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如松：一價難求
費舍爾推開了馮德萊恩辦公室的大門。
“主席女士，你找我？”
“來來來，費舍爾博士，坐坐坐。”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站起身。
“您二十九日的表態是法國政府的態度嗎？”等費舍爾就坐后，馮德萊恩立刻發問。
一月二十九日，法國疫苗推廣首席科學家費舍爾在面對記者詢問疫苗事宜時。突然表示，如果中俄的疫苗被證明是有效且安全的，那么歐盟就沒有理由拒絕購買。此言一出，輿論大嘩，這被視為歐盟將會對中俄疫苗敞開大門的預兆。馮德萊恩心中大惱，對費舍爾擅自做主替歐盟表態很是不滿，當然要找他來問問，如果是費舍爾自己的態度，那么對不起，就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傲慢而不知輕重的法國人，如果是法國政府的態度，自己就得讓默克爾去和小馬哥好好談談，自己是歐盟主席，更是德國人，所以，絕不能讓法國搶了德國的話語權，也不能讓法國擋住了歐盟的光輝。
事實上，這種微妙的心理一直存在于英德法三國中，大家都想給外界一種自己才是歐盟大哥的感覺，遇到需要對某件事情表態的時候，都會用各種若有若無，半明半暗的方式來搶奪歐盟的話語權。這次費舍爾搶在了歐盟之前對中俄疫苗表態，且還把歐盟給拉進話題，顯然正是出于這種心理。
“這不是事實嗎？”費舍爾博士避開馮德萊恩的咄咄逼問，反戈一擊的問到/。
“什么事實？”馮德萊恩一怔，沒想到一個生物學教授竟然有著如此敏銳的政治手腕。
“事實就是我們目前在疫苗上搶不過美國，東歐的四個歐盟國家到現在都沒有接種一支疫苗，而且我們德法的疫苗接種比例被塞爾維亞遠遠的甩在后面，作為歐盟國家，匈牙利已經開始采購中俄疫苗，并將很快到位。對于這個事實，歐盟總部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的確，作為一個非歐盟國家，塞爾維亞通過和中國的友好關系，率先弄到了一百萬劑新冠疫苗，并很快就安排一線人群和高危人群接種，這樣的效率，這樣的成果，的確讓在疫苗問題上喊得山響的歐盟有些無地自容。而作為歐盟的一員，匈牙利放棄了對于歐美疫苗的幻想，直接和中俄簽訂購買合同，這等于在歐盟那張高傲的臉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而眼下，無論是輝瑞還是阿斯利康或者莫得納都對于歐盟的疫苗供應表示了保守的態度，讓歐盟想要通過快速接種疫苗來控制疫情的希望變得遙遙無期，面對越來越弱的產業競爭力，德法其實都陷入到了焦慮中，接種疫苗是唯一戰勝病毒的希望，而真正能夠提供安全有效疫苗的只有中國。至于俄羅斯的疫苗，且不說它的安全性問題，就是產能也不可能得到保證，目前俄羅斯自己的疫情還處于嚴重狀態，它出口疫苗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已。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做派，無論是費舍爾還是馮德萊恩都很清楚。
馮德萊恩被費舍爾問得有些瞠目結舌。是啊，疫情已經嚴重影響到產業和經濟，這時候救命固然重要，救經濟更是刻不容緩的。但這個并不是費舍爾代表歐盟表態的理由。歐盟的態度只能是歐盟來表達。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為什么不和我們商議一下再表態呢？”馮德萊恩干脆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不再兜圈子。
“商議？”費舍爾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連馮德萊恩手里的咖啡都撒了出來。
“你笑什么？難道我說的不對？歐盟有二十多個成員國，不是法國一家的歐盟，無論做出什么決定，都需要經過大家的討論。更何況，你的言論會嚴重傷害到歐洲的自尊，我們有發達的醫藥科技，有完善的生產體系，絕不能輕易購買中俄的醫藥產品，一旦他們的醫藥產品被歐洲接受，就可能意味著疫情結束后，我們醫藥產品在全球市場的全線潰敗，讓位于中國產品，這種代價你作為生物學教授不會不清楚吧？”既然不再兜圈子，馮德萊恩干脆把話說得更明白。
“那么，你看，這是什么？”費舍爾從懷里掏出一疊文件，放到了馮德萊恩的桌子上。
“這是什么？”馮德萊恩一邊問，一邊用手翻開文件，瞄了一眼。就是這一眼，她的臉色突然變了，因為她在這份文件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名字后面還附著日期和地名，日期不盡相同，但地名卻高度一致，除了阿聯酋的迪拜，就是巴林的麥納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嘴上還是強辯到
“這些人怎么了？”
“我就不相信你作為歐委會主席，會不掌握這份名單，會不知道這份名單意味著什么。”費舍爾突然有些討厭眼前的這位女政客。當初，他從安全局拿到這份名單后去問馬克龍，馬克龍也是這副嘴臉，裝聾作啞。
“意味著什么？”馮德萊恩還在強撐著。
“這份名單里，有歐盟各國的富豪以及他們的家屬，還有一些各國的政府官員，當然，你看，這里也有你們歐委會的官員。他們的目的地不是迪拜就是麥納麥。去干什么？都是去接種中國疫苗去了。哼……”費舍爾冷哼著。
“接種中國疫苗？”馮德萊恩其實早已經知道這件事，而且她還知道，這些天，幾乎每天這份名單都在增長。也就是說，前往迪拜和麥納麥接種中國疫苗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
