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府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有多特別？
中國政府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劉曉明自2021年4月上任后，第一場公開外事活動終于到來。這次，是同主管亞洲事務的俄羅斯副外長通話。
這是一個全新的信號，意味著朝鮮問題的破局，正從這位北方鄰居開始。
劉曉明，男，1956年生，廣東揭陽人，畢業于大連外國語大學，是外交部歷史上任期最長的駐外大使，曾在駐英大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11年。
而他也曾在06至09年擔任過駐朝鮮大使。這么一位外交老將，在4月被任命為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在職業生涯的末尾又擔重任，可謂鞠躬盡瘁。
劉曉明
劉大使是第三任半島事務特別代表，前兩任武大偉、孔鉉佑都曾經官至外交部副部長，可以說已屬“頂配”。
武大偉，孔鉉佑
要知道，駐朝鮮大使本身也是副部級，相比之下，駐韓大使則只是正廳。由多任副部級官員處理朝鮮及半島事務，尤見半島對我們的重要意義。
但任命劉曉明擔任這個位置，有兩個值得關注的特點。
一是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這個位置已經空閑兩年有余，上一任孔鉉佑離任后就一直無人擔任；二是武大偉和孔鉉佑的外交生涯一直在亞洲，主管朝鮮半島外交事務算是順理成章，而劉曉明雖然之前曾經擔任朝鮮大使，但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期是擔任駐英大使，從專長上看更熟悉歐洲事務。
為什么由一位熟悉歐洲的外交老兵擔任一個空閑了兩年的職位？
這是否意味著中國在處理半島事務上的思路有所轉變？
在拜登即將出訪歐洲參加G7會議的當口，半島對我們意味著哪些挑戰和機遇？
01
首先，我們先來看看，“特別代表”是一個怎樣的職位呢？
中國政府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和大使有所不同。大使代表的是國家，而特別代表代表的是中國政府。前者是常設崗位，后者則因事設人。
除了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目前我國還設有中國政府歐洲事務特別代表（吳紅波）、中國政府非洲事務特別代表（許鏡湖）、 中國政府拉美事務特別代表（劉玉琴）、中國政府歐亞問題特別代表（李輝）、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別代表（解振華）等。
吳紅波，1952年出生，山東泰安人，曾任駐德國大使、聯合國副秘書長，2019年11月起任歐洲事務特別代表；
許靜湖，1954年出生，江蘇常熟人，曾任非洲司司長、駐摩洛哥大使，2016年7月起擔任非洲事務特別代表；
劉玉琴，1951年出生，北京市人，曾任駐智利大使、駐古巴大使，2018年11月起擔任拉美事務特別代表；
李輝，1953年出生，黑龍江人，曾任駐哈薩克斯坦大使、駐俄羅斯大使，2019年10月起開始擔任歐亞事務特別代表；
解振華，1949年出生，天津市人，曾任環保總局局長、發改委副主任，2015年擔任氣候變化特別代表，2021年2月被任命為氣候變化特使。
上文提到了，特別代表是因事設人。派出特別代表的地區通常是我們具有重大利益關切的地區，所涉及的問題也是全球或地區熱點問題。
在對外交往中，駐在國大使負責中國與派駐國家的所有外交事務，而特別代表則關注特定問題，可以與各方面更深入地打交道，談問題更加靈活，傳遞中國聲音，提出相關建議。
因此，被任命為常任特使的外交官一般都對相關地區和事務較為熟悉，具有相對豐富的地區外交經驗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精通當地語言和風俗文化，其長期以來建立的地區和國際社會人脈關系更是優勢。
由于我國政府官員任職年齡的限定，正局級通常60歲退休或二線，副部級最多服役到60歲（如果是一把手，則到63歲），而正部級是65歲。
正如剛才所說，一些領域的官員的豐富的履歷對我們是不可或缺的財富，且他們很多到了退休的年齡仍然精力能夠勝任高強度的工作。
譬如解振華，曾于1993-2005年擔任環保總局局長。但在2005年時，他因吉林和黑龍江兩省的松花江污染事件而引咎辭職，轉任國家發改委副主任（正部長級）至2015年。
由于解振華的仕途生涯成長可以說是大半部中國的環保史，親歷國家建委、城鄉建設環境保護部、國家環境保護局、國家環境保護總局等沿革，長期參與領導環境保護、節能減排等領域的工作，可以說是全國最勝任氣變特使的人選。
至于劉曉明，做為外交部任職時間最長的大使，經歷過朝鮮大使位置上的歷練，同時在老牌西方國家的一線經歷過外交戰線的血雨腥風，再跳轉回曾經最熟悉的戰場，會以更高的維度看待并掌控和解進程。
