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錕：土埃關系再回暖，中東局勢將變天？
冰封八年的土埃關系，似乎即將解凍。
五月初，埃及和土耳其外交官員在埃及開羅舉行會晤，就恢復兩國大使級外交關系進行磋商。這是自2013年兩國關系出現裂痕后，雙方為改善關系舉行的第一次正式外交磋商。
土埃兩國已經準備好放下八年糾葛，共同追求兩國間的共同利益。
可是這八年間的恩怨豈是說放就放，到底是什么促成了如今的會談？未來的土埃關系又存在哪些變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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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埃七年，恩怨糾葛
土埃關系此次顯現出解凍跡象并非偶然。
自2013年以來，土埃關系就進入了漫長的“冰凍期”。而兩國關系受挫主要源于在政治、宗教上的立場差異和東地中海劃界、油氣勘探問題之爭。
就政治、宗教方面來看，埃及“穆斯林兄弟會”（簡稱“穆兄會”）問題是導致土埃關系惡化的“導火索”。
2012年，具有“穆兄會”背景的穆爾西當選埃及總統，土埃兩國關系迅速升溫。不過，穆爾西的上臺引發埃及軍方不滿。
2013年，埃及軍方解除穆爾西的總統職位，土埃關系因此急劇惡化。
2017年，埃及等國還以卡塔爾支持“穆兄會”為由對卡斷交并進行封鎖。而土耳其作為卡塔爾的支持者，再度與埃及關系惡化。
2021年1月，隨著沙特和埃及等國與卡塔爾恢復全面外交關系，土埃間的對立情緒得到了極大緩和。
另一方面，東地中海的油氣資源之爭也使土埃關系惡化“火上澆油”。
當前，埃及、塞浦路斯、希臘、以色列、約旦等國在開采東地中海油氣資源上的立場接近，并于2020年9月成立東地中海天然氣論壇。
但土耳其卻與利比亞民族團結政府簽署“海事管轄權”諒解備忘錄，尋求在地中海東部獲得更大面積的專屬經濟區。這一舉動遭到了埃及、希臘和塞浦路斯的強烈反對。
可見，在這八年間，土埃兩國關系圍繞東地中海油氣資源問題而起起伏伏、難舍難分。兩國關系此時獲得改善，除了放下立場分歧之外，恐怕也是為了能夠共同獲取東地中海地區豐富的油氣資源。
2
關系緩和，形勢所迫？
除了共享油氣資源，維護兩國共同利益之外，土埃關系緩和的真相恐怕并沒這么簡單。
如今兩國關系呈現緩和之勢，主要還是因為該地區陣營間對抗的均勢被打破。由于形勢所迫，土耳其希望改善與埃及間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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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方面
土耳其的前身奧斯曼帝國曾對其轄區內的亞美尼亞人進行種族滅絕式的大屠殺，但土耳其建國后一直拒絕承認這一屠殺是“種族滅絕”。
可是前不久，拜登卻正式承認亞美尼亞大屠殺為“種族滅絕”，美土關系就此惡化。
自拜登政府上臺以來，美國便開始改變特朗普政府此前全力打造的、以遏制伊朗為中心的中東政策。
也正是在拜登新中東政策的影響下，土耳其和埃及不得不考慮順勢調整外交思路。
一方面，少了美國在中東擔當“主持人”，為了積極應對可能到來的中東變局，土耳其也不得不開始另謀出路。如若繼續此前的陣營化對抗，會在很大程度上增大土埃改善關系的阻力與難度。
另一方面，對于停擺八年的土埃關系而言，兩國關系改善很難“一步到位”。只能在雙方的共識之下循序漸進地逐步推進，這對于兩國而言既是機遇亦是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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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方面
面對新冠疫情，土耳其與許多其他國家一樣，日子并不好過。
受疫情影響，土耳其的一些關鍵行業大受打擊。以旅游業為例，該行業產值占到了土耳其GDP的12%，但疫情期間旅游業基本處于停滯狀態。
然而哪怕如今許多國家都開始疫苗接種，跨境旅游的復蘇前景依舊十分灰暗，更不用說國內嚴重的通貨膨脹了。由于難以處理各種棘手的問題，使得土耳其銀行在20個月內換了三位行長。
正是由于新冠疫情沖擊，導致土耳其國內經濟“壓力山大”，這反而促使土耳其方面開始考慮與埃及的經濟合作，為國內經濟復蘇創造新的動力。
而土耳其之所以看上了這個被“冷遇”了八年的大冤家，便是因為埃及經濟在過去一段時間里，仍然繼續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新冠疫情雖然使埃及損失了236億美元，但通過一系列經濟舉措，埃及經濟有所恢復，在2020年成為了中東和北非地區中，唯一實現GDP正增長的國家。
并且，土耳其通過改善與埃及的關系也能夠為土耳其的企業提振信心，讓它們得以放心投資埃及的各個行業，進而為雙方創造更大的經濟利益。
