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會跟中國脫鉤嗎?
來源:黃華書房(ID:huangjuxian2012)
原文首發于:2021年5月1日
有多朋友問我,美國跟中國脫鉤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歐洲是否也會跟著美國跟中國脫鉤呢?
我今天嘗試著把自己對歐洲的理解系統的整理一下,供大家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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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近代的人類歷史是以歐洲為中心的。歐洲人習慣把歐洲以東的國家分成近東、中東、遠東,就是以歐洲為中心的意思。這就好像當年我們把西方諸國一律叫西域一樣。
歐洲的文明起源于古希臘和羅馬,從文化來看,古希臘的民主、哲學等思想確實對歐洲文明的爆發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但如果一定要尋根問祖的話,作為目前歐洲核心的英、法、德在古羅馬時期都是處于蠻夷之地的。就好像說越南文明起源于華夏中原,雖然說的過去,但多少有攀附的意味了。他們應該有自己最早文化的根子。
歐洲人是經過苦日子的。西羅馬帝國覆滅(公元476年)后,經歷1000多年黑暗的中世紀,長期陷入戰爭,被各種外部勢力入侵,比如來自東面的阿拉伯人和來自北方的維京人,人們長期處于水深火熱中,苦不堪言。
我在跟歐洲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發現他們很多人有一個習慣,就是吃完飯后會用一塊面包把盤子里的湯汁刮干凈,吃下去。我開玩笑說,這是舔盤子。有歐洲同事告訴我,他在中國吃飯的時候頗受折磨,宴請的菜太多了,看到那么多菜吃不完,很讓他崩潰了。這里面固然有品格和教育因素在里面,另外一個關鍵的原因是歐洲人對食品的尊重和敬畏,他們真的是苦過來的。
其實古希臘、羅馬文化在西歐一度是被教庭禁止的,甚至基本在西歐消失了。中世紀時候,教皇權力達到頂峰,一切哲學、藝術都要為宗教服務,那時候歐洲不要說落后于中國,甚至還不如伊斯蘭文明。
公元7世紀左右阿拉伯人征服希臘,把希臘文化帶到了阿拉伯,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的著作被翻譯成了阿拉伯文,在歐洲消失了。直到12世紀的十字軍東征,才把古希臘文明陸續從阿拉伯世界帶回西歐。到13世紀,亞里士多德著作全部被譯成拉丁文,真正地回歸了西方世界。
想想基督教世界和穆斯林世界相生相愛上千年,一直糾葛到現在,居然中間還存在文明傳續的關系。穆斯林政權統治了西班牙7個世紀,直到1492年西班牙才完成失地收復。
歐洲的文藝復興是以1453年東羅馬滅亡為關鍵的轉折點的。隨著東羅馬帝國的覆滅,大量的拜占庭的學者帶著古希臘、羅馬思想的書籍、藝術作品逃亡西歐避難。從而觸發了歐洲的文藝復興。
說到這里,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東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是信仰東正教的,東羅馬滅亡后,拜占庭帝國最后一點血脈索菲婭公主嫁給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俄羅斯從法理上就成了東羅馬帝國的唯一繼承人,自稱“第三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的雙頭鷹紋章就是現在俄羅斯聯邦的國徽。“沙皇”在拉丁語中便是“凱撒”的意思。
所以,有一次我跟一個德國專家聊到俄羅斯跟歐洲的關系,他說歐洲國家原本都是一家人,很多國王都是親戚關系。

好了,花了這么多的篇幅說了歐洲的悲苦歷史,就想讓大家理解從來不存在什么天降貴命,天生是文明人,所謂的自古以來的文化先進性都只是發達后給自己臉上貼些金而已。
英雄不問出處。歐洲人過完長期的苦日子后,從18世紀開始真正超越東方了。一方面是因為發現了美洲新大陸,可以通過海外殖民掠奪擺脫本土的生態困境,另外一方面就是歐洲在1760年左右開始了第一次工業革命,進入現代化。
