登的顧問合作。
整個工作隊的核心任務,一是討論如何贏得選舉。二是為明年1月組建新政府做準備。據NBC透露,拜登已和桑德斯在許多問題上達成了一致,他可能繞過國會直接用行政令的方式兌現諾言,比如加強工人待遇,加強對警察的監管,解決住房問題,縮小醫療保健差距,同時取消特朗普所有的移民禁令。


(在NBC透露出的民主黨新班子中,AOC和前國務卿克里同級)
拜登在7月8日對工會支持者的講話中說:“民主黨當選后一定會作出重大變革,我們將為所有美國工人的財富、安全、權利和尊嚴而奮斗,我真的相信這一點。”
拜登的措辭明顯是受了桑德斯的影響,為了團結進步派,他不得不對工人階級作出以下的許諾。如果我們細細梳理,我們會發現拜登已經采納了桑德斯不少建議,比如100天之內改革警察系統,消除其中的種族歧視,這樣激進的方案一向是桑德斯的主張。
拜登的妥協意味著獲勝后的民主黨政府將是一個聯合政府,同時由建制派和進步派組成,正如當年的吉倫特和雅各賓。
三關于拜登-桑德斯聯盟的預測
聯盟因仇敵而存在,也會因仇敵的消失而瓦解。更何況,建制派和進步派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矛盾。正如桑德斯所說,我們之間分歧巨大,只是因為對抗特朗普的大局而團結。兩派最大的分歧還在于如何處理富裕階層上,桑德斯及其進步派一向含有社會主義的特點,其成員很多本身就是美國民主社會主義同盟成員,因此他們一向懷有劫富濟貧的觀念。桑德斯的加強金融監管,大幅提高遺產稅,懲戒華爾街的投機行為和企業的逃稅行為,是對美國富裕階層巨大的冒犯。美國的富豪們如此厭惡桑德斯以至于沒有一人在初選中給桑德斯捐款。

(桑德斯派很多人都是美國民主社會主義組織的成員)
一旦桑德斯及其進步派當政,勢必要求執行這些平等主義的政策,但是這些富人一向是民主黨建制派的金主,如今在選民層面,建制派已經處于下風,如果再喪失金主,則建制派會立即潰不成軍,出于自己的選舉利益,建制派不可能在這點上向進步派妥協。進步派要求政治正確,可以,進步派鼓吹身份政治,可以,進步派要求全民醫保,削減軍費,普及公立教育,也可以,但唯獨這個打擊富人,建制派絕不會答應。這個矛盾將在敵人喪失后暴露無遺。
基于前面對民主黨脆弱聯盟的分析,我認為拜登當選后民主黨能否維系聯盟的關鍵在于以下幾點:一是能否再找到一個大敵人。民主黨的聯盟因敵人而團結,如果特朗普失敗,就需要再找一個敵人,只有中國符合這一條件,因此拜登一定會通過反華來轉移內部矛盾,這個風險要考慮。
二是建制派是否會遵守規則,是否愿意認賭服輸。脆弱聯盟的解體往往起源于其中一方破壞規則,現在看,反倒是建制派有這個動機,因為現在的基層選舉,進步派連連獲勝,既然通過正常的手段就能進行擴張,就沒必要冒險,有破壞動機的反而是建制派,如果進步派繼續壯大,不排除建制派會采取2016年的非法手段來打壓進步派,這將意味著聯盟的瓦解。
三是美國社會的整體情況,如果經濟向好,失業率降低,則激進的土壤會消失,建制派會重新獲得優勢,到時進步派只能退縮承認建制派的主導地位,但如果社會危機進一步擴大,則進步派勢力會大增,這一聯盟將越來越不穩固,目前看,危機擴大的可能性更大。正如我之前說的,民主黨的危機從來不在選舉前,而恰恰在選舉后,一旦拜登獲勝,這些矛盾將集中爆發,這將極大考驗拜登的政治智慧。拜登未來四年是英雄還是狗熊,就看他能否維持這一脆弱的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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