于是，土埃此前深刻的對抗，也在經濟利益面前頃刻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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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方面
除了政治、經濟兩方面的考量之外，軍事方面的利益也是促使土耳其此時選擇改善同埃及關系的一大重要原因。
據悉因為土耳其此前選擇購買俄羅斯的S-400導彈系統，美國已將其正式排除在F-35戰斗機生產計劃之外。
作為北約的重要合作伙伴，土耳其在F-35研發初期投入了超過12.5億美元，但美國依舊不留情面地扣留了土耳其此前已經付過款的F-35A戰斗機。
土耳其在這個節點被美國“卡脖子”確實無奈，因為土耳其的防空力量一直十分寒酸。最近十幾年來，土耳其的保衛領空安全，防空反導任務一直由北約盟友輪流擔負。
而本就試圖成為一個地區大國的土耳其，這種情況下與“競爭對手”埃及恢復關系也就不令人奇怪。畢竟，陡然上升的防衛壓力讓土耳其完全有理由拋棄爭端，迫切想和埃及恢復關系。
更何況埃及在非洲聯盟（AU）以及區域事務中有著重要的發言權，兩國關系緩和與合作確實有助于土耳其鞏固自己在中東-北非的立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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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埃協奏下的不和諧音符：
東地中海盟國的忌憚
時隔八年后重啟談話，這對于土埃來說自然是一件兩家歡喜的事。但往往自己眼中的好事，很容易演變成他人眼中的“壞事”。
正當土埃兩國為和解而“聊”得熱火朝天之際，希臘、以色列等埃及的東地中海盟國們開始忌憚兩國的和解。
一方面，希臘是土耳其與埃及和解最主要、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由于希臘與土耳其存在著長期的領土爭端，以及兩國都想爭奪東地中海地區的資源，因此希臘方面一直想削弱土耳其在東地中海和北非的影響力，并提升本國在東地中海水域的影響力。
一旦土埃關系和解，土耳其便可將與埃及的和解當作是一個強大的施壓籌碼，迫使希臘放棄高姿態，與其坐下來進行談判并作出真正的讓步，以此解決兩國在地中海和愛琴海的各類爭議問題。
因此希臘十分忌憚土耳其與埃及就此“聯姻”。一旦雙方重歸于好，希臘在該地區的影響力將大打折扣。
另一方面，由于此前以色列已經與阿聯酋實現了關系正常化，可以說對當前的阿拉伯世界造成了一定的沖擊。
而一旦土耳其與埃及關系升溫，甚至走向聯盟的話，將威脅此前以色列與阿聯酋在能源領域簽署的計劃項目。
因為，土耳其與埃及的聯盟將推動埃及成為未來向歐洲出口天然氣的中轉站，而這不被以色列所樂見。
未來，土埃和解或許有兩種可能的演變路線。
一種是土埃兩國進一步加強和解，這意味著埃及可能將拋棄現有盟友，選擇與土耳其結盟，并以集團和區域聯盟的形式進入東地中海。
第二種可能是雙方和解不會有太大結果，也不會長期向前發展。
在第一種情況下，土埃兩國或許會以劃定海洋邊界的方式來互相確認勢力范圍，為未來的合作與結盟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
不過，這也將導致希臘、以色列這些國家放棄埃及，保持共同的前進步伐和項目。進而形成兩大集團，對該地區的地緣政治產生負面影響，東地中海地區海上沖突的風險上升。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土耳其和埃及都會相對克制。要么滿足埃及對東地中海項目的要求，共同開發該地區的油氣資源；要么滿足土耳其對與希臘進行談判的要求。
不過這種情況可能導致埃及與土耳其推遲劃定海上邊界，兩國關系只能形成階段性或短時性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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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此前土耳其對埃及一方頻繁示好，試圖改善兩國自2013年以來就跌入谷底的關系，背后實際還是利益考量。
在國際舞臺上，國家間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如今在疫情的沖擊下，經濟復蘇遲緩、通脹壓力巨大的土耳其當局也不得不低頭，尋找新的突破口來推動本國經濟恢復。
只是，如果就此便要說中東局勢要變天，倒還算不上，不過至少從此次外交會談的成果舉辦，我們可以嗅到兩國關系一絲改善的春意。
但未來土埃兩國奏響的是獨奏曲還是協奏曲，局勢仍不明朗。未來取決于土耳其的誠意，亦看埃及能否不計前嫌。
未來的路還長，土埃兩國還是且行且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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