寫到這里,我不禁掩卷長嘆。想想中國和日本兩個國家都是在1850年左右被西方列強以槍炮叩開了緊閉的國門。中國在1861年開始洋務運動,日本在1868年實施明治維新,差不多時間的起步,但結果卻如此迥異。日本在1890左右正式開始工業化,逐漸進入強國序列,而中國卻一敗再敗。錯過了最后的機會窗。
這幾天被中國空間站上天刷屏,中國一步落后,花了近兩百年的時間,才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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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歐洲的近代史,就象中國戰國時代的翻版,合縱連橫,戰爭不斷。
一戰結束后,歐洲人開始反思,國家太多是歐洲頻繁戰爭的根源,二戰后這個討論就更多了。隨著美國、蘇聯在二戰后越來越強勢,歐洲各國間的生產分工日趨細化和資本融合程度也在加深,歐洲就在思考構建一個超越國家主權界限的聯盟,對抗美、蘇,并避免國家間的戰爭。
在法國主導下,1951年法國、西德、意大利、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六國成立了歐洲煤鋼共同體,開始了歐洲一體化的進程。1993年歐盟正式成立,1998年歐洲中央銀行成立,1999年歐元啟用,2004年通過《歐盟憲法》。某種程度上實現了經濟和政治一體化。歐盟持續擴張,成員國最高達到28個。歐盟希望通過提升體量,擴大影響力,獲得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國際地位。
但隨著歐盟的擴張,有些內在結構性難題突出,后面會做詳細的介紹。
有趣的是英國從1961年和1967年兩次申請加入歐共體,都受到當時的歐共體領袖法國的阻止,直到1973年才入歐成功。然后在47年后又以一種神奇的方式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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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歐洲,就必須聊聊歐洲跟俄羅斯的關系。
俄羅斯人還是心向歐洲的,俄羅斯人認為自己接了羅馬帝國的棒子,是歐洲傳統文化的正統。這就有點象當年南宋和金國的儒家正統之爭,金國當時占有中原之地,也尊儒術,也有大儒。但可惜歷史的話語權不在他們那里。
北約的建立是針對前蘇聯的華沙組織的,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就成為了北約的主要對手了,對抗俄羅斯也是北約存在的關鍵理由。
有時候想想俄羅斯也挺可悲的,美國施壓歐洲,分化歐洲需要俄羅斯。歐洲一體化的推進也需要俄羅斯這個外部鯰魚和競爭對手。道理就跟我們當年“各民族團結起來,共同抗擊日本帝國主義。”一樣。
寫到這里,我又要嘆息了,中國現在算是接過了俄羅斯的棒子,成為了美國、歐洲等一堆國家的主要假想敵了,對抗中國、抹黑中國成立很多政治家用于統一內部聲音的工具了,未來一段時間中國日子會比較苦。
蘇聯剛解體時,俄羅斯前總統葉利欽的改革派將俄視為歐洲的一部分,認為俄能從融入歐洲中獲益,2005年秋天,德國總理施羅德與普京簽署從俄羅斯向德國輸送天然氣的“北溪”管道協議。有趣的是,簽約一周后施羅德就卸任總理職務,搖身一變成為“北溪”項目聯營體董事會主席,居然還可以這樣,里面有沒有貓膩啊?那時候是俄羅斯和歐洲的蜜月期。
但是前面也講了,俄羅斯加入歐洲大家庭,不符合很多國家的利益。美國肯定反對,如果俄羅斯都加入歐盟了,那北約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英法德態度也很曖昧,將來誰做歐洲老大?沒有俄羅斯這個外部壓力,歐盟內部的矛盾就可能激化,歐盟也可能解體。
隨著東歐國家加入歐盟,局面就更復雜了,最近網上流出的俄羅斯擬定十個最不友好國家的清單,我一看有3個五眼國家,還有7個全部是東歐國家。
