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吉宸：自詡包容全球的美國，為什么卻容不下亞裔？
可以，但對亞裔來說很難。
3月的一場場亞裔被襲事件并沒有引起美國社會的廣泛討論，3萬亞裔上街游行也沒有喚起美國各界對亞裔處境的關注。
反而是近期非裔軍官受到暴力對待的新聞再度沖上美國各大新聞頭條，自此，再也沒人記得亞裔受到的傷害。
從“黑人的命也是命”再到“亞裔不再沉默”，拜登政府“平等、多元”的組閣并沒能換來美國國內各大族群的平等共處。
虛偽的“身份政治”之下，美國社群間的撕裂已經成為了美國國家發展路上的隱雷。
1 事件梳理
—3月14日，得克薩斯州的一名亞裔在買菜之時被惡意捅傷。
—3月16日，亞特蘭大發生槍擊案，死亡 8 人，其中 6 名為亞裔女性。
—3月29日，紐約地鐵車廂內，一名亞裔男子無端遭到暴打，直至被鎖喉到失去意識。彼時地鐵內熙熙攘攘，卻無人聲援。
事實上，在美國國內，美國人民對亞裔的歧視一直存在，只是與動輒能擁有“世界級”聲援的非裔不同，亞裔仿佛是一群“啞裔”。
面對不公，亞裔們往往難以形成足夠的聲浪，也難怪如今即使是如此明顯的種族針對下，美國執法部門還能有閑情逸致去爭論是否把案件定義為 “仇恨犯罪”。
2 亞裔？啞裔？
亞裔與非裔的差別待遇其實在登陸美洲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非裔在踏入美洲大陸前，大多還處在于部落狀態，內部尚未有明確的文化區別，共同的苦難經歷在其內部形成了強大的粘合力。
相比之下，亞裔群體內部文化更為多元。
華裔、日裔、韓裔、印度裔等都有各自獨特的文化認同，且都有著強烈的歸屬感，難以在內部形成統一的聚合力，政治訴求也不盡相同。
根據2019年的統計數據，美國亞裔中有78%的人口不是在美國本土出生，在1800萬亞裔美國人中，有400萬人是華裔，緊隨其后的是菲律賓人，印度人，越南人，韓國人和日本人，分別為340萬，310萬，170萬和130萬。
在這樣的人口構造下，亞裔內部的社群撕裂并不比美國各大種族間的矛盾小。
除此之外，亞裔移民的激增是由于1965年美國《移民和國籍法》的頒布，彼時的歐美社會已經步入高速發展階段。雖然都是坐船而來，但旅途上的待遇及心境必然難以相提并論。
亞裔內部的社群撕裂再加上較為溫和的移民方式，最終導致了亞裔和非裔在心態上最本質的兩項差別。
其一，非裔在美國歷史和政治中一直自詡是白人的對立面，其存在時刻提醒著白人反思自己的原罪。
從南北戰爭一直到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平權運動，“黑色皮膚”的非裔一直通過各種抗爭和其他政治行為來擺脫自己被“邊緣化”的社會地位。
這使得在美國由白人主導的身份政治話語中，“包容非裔”成為了一種政治正確。
與非裔相比，亞裔對美國社會并無“受害者心態”。
作為經濟驅動型移民，移民對于亞裔來說是一種主觀選擇，而非被迫的背井離鄉。因此，亞裔整體的政治訴求并沒有非裔那樣激烈。
除此之外，亞裔一直有著精英教育的傳統，并且傳統文化上，亞裔群體大都有著較為平和的內核，在行為方式上主張實干而厭煩過激的表達。
總之，亞裔在文化上的特殊性，讓其成為了外來的、漂泊而努力著的“他者”。
其二，一項2012年的統計數據顯示，美國的亞裔企業有著200萬家，這遠遠超出了非裔企業的數量。
亞裔成年人的年收入中位數為51288美元，而白人為47958美元，黑人為30400美元。
而且亞裔在美國中產階級中也占有較高比重，通過努力而創造的經濟價值讓亞裔比非裔更有“安全感”，因而也弱化了亞裔的政治訴求。
但更重要的是，在政治上美國政客也善于利用亞裔群體的成就標榜美國社會的多元化與包容。
亞裔在美國常常被政客譽為“模范少數族裔”甚至是 “少數族裔的偶像”。
這讓亞裔和白人政治精英取得了一個較為均等的利益平衡，亞裔群體看似獲得了一種“種族優越性”，得到了“尊敬”和“恭維”。
只要保持在經濟上、教育上的努力，便可以與其他“有色人種”進行區分。
即使在政治上不活躍也能與白人精英建立“平等的關系”。
而美國政客也可以利用這種“平等的關系”向外界宣傳：“看看亞裔美國人的成就吧，美國沒有種族歧視！”
因此，在認知關系層面上，亞裔的身份被白人的政治話語再次建構。
白人政治精英和亞裔之間自然而然地建立了一種主從關系。
在這種關系中，亞裔被置于白人價值觀所建立的虛假光環之中，看似形成一種自洽，實則是一種對白人權力的依附。
這些因素使得亞裔在平權運動時不像黑人一樣主動發聲、爭取權利，而常常抱有隔岸觀火的心態，最終導致“歧視亞裔”的問題在社會中一再被矮化、被湮滅。
3 啞炮終被點燃
一場疫情大流行對美國經濟的沖擊，撕開了亞裔風光的表面，直接戳穿了大搞身份政治的美國政客口中“種族平等”的虛偽內核。
疫情失控，美國社會不穩定加劇，社會中的焦慮和恐懼的情緒急需一個發泄窗口。
這正好給予了善于宣傳種族主義的特朗普一個舞臺，“中國病毒”的話語成為了轉移美國國內矛盾的靈丹妙藥。
在特朗普的蓄意操縱下，美國身份政治的傳統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美國國內，長著黃皮膚的亞裔也因此成為其他族裔發泄情緒的標靶。
