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兩黨的反華政治與戰略——兩黨合謀之涉華法案讀后感（一）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按：此文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參議院全面涉華、反華法案的背景。
第二部分將參議院民主黨牽頭版本（282頁）與共和黨牽頭版本（146頁）的涉華法案進行簡單對比后的一些有趣發現，從中可以一窺美國兩黨對華思維的發展演變及差異部分。
第三部分是一些簡評。
一、背景：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提出的《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
1、法案的提出
2021年4月8日，美國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宣布，兩位參議員——新澤西州民主黨參議員Robert Menendez和愛達荷州共和黨參議員James Risch共同提出了一項法案《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其中，Menendez是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現任主席，Risch是上一任主席。
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網頁上宣布：
今天，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Bob Menendez宣布了一個針對中國的全新、全面立法的兩黨決定；它將在未來數日提交給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討論。法案名為《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新立法是與委員會內共和黨牽頭委員Jim Risch（R-Idaho）商討形成的，這是民主黨與共和黨人首次走到一起推出一個應對北京的戰略方略——確保美國可以在未來數十年與中國在全方位的國家及國際力量上有效競爭……
（鏈接）
https://www.foreign.senate.gov/press/chair/release/chairman-menendez-announces-bipartisan-comprehensive-china-legislation）
2、中文媒體報道及內容摘要（百度百科）
外交部次日新聞發布會上已經就此進行了回應。中文媒體里對法案有一些報道。
例如：
《美國兩黨難得達成共識，推出戰略競爭法案，動用一切手段遏制中國》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78N761G0535NL17.html
百度百科：《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
http://jl02i.cn/W67C5
可在百度里搜索“美國 戰略競爭法案”。
http://jl02i.cn/RzmUT
這個法案一共281頁。我引用百度百科提供的概要供讀者參考。
1.呼吁政府提出對華外交戰略，重申美國對盟友和伙伴國家的承諾，并重申美國在國際組織和其他多邊論壇中的領導地位，從而應對中國在西半球、歐洲、亞洲、非洲、中東、北極和大洋洲構成的挑戰；
2.呼吁政府投資普世價值，授權一系列“人權和公民社會”措施，包括插手香港、新疆等地區的事務，并呼吁加強與臺當局的“伙伴關系”；
3.對抗中國“掠奪性的國際經濟行為”，包括追蹤“知識產權侵犯者”和中國公司在美國市場的存在等；并呼吁美國向打擊海外腐敗行為的國家提供技術援助，并向受新冠疫情影響的最貧窮國家提供債務減免；
4.面對中國軍事現代化和“軍事擴張”，應加強與盟國在軍控方面的協調與合作，共享中國在彈道導彈、高超音速滑翔導彈、巡航導彈、常規力量、核、空間、網絡空間等戰略領域的信息。
3、“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及其人員
美國國會分參議院和眾議院兩院。每個院里面都有一些專注具體領域的專業委員會，集結了專注于相關領域、有一定專業知識和興趣的參議員。
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US Senat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就是專注外交事務，主要的功能就是海外資助項目、支持軍備銷售、對國際盟友提供培訓等。主要監督和“對口單位”就是你美國的“國務院”（Department of State，相當于外交部）。