所以,圍繞著俄羅斯的陰謀從來沒有斷過,對于俄羅斯的抹黑也從來沒有停過。然后就是北約持續東擴,不斷擠壓俄羅斯的勢力。最終在2008年,俄格為了爭奪南奧塞梯的控制權爆發了戰爭,歐盟與俄羅斯的關系走出了蜜月期。2014年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之后更是跌入谷底。俄羅斯遭到制裁和孤立,俄歐的關系越來越惡化。2017年12月,列瓦達中心民調顯示,66%的俄羅斯人將歐盟視為主要敵人之一。
歐俄之爭的結果肯定是兩敗俱傷,美國反而坐收漁翁之利。隨著“美國優先”政策的深入推進,歐洲緩和對俄關系,有利于歐洲的發展,前段時間馬克龍有段講話在網上瘋傳,其中就重點描述了跟俄羅斯的關系正常化。當然要真正實現正常化,依然是困難重重。特朗普執政期間給俄羅斯打開了一條門縫,看到一些希望。但隨著拜登的上臺,這條縫又被關上了,俄羅斯面臨著新一輪的殘酷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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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跟美國的關系,也非常復雜,既想保持獨立,又不想放棄對美國的依賴。美國在歐洲還是具有超然的地位。冷戰結束后,共同敵人消失了,加上歐洲一體化如火如荼,美國更多使用制衡手段以防止歐洲自立并挑戰美國的主導地位。
經濟上,歐盟給美國帶來了競爭壓力,經濟規模一度超過美國,歐元誕生后,成為美元唯一的競爭對手。所以過去的二十年,歐盟和俄羅斯為中國擋了很多年的子彈,美國的主要注意力放在就削弱歐盟和打壓俄羅斯上。

美國對于歐盟的打壓從來沒有中斷過,發生在華為身上的事情,在德、法很多企業上出現過,比如大眾、德銀、阿爾斯通等。甚至有人認為伊拉克戰爭,便與美元和歐元之間的競爭有關。所以,有一次我跟一個德國人解釋美國誣陷華為的安全問題,德國人說:“不用解釋了,我懂,只是你們還沒有習慣而已”。現在回頭看,那時候我們多么天真啊。
在政治上,美國對新、老歐洲分而治之,在法德等“老歐洲”不配合時,拉攏中東歐國家來破壞歐洲團結。在歐洲找代言國影響歐盟的決議,英國當年就很大承擔了這個職責。
軍事上,通過北約東擴強化歐洲對美國的依賴關系,打消歐洲自立門戶的幻想。地緣上,美國不時挑起歐洲同俄羅斯之間的競爭,比如烏克蘭危機,將歐俄推入戰略對抗的陷阱,避免雙方走近,同時加強歐洲的對美依賴。
最近北溪二號就成了矛盾的焦點,北溪二號加快了俄羅斯融入歐洲大家庭,又打擊了美國的頁巖氣,影響了美國的根本利益。圍繞著北溪二號的博弈,再次印證了一個德國朋友說的,歐洲還沒有走出二戰的陰影,還很難自己把握核心利益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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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現在又面臨哪些挑戰呢?
1.經濟活力不夠,債務風險高漲
隨著全球產業格局的更新換代與歐盟僵化政策框架的局限性規制,一度稱雄世界的歐洲公司競爭力在全球競賽中已處于相對劣勢。
德國在《國家產業戰略2030》 中提到“令人擔憂的是過去的20年德國幾乎沒有出現新的大型企業。而在美國和中國,過去20年里卻出現了大量世界領先的新的大企業,創造了新價值。”
歐元區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是二元結構,缺乏統一的財政。想想如果在中國各個省市不管不顧的任意發地方債,缺乏統一財政管理,那會多可怕。2009年歐洲爆發了主權債務危機,歐洲經濟一度陷入長時間的低谷期。近幾年歐洲經濟發展有所復蘇,又趕上了疫情,加劇了債務風險。下表是2019年的杠桿情況,這兩年又惡化了,個人預測在未來1-2年內新一波的歐債危機又要爆發了

1851年法國60歲以上的老人占總人口的10%以上,第一個進入老齡化的國家。
2019年,歐盟27國65歲以上老齡人口達9050萬,占總人口的20.3%,已整體步入“超高齡社會”。法國計劃到2023年時,將退休年齡從當前的66歲7個月提高至67歲,丹麥到2030年時退休年齡為68歲。發達國家紛紛進入老齡化,這也是中國崛起后無法避開的宿命,跟歐洲普遍65歲以上的退休年齡相比,中國還有很大的政策空間。