有研究發現，在2020年3月16日特朗普發布“中國病毒”的推特后，推特上有50%的討論“中國病毒”的帖子流露出反亞裔的情緒。
雖然有大部分人不接受“中國病毒”的定義，但在使用“COVID-19”定義新冠的推特用戶中，也有25%的人流露出反亞裔的情緒。
這種無端的情緒發泄，讓本就不安的亞裔開始恐懼。
重要的是，疫情對經濟的沖擊讓亞裔開始認識到通過勤奮工作得到的經濟地位并不穩定，工作能力的高低和就業情況并不成正比。
2019亞裔美國人的失業率為2.8％，但2020年5月，該數字已經飆升到了 15%，遠高于白人的7.3％和拉丁裔的10.5％。
伴隨高失業率的是再就業排名的墊底，這使得亞裔在疫情中徹底失去了最后一絲“尊嚴”和“安全感”，“模范少數族裔”的神話幾近破滅。
雪上加霜的是，在再就業過程中，受美國身份政治話語的影響，亞裔生存空間進一步被壓縮。
紐約時報的一篇采訪顯示，“弗洛伊德案”之后，一些公司會傾向把就業崗位留給黑色皮膚的非裔。
就業空間壓縮，社會地位下降，如今更是連生命都無法保障。
亞裔“理性的”避讓與沉默換來的卻是“非理性”的指責與謾罵，甚至成為了美國種族主義的出氣筒，射擊靶。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亞裔最終選擇了非裔的方式，走向街頭。
這沉默中的爆發，也將美式身份政治最后一層遮羞布徹底撕碎。
4 治標？治本？
拜登與副總統哈里斯近日公開道歉道：“種族主義在美國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一直都存在”。
但美國自詡“大熔爐”了這么多年，出臺過無數法案企圖彌合種族矛盾，為何直至今日，種族主義仍舊大行其道？
這背后離不開身份政治的大行其道和社會的動蕩。
因為社會環境的不穩定導致人們缺乏一種自我存在意識上的安全感，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被失業、健康危機以及其他的不穩定因素所圍繞。
在美國輿論缺乏管理的情況下，人們會自然而然地從繁雜的信息中選擇和自我經驗相符的敘事（如相同的文化敘事、階級環境、性取向等等），來增強自我存在意義的穩定性和安全感。
這很容易讓人們陷入以族裔、階級、性別劃分的“安全繭房”。
在自我認同的“安全繭房”之外皆為“他者”，并往往被感性化地定義為“威脅”，加之兩黨制下政客的引導，在政治層面上自然而然便產生了“身份的政治化”。
身份政治強化了伴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而興起的個人主義傾向，人們逐漸善于在互聯網上給不同的人群貼標簽，而喪失了利他的集體主義情懷。
同樣的，美國政客在競選過程中，把影響個體生存意義的因素，如經濟危機、環境問題等轉移成了身份問題、族裔問題。
這一點在特朗普的任期內表現得尤為明顯。
在經濟下行的情況下、特朗普用其獨特的個人風格“推特治國”，一些諸如“穆斯林禁令“、 “美墨邊境墻”、“中國病毒” 等政策和話語中，明顯是一套“非我即他”、制造對立的身份政治邏輯。
哥倫比亞大學的思想史學者馬克·里拉（Mark Lilla）在《紐約時報》上撰文批判道：
“身份政治給美國帶來的不安和躁動多于表面的和諧，使得人們無法走出基于自我認同的小圈子，以美國公民和美國價值的大局觀看待問題，同時也使得他們對自己身份和認同的小圈子以外的世界漠不關心”。
雖然標榜著“平等、多元”的拜登政府看似告別了特朗普時期以白人男性為主的“小圈子”內閣團隊，但其背后仍舊是白人話語為主導的身份政治邏輯。
即過度強調政客的身份標簽，甚至將其等同于實際政績，希望以此來獲得不同的、被割裂的“小圈子”群體的認同。
其根本目的仍舊是實現本黨派最大的政治利益：通過擴大少數族裔和邊緣化群體在內閣的比重對這些群體分而治之。
例如，比起真實的執政能力，利用1982年出生的現任交通部長皮特·布蒂吉格（Pete Buttiegieg）的同性戀身份，來獲取LGBTQ群體的支持或許才是拜登最大的政治考量。
結語
亞特蘭大槍擊案發生后，白宮及其他政府部門一律降半旗，并且開始禁止使用“中國病毒”的表述，試圖修復撕裂的社會環境。
但這些都是表面的工作，口頭的虛與委蛇之下，具體政策的實施才是拜登政府治理效能的試金石。
嚴法隨行，聞風無恐，面對身份政治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目前拜登政府應該做的是盡快制定法律懲治“仇恨犯罪”。
畢竟對亞裔來說，在美國種族多元的且有著強烈身份政治傳統的土壤下，所謂的政治正確并無法帶來真正的平等。
唯有繼續聯合其他少數族裔一起發聲，金剛怒目地審視社會中無處不在的“分別心”，從“人”本身出發，為平等而戰，才是美國少數族裔真正的“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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