眾議院也有一個對應的委員會，US House Committee on Foreign Affairs (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
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的主席是民主黨參議員Robert Menendez，因為民主黨在參議院是多數黨，所以委員會的主席就變成民主黨人。之前的主席是共和黨參議員Jim Risch。
成員里目前有11名民主黨參議員，11名共和黨參議員。國人比較熟悉的最反華的共和黨政客——Marco Rubio和Ted Cruz都在這個委員會里。
美國參議院有100名參議員。一個法案獲兩黨該專業領域22位參議員支持，說明法案是很有代表性的。很有可能在參議院層面通過。
4、立法程序
參議院
4月21日，這個法案還要在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進行討論投票，通過了就提交給參議院。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目前為民主黨的Chuck Schumer）可以決定參議院的議程，決定這個法案是否還要其他委員會參與討論；最終什么樣的節奏推到參議院進行投票。目前看來Chuck Schumer非常支持推動對中國立法，估計不會在委員會上太多時間，會以較快的速度安排全體參議院對法案投票。
這個法案肯定獲得參議院兩黨議員支持。也不會涉及filibuster（約定俗成的機制，在實踐上使得幾乎所有法案（除了使用budget reconciliation者）需要獲得60票支持才能獲得通過。）又由于政黨成員大多時候是五五開，同時兩黨在幾乎所有問題上都持有相反意見，所以非常難以推動任何有意義的立法。推動立法只能找理由適用budget reconciliation。或者干脆廢除filibuster（沒有人敢這么做）。
這個涉華法案和美國過去的涉港、涉疆法案差不多，基本不涉及兩黨吵架，預計很容易獲得支持通過。
眾議院
眾議院也要啟動自己的一套流程。我們到時就會看見有眾議員（可能來自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發起一個非常類似的法案——估計文本上基本和參議院版本雷同（copy & paste）。在涉華問題上，眾議院和參議院也不會有什么分歧。
然后眾議院也走相應的流程。委員會審議完了就到全體眾議院投票。
兩院需要對法案最終文本完全達成一致
在最終提交總統簽署前，兩院對法案的最終文本要完全達成一致才行。顯然，由于美國國內政治完全撕裂，涉及國內政策時就要有兩院無數的扯皮，溝通和協調成本非常高。在涉華問題上就不涉及這些爭議了。
法案如何變成法律
兩院達成一致后將法案提交給總統。總統直接簽署了，法案就變成法律了；如果總統十天內不明確對國會提出否決（veto），法案也會變成法律。如果總統否決了，則國會如有三分之二的票數通過，又可以否決總統的否決。
5、兩黨的對華政治
兩黨在對華問題上罕見的一致
民主黨和共和黨政客在所有美國本土政治經濟社會政策上的看法基本180度相反，無法取得任何共識。
之前Biden 1.9萬億美元的疫情援助法案遭到全體共和黨參議員反對。
現在Biden打算推一個2.2萬億美元“基礎設施法案”，以建設美國基礎設施為名，夾帶了大量民主黨的“私貨”，譬如除了傳統的基礎設施建設外，還有建設兩百萬住宅、兒童護理及養老護理、退伍軍人醫院、投資與研發綠色技術等。共和黨人認為這完全是篡改對“基礎設施”的傳統定義，極大地放大政府的職能。更有爭議的是，Biden提議將企業稅由21%增加至28%，作為該等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來源。這也是共和黨堅決反對的。
Biden還希望在槍械安全方面提出一些舉措。這更是共和黨反對的。他只能通過簽署行政令（不走立法）來做一些微觀改進。
基本上，Biden推出任何國內政策，共和黨都會反對。而Biden上臺后表現也非常強硬，在強推他的政策，說我不能管華盛頓政客怎么想的，我要為美國老百姓服務。但他作為一個老華盛頓，還是有推動兩黨合作的情結和理想——這就只能在很有限的范圍里進行了——那就是“暴打熊貓”。我之前寫到過，華盛頓的政客們如果要聯誼、團建，只可能有一個主題，就是“揍熊貓”。所以，為了營造一副華盛頓更加團結的虛假繁榮景象，Biden肯定會支持這個法案。
兩黨在對華問題的結論接近，但出發點和角度不同
對華問題是華盛頓政客可能取得的唯一共識了，盡管兩者的角度有所差異：