我在歐洲,發現大量的苦活、臟活都是來自非洲、亞洲、東歐的人承擔,本地的白人很少干這些事情。這跟當年的羅馬很像,差別古羅馬是通過抓奴隸來解決勞動力短缺問題,當今的歐洲主要依賴外來移民。
受中東地區局勢不穩的影響,過去10年有幾百萬的難民涌入歐洲。難民只要進入歐盟任何一個國家,就很容易轉移到其他成員國,那么福利較好的英國和德國就會成為重要的目的地。大量難民的涌入,也為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滋生提供了土壤。這就把英國嚇跑了。
歐洲穆斯林的人口膨脹很快,預測到2050年會達到10%。當現實生活受挫時,他們中的一些人便容易接受極端思想的蠱惑。持續了一千多年的宗教沖突就一直沒有離開過歐洲,未來很可能越演越烈。
3.數字化落后
就全球來看,歐盟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遠遠落后于其他頭部國家。比如,全球互聯網前20強企業被中美兩國"瓜分",沒有一家來自歐洲。歐洲在整體數字經濟領域與中美兩國的差距還在拉大。在5G通信、人工智能、大數據和云計算等多細分產業,歐盟都顯得薄弱。

比如最近討論最熱烈的半導體制造,目前歐洲只有28nm的生產線,落后于亞洲和北美。芯片份額僅占全球4400億歐元芯片市場的不到10%,主要依賴于從美國和亞洲國家進口。
數字產業大幅落后的局面讓歐洲憂心忡忡,尤其美國通過斷谷歌服務,通過斷半導體產業鏈打擊中國的頭部科技企業華為后,讓歐洲如驚弓之鳥。美國大選期間,特朗普居然被互聯網企業集體封殺,在數字世界內休克,也讓歐洲很恐懼。
從2015年開始歐洲在制定了一系列面向數字世界的戰略,強調數字主權,包括近期17個國家簽署的面向2nm的半導體復興計劃,但在數字市場上收益甚微。
主要原因是:
市場割裂、分散。歐盟27個國家,20多種官方語言,很難形成統一的市場。
管控過嚴,2018年5月,歐盟進一步出臺《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DPR),該條例對企業收集個人數據做出嚴格的規定,一旦違反,會被罰的傾家蕩產,哪個企業還敢在歐洲搞大數據和AI啊。
社會環境守舊、固化。這里大部分人還習慣用信件作為關鍵信息傳遞的手段。
4.軍事上沒有自主權
歐洲的防務主要依賴北約,而美國領導著北約。目前,在北約的防務支出中,美國占了70%。二戰后,美國在歐洲主要國家擁有軍事基地,保持駐軍。

歐洲只有法國在軍事上相對獨立一些。法國從1959年開始逐步要求美軍和北約機構和軍隊撤出法國。1966年法國宣布退出北約,直到43年后,也就是2009年法國才重新加入到北約,美國在法國沒有駐軍,這就可以理解為什么法國能夠經常跟美國說“不”了吧。
擁有核武、航母的英國“脫歐”后,歐洲防務將不得不更依賴北約。槍桿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說話腰怎么能直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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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對于未來歐洲的預測
1.未來十年科技繼續保持領先
到歐洲兩年多,真正體會到歐洲科技的創新精神和文化是深入骨髓的。歐洲優秀創新資源的密度是中國遠遠無法企及的,2021年全球大學QS排名的TOP200有85家在歐洲,接近美國的2倍,國際科技創新大獎的人數也跟美國相當。遠遠超過中國。
就半導體行業來看,歐洲就有12個半導體產業集群,有IMEC、Fraunhofer、CEA-Leti等非常著名的研究機構,有ST、NXP、英飛凌等著名的半導企業,而且有ASML全球最強的半導體設備企業。
歐洲科學創新管理制度也非常完善和成熟。前年浙大張教授受歐盟機構邀請到布魯塞爾參加了歐洲“杰青”評選,他們通過優化評委來確保獎項評選和研究資金發放的公平性,都是值得中國學習的。