這件事，其實在歐盟乃至歐洲國家的高層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這件事的參與者，反倒是作為科學家的費舍爾們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前些天以為安全局的朋友實在看不過去，認為這樣下去，不但對不起普通老百姓，還會讓歐洲損失巨大的財富，才把這份文件提供給了費舍爾，希望主管疫苗的他可以做主，干脆直接引進中國疫苗。
事情的大致情況是這樣的。基于輝瑞等疫苗在挪威等國總是爆出安全問題，歐洲的有錢人和有權人基本都不太相信西方國家生產的疫苗。但是，不接種的話，就意味著高風險的感染率，當他們看到中東各國不但開始大規模采購中國疫苗，而且很多國家的首腦都親自示范，就連土耳其的埃爾多安都接種了。于是很多人意識到，中國疫苗的確是安全的，而且他們也都知道中國在疫情上的負責任態度。于是就開始曲線接種，一部分有錢人通過自己的關系，跑到中東那些已經購買中國疫苗的國家，自己接種還不夠，還要讓自己的家人以及親近者也接種，雖然代價不菲，但錢對于命來說，他們都還是知道孰輕孰重的。
沒想到，中東的一些嗅覺敏銳者，很快發現這里面蘊藏著巨大的商機。這些國家本來人口就不多，訂購中國疫苗的時期也很早，一般情況下，從上百萬支疫苗中抽出數萬份乃至上十萬份用來提供給價高者毫無負擔。于是這些中東人暫時放下了手里的石油，開始倒騰起疫苗來，利用各種渠道去歐洲組團，讓這些歐洲的有錢者，有權者紛紛搭團前往迪拜和麥納麥。從中賺取巨額的利潤，一份疫苗加上服務費，往往要收取數千到數萬歐元不等。
這些事對于馮德萊恩以及歐盟各國首腦來說，是個很撓頭的事情，禁止吧，這些人有權有勢又有錢，根本難以管束，不禁止吧，明明幾十歐元就能買到的中國疫苗，卻要被這幫石油販子們加價數十倍數百倍的從歐洲攫取財富。而且，從目前來看，這種生意會越來越大。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話，等到疫情結束，估計歐洲會損失以億計的財富。
更為重要的是，一旦這種事曝光，民眾必然會產生不滿情緒，因為高官和有錢人都在尋求更為安全有效的中國疫苗，卻要讓他們當小白鼠接種歐美疫苗。這也正是費舍爾所擔心的，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如果說資本在金錢面前的不公平他無能為力，那么在疫苗問題上，他應該對得起自己作為一個學者的良心。雖然他也不喜歡中國。
“主席女士，您就不要裝糊涂了，我認為我們已經到了考慮中國疫苗的時候了。否則的話，損失的不僅僅是您所說的醫藥產品，而是我們整個歐盟的未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本次疫情如果不和中國合作，很難看到盡頭。長此以往，歐洲怎么辦？世界怎么辦？”
“好吧，你說應該怎么合作？”馮德萊恩此時終于不再否認和裝糊涂。因為就在昨晚她也和默克爾總理討論過這件事，她們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疫情難以控制，病毒又不斷變異。如果大家都能像中國一樣把疫情控制在初始階段，那么也就不存在疫情的擴散和病毒的變異，如今，想要控制疫情，戰勝病毒，的確到了和中國合作的時間點。
“我是這樣想的，不如我們對外放出風聲，就說有意向中國購買疫苗，但得有條件，就是他們的疫苗得符合我們的要求和標準，當然也得順帶提一下俄羅斯，不然的話，會讓美國以及歐洲的一部分保守派人士不滿。”
“怎么能確定他們的疫苗符合我們的標準呢？”
“自然是提供各項數據，從研發到生產再到接種后的觀察等等。”
“那他們會給嗎？”
“我想會的，正如您所說，如果我們敞開了購買他們的疫苗，他們收益的不僅僅是疫苗本身，還有他們的國力以及科研能力，生產能力……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而我們也能用較快的時間結束疫情。可以說是雙贏。”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倒真的可以試一試。不過，費舍爾博士，你不懂政治，中國人現在的疫苗其實是供不應求的，據說訂單數已經高達十億支。而他們的產能最多一年四五億支，所以他們并不愁賣，想要獲得世界影響力，似乎也不需要靠我們購買來體現，眾多第三世界國家的大訂單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但是我們總得試試啊，多出一點錢還是可以吸引到中國賣家的，哪怕從第三方國家手里加價搶購，也比這種花巨款偷偷接種要好，更能減少民眾的不滿情緒。承認別人的強大很困難嗎？”
“是，承認別人的強大不困難，但承認自己的失敗卻是很困難的。我們，歐洲，實在是輸不起啊。”馮德萊恩長嘆一聲，接著說
“也罷，我馬上就發表聲明，有條件批準中國疫苗進入歐洲市場。”
“這還不夠，你還要讓默克爾總理也表態，只有這樣，才可以加速這件事的成功。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如果今年冬天之前我們還是不能有效控制疫情，到時候只怕購買到這世界的所有疫苗，也不能挽回歐洲經濟以及產業的頹勢。主席女士，真的希望您重視這件事。”
當晚，馮德萊恩對外宣布將有條件購買中俄疫苗。次日，默克爾也對外宣布了同樣的聲明。
但是蹊蹺的是，對此中國似乎反應很平淡，卻宣布將向世衛組織提供一千萬支疫苗。這一招，馮德萊恩真的看不懂了，……她趕緊拿起手邊的一本德語版《三十六計》。幾百公里外的德國柏林，默克爾的手上捧著的是《孫子兵法》，她同樣在尋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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