共和黨的右翼政治：將美國所有的國內問題外化，指責中國是所有問題的來源，把焦點指向中國，不惜營造冷戰。共和黨無意解決美國深層次的經濟社會問題，反而期望進一步推動有利于精英/富裕階層/既得利益者的政策（減稅、減少福利等）。為了達到目的，共和黨玩弄或利用身份政治、白人政治、狹隘民族主義、種族主義等右翼政治。在共和黨政治里，驅動反華、反共、歧視亞裔、種族主義的是同一種力量。
民主黨的左翼政治：核心訴求是解決美國本土的深層次經濟社會問題，推動左翼/進步主義/社會主義政策。民主黨內部政治光譜拉得非常寬，從非常左到中間偏右者都有，內部對于以什么節奏推行多“左”的政策分歧也很大。Biden基本反應目前民主黨的中樞，他比希拉里·奧巴馬等中間/中間偏右的民主黨政客左很多。對于民主黨來說，中國的價值在于，通過建立一個競爭對象，幫助民主黨推動在美國的國內政策。
例如，Biden說：
——哎，咱們要證明美國民主行得通啊，要證明我們依然優秀啊
——哎，你看中國基建如此發達，咱們也得大搞基建啊，不能落后啊
——哎，中國要在新技術領域占據優勢，咱們也得投資科研啊
——哎，咱們不能因為撕裂和族群政治破壞國際形象啊。
你看中國都認為我們在國際上的形象和吸引力下降了，咱們出去就沒人信了，不能這么搞啊。
然后推出民主黨的各種國內政治政策議程。Biden就是拿中國刺激美國。
此外，“揍熊貓”是Biden在共和黨身上“攢人品”、對外營造推動華盛頓兩黨共識的虛假繁榮景象的核心手段，同時，在全球妖魔化中國、“揍熊貓”也是美國在國際上拉攏盟友、改善自己國際地位的重要手段。
與共和黨政治的一個重要區別是，在民主黨政治里，遏制/對抗中國的同時不能歧視亞裔和發動種族主義。亞裔是民主黨的重要基礎，左翼政治也是反對種族主義和族群政治的。我會在后面對《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的介紹里分析這一點。當然，這只是民主黨明面上的價值觀，我們不好說是否每一個民主黨白人政客內心深處都能做到既“反中”“反共”又不歧視亞裔，有這種嚴格的、有意識的倫理區分。我傾向于認為，在深層次意識里，大多數民主黨白人政客和受過教育的共和黨白人政客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的區別可能只在于程度，及/或在公開場合里的價值觀表述。
6、《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的共和黨基礎——共和黨的《戰略法案（Strategic Act》（S.687）
《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在提出時即被高調宣布是民主黨、共和黨共同合作的產物，具有兩黨高度的共識。
我研究了一下發現共和黨參議員在3月10日就推出過一個類似的法案，叫《戰略法案（Strategic Act）》（S.687）。美國國會網頁鏈接在此：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687/text?q=%7B%22search%22%3A%5B%22strategic+competition%22%5D%7D&r=1&s=3
這個法案的發起者是7名共和黨參議員（Risch、Romney、Young、Sullivan、Rounds、Wicker、Rubio、 Hagerty、Portman），其中有7名是共和黨在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的成員。
這個法案長達146頁，宗旨和民主黨牽頭發起的《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基本完全雷同。
民主黨牽頭的《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是構建在共和黨《戰略法案S.687》基礎之上的，在大部沿用《戰略法案S.687》的基礎上，增加了民主黨自己的大量議程。
所以大概是這么一個情況：共和黨參議員在推出自己的全面的涉華法案，民主黨參議員也在醞釀類似的涉華法案，然后兩者合流，形成了一部東西。
我昨天晚上用了兩個小時，把兩個版本大概比對了一下，記了一些筆記。有一些有趣的發現。接下來我會介紹這些發現：民主黨增加了哪些東西（這些東西我認為都反映了民主黨政客對Biden執政精神和綱領的理解），修改了哪些措辭，從中也可以看到美國兩黨對華思維的差異。
之后我會對這個合流的法案進行一個簡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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