中美科技戰一打,把歐洲打醒了,他們反思自己是一個天真的小白,科技居然真是有國界的。過去的幾十年,歐洲大量科技公司都被美、日、韓等國惡意收購了。可以預估未來幾年歐洲會加強技術管制,以確保歐洲的技術領先性。
2.實力繼續下滑,觸發深度一體化
英國脫歐對歐盟的實力影響很大,德法兩國的力量很難牽引歐盟前進。德國產業出現了頹勢,核心產業面臨競爭,在未來的核心方向,人工智能、5G、電動車、新能源等領域都沒有優勢。法國這些年更是積重難返,自身的問題纏身,看不到希望。馬克龍空有雄心壯志,但也只能為時局折腰。歐盟的實力還會繼續下滑。
預計歐盟成員短期不會繼續擴大了,避免消化不良。但也不會出現重大倒退。因為成員國分工協作已經發生,單個國家獨立出來,很難構建新的產業生態了。英國有其特殊性,英國與歐洲大陸相分離;英國對一體化進程本就心情矛盾,想參與又不想深度融入。英國長期游離于歐元區和申根協議之外,而歐盟其他成員國都不具有這一特點。
目前歐洲外部面臨美國、中國、俄羅斯的競爭壓力,尤其在應對疫情和經濟危機時暴露出來的問題,以及新的供應安全,數字主權等危機,很可能刺激歐洲進一步深入一體化,甚至構建獨立的防務,統一財政。
3.東歐可能成為大國角逐新熱點
東歐逐漸成為焦點,各方勢力匯集。歐盟和德國為守成勢力,俄羅斯視東歐地區為自身傳統利益范圍,美國則是“乘人之危”,全方位深度介入東歐地區事務。中國作為“后來者”,通過一帶一路將觸角延伸到東歐,自2012年開始同東歐16國在多領域進行合作。
歐盟自視東歐地區為其“領土”,對域外大國通過政治、經濟和軍事手段與其成員國建立合作關系的動向保持高度警惕。通過出臺相應舉措,以抵消或弱化中國等域外國家對東歐國家的影響。德國是歐盟東擴的最大受益國,在東歐事務上對中國很警惕,甚至對抗。
隨著中國—中東歐國家合作的不斷深入,中國所面臨的各種猜忌與限制日益增多。自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爆發以來,美國以意識形態劃線,處心積慮地抹黑和打壓中國,并試圖聯合其歐洲盟友共同遏制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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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嗦了這么久,還是回到正題。歐洲會不會跟中國脫鉤呢?
在歐洲人眼里,中國處于遙遠的遠東,神秘,而且有些野蠻。距離太遠,原本沒有太多厲害關系。有些歐洲人不太喜歡中國人,大家在文化習慣上有很大的區別,意識形態上差別也很大。
我2006年在巴黎呆了一年,有個來自英國的同事,經常約我一起吃中飯,然后聽他喋喋不休對中國人的抱怨,講了很多大實話,有些抱怨也是莫名其妙的,比如他說中國人共餐的時候很自私,每個人都優先夾最好的那個菜,視角非常獨特。
而且中國人太勤快了,這讓一些歐洲人很不爽。你沒日沒夜的干,讓他喝杯咖啡也很難喝得自在,這是人之常情。如果你跟寢室里面幾個同學天天打牌,有一個同學天天晚自習,估計你們也不太會喜歡他。
喜歡不喜歡這種事情真的不能強求,所以也沒必要為部分歐洲人的陰陽怪調煩惱。
過去的二十年,中國的快速崛起,對西方世界產生巨大的沖擊。中國最近搞的5G、半導體、大飛機、電動車、航空、軍工哪個不是跟歐洲爭飯碗?搶了人家的飯碗,想讓人家喜歡你,這也太難了。

但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妙,喜不喜歡是一回事情,國家和國家的交往最終還是屈從于利益。中國的大市場,中國的快速增長的紅利,都對歐洲產生巨大的吸引力,也帶來巨大的利益。歐洲慢慢接受了中國的崛起,并將中國的崛起作為一個機會,中歐的貿易額一直在快速增長,尤其是疫情期間更是得到更大的發展。我跟幾個歐洲朋友聊過,他們特別擔心中國經濟惡化,因為中國的經濟是全球的發動機,一旦惡化,歐洲必然受到連累。
當然,現在又引發出一個新的問題,歐洲由于生產供應上對中國的依存度過高,產生了風險和擔憂。我以前的文章提到,中國2020年一季度因為疫情的原因導致一些材料供貨出現問題,給歐洲的生產帶來很大的沖擊。中國是歐洲最大的原材料供應地,占比很高,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如果談到脫鉤,歐洲應該更擔心中國跟他脫鉤吧?
最近中國是在幫歐盟擋子彈了,美國打壓的主要對象從歐盟移到中國身上。中美發生沖突,歐盟估計半夜都會笑醒。
現在美國脅迫歐洲跟中國對抗,歐洲會怎么樣呢?
首先必須得承認,打壓中國高科技產業,把中國壓制在低端供應上是符合歐洲的利益。美國所擔憂的事情歐洲也很擔憂。前面也提到了,歐洲越來越感受到來自中國的競爭和壓力了。尤其中國的產業升級后,從跟歐洲的產業互補到直接競爭,甚至威脅到了歐洲支柱產業的生存了。和美國一起壓制中國,避免中國過快增長是符合歐洲利益的。所以歐洲會跟著美國,落井下石打擊中國的頭部科技公司。
美國打壓中國科技公司兩年了,沒有得到任何報復。這種不會受到報復的壞事,誰不想干呢?
但同時,歐洲在全球政治上要跟中國保持關系,制衡美國的單極傾向,單極的國際秩序是歐洲無法接受的。歐洲也無法擺脫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和對中國供應的依賴。中國經濟垮掉,或者中國供應出現問題,對于歐洲來說都是悲劇。一個繁榮的中國符合各方資本利益。
所以歐洲跟中國不會出現脫鉤,也不敢脫鉤。既有合作,也會有競爭。中國的高端科技產業會受到打擊。中國該出手的時候也必須得出手,不能打不還手。
美國在歐洲的影響太大了,儼然就是一個太上皇。歐洲的防務依賴美國,歐洲的數字供應鏈依賴美國。美國可以利用歐洲內部的復雜性,分而治之,彼此制衡。利用俄羅斯的威脅脅迫東歐諸國在歐盟內部為其代言。在歐洲只有少數的一兩個國家才能夠跟美國說不。這就會逼著歐洲國家走向中國的對立面。從華為5G事件上就能夠看得出來,一個個國家倒戈,寧可犧牲本國的利益,也不敢忤逆美國,比如最近意大利也反水了。就能夠知道美國在歐洲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但相信歐洲的政治家也能夠看得明白,并不會甘心。
隨著中美的逐步脫鉤,對于歐洲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歐洲正好有機會填補美國撤出的空白。所以,歐洲跟美國的利益不是完全一致的。比如最近法國空客就笑得很爽,老對手波音吃癟了。再舉個例子,按照歐洲半導體的復興計劃,如果他們未來幾年能搞出非美的2nm工藝,并跟中國深度戰略合作,就是歐洲半導體行業的一個巨大的機會。沒有中國的合作,歐洲本身的產業規模是無法支撐起半導體產業復興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中歐之間有很多利益可以合作和交換,未來幾年中歐關系不會出現崩盤,甚至可能孕育著一些新機會。
而且歐洲各國的利益差別比較大,很難形成統一對華的聲音,中國也可以區別對待。
當然,在政治上可能還會跟中國打口水戰,在意識形態上打擊中國,跟著美國逼中國,以便獲得更大的談判主動性。科技上對中國管控更嚴,跟風打擊中國科技公司,這都是可以預料到的。
這個世界原本是美、歐、俄三家在博弈。現在中國也走向了前臺,要求應有的地位,分一杯羹。未來十年,是美、中、歐、俄四方力量的角逐,勢力將重新劃分,新的秩序將會建立,進入動蕩期。
從地緣角度來看,大國角逐的焦點就是歐亞大陸的中部,在東歐、中東、西亞這一帶。美國、歐洲最新反復強調重回印太,也就是歐美希望將印太也演變成大國角逐之地,進而遏制中國。從資本的角度來看,就是中國的國家資本跟西方壟斷資本間的對抗。從產業角度來看,就是圍繞著面向2030年的下一代新產業革命進行競爭。
夾在大國競爭中的國家、組織、企業都會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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