從這個角度看，由這些經驗豐富的大使或高官擔任具體問題的協調人，跳出日常工作的限制，給他們更多的靈活度，在新的位置上發光發熱，就成了最佳的選擇。
而從這些“返崗再聘”的老將們曾經的履歷上，我們也能看出中國在處理地區或多邊問題上，具體的考量。
我們從非洲事務特別代表說起。
非洲事務特別代表是2007年設立的，設立這一職位的初衷是專注于達爾富爾問題。
達爾富爾隸屬于蘇丹，蘊藏著豐富的石油資源，當地又極為貧困落后，且存在著較為嚴重的部落紛爭。
石油出口帶來的巨量財富，也使得地方與中央之間的沖突加劇，人員傷亡上升，國際關注度因此不斷上升。
最重要的是，當時中國在蘇丹已經擁有大量的利益，控制、參股有豐沛的油礦資產，達爾富爾亂起來對中國百害而無一利。
而且當時美國帶頭煽動輿論，說中國搶劫和掠奪當地資源，不承擔社會責任，甚至還以漠視人權的名義抵制北京奧運會，跟近年玩弄新疆議題如出一轍。
中國設立非洲事務特別代表，就是為了應對當時不利的外部環境。同時需要借著處理達爾富爾問題，累積處理國際熱點問題的經驗和口碑，對沖中國威脅論的不利輿論環境。
首任非洲事務特別代表是剛從南非大使位置上退下來的劉貴今。他曾任駐津巴布韋大使、外交部非洲司司長，是經驗豐富的老非洲，熟悉非洲事務，能夠以非洲人聽的懂的語言進行斡旋和調和。
劉貴今，1945年生，山東鄆城人
劉貴今在成為中國政府非洲事務特別后，肩負重任，在國際場合積極斡旋，促成蘇丹政府、非盟、聯合國的“三方機制”，以政治手段解決了達爾富爾問題。隨后中國還通過聯合國向蘇丹派出了維和部隊，充分彰顯了中國負責任大國的國際地位。
非洲事務特別代表迄今已派任三屆，隨著非洲在中國外交布局中的重量越來越大，其作用也更加重要。
再說說歐亞事務特別代表。
這算是比較新的一個職務，現任代表李輝即是首任。前面介紹過，李輝曾經擔任過駐俄羅斯大使，并且一干就是十年（2009-2019）。而歐亞地區，說白了就是前蘇聯刨去俄羅斯之后的地區，屬于俄羅斯的傳統勢力范圍。
因此讓李輝去擔任這樣一個職務，不僅考慮和照顧俄羅斯的面子，同時還充分利用了他在俄長期積累的人脈和經驗，在推進相關事務時充分考慮到俄羅斯的關切，避免不必要的阻力。
這個地區還是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的重點地區。但近來中國在這個地區的推進受到曲折，尤其是在哈薩克斯坦等國，很多雙邊合作進展并不順利。所以李輝上任后的首要職責，就是促進各方的溝通理解，為加強合作鋪平道路。
還有2019年11月設立的歐洲事務特別代表，也是比較新的職務。前面提到過，現任代表是剛從聯合國副秘書長位置退下來的吳紅波，而他在聯合國主管的事務，就是經濟與社會事務。
在2019年11月1日的外交部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表示設立這個職務，制造推動中歐高層交往，為深化中歐和平、增長、改革、文明四大伙伴關系不懈努力。
03
回到朝鮮半島政府特別代表。
起先設置朝鮮半島政府特別代表這個位置，是因為中方于2003年倡導成立了朝核問題六方機制。
六方機制容納了中國、美國、俄羅斯、朝鮮、韓國、日本等六個朝核問題的主要國家，大致形成了美日韓對中俄朝的兩大陣營。
朝核問題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90年代。
當時蘇聯剛解體，朝鮮突然失去了靠山，特別是面對仍處于戰爭狀態的美國的壓力，毅然決定基于從前蘇聯陸續進口來的野生核設施開發核武器。
當時美國忙著收割前蘇聯的各種遺產，雖然鼓噪朝鮮核威脅，但主要精力不在于此。克林頓半推半就的和朝鮮陸續簽了一些協議，給了朝鮮一些經濟上的支持，這個問題就逐漸穩定了下來。
總之，當時核問題主要是朝美之間談，還沒有現在這么復雜。
進入21世紀后形勢發生了變化。小布什任下的共和黨政府將朝鮮定性為恐怖主義國家，實際上想是借朝核問題深度介入東北亞局勢，順便打垮前任的外交政績。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妙招。
首先，朝鮮不可能放棄核計劃，特別是面對美國這個超級大國的直接威脅，加上伊拉克、利比亞的前車之鑒，朝鮮在美國不率先做出止戰承諾前，只會繼續推進核計劃。
而借著鼓噪朝鮮核威脅，將使日韓感到深深的不安全，美國駐軍得以在東北亞長期存在，不僅緊緊控制著這兩個高科技產業的打工人，還能借機施壓中國，牽扯我們的精力。
美國駐扎在日本的軍隊
中國當然得見招拆招。
最重要的，朝鮮位于我們的北大門，亂起來了，對我們家門口的安全極為不利，更不利于國內的發展穩定。所以，在我們的提議下，六方機制建立了起來。
第一任朝鮮半島特別代表是武大偉，1946年12月出生，黑龍江人，曾任駐韓國大使、駐日本大使，2004年8月—2010年1月任外交部副部長，2010年2月—2017年8月任中國政府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
第二任朝鮮半島特別代表是孔鉉佑，1959年出生，黑龍江海倫市人，朝鮮族，曾任駐越南大使，2017-2019任外交部副部長兼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2019至今任駐日本大使。
值得注意的是，朝鮮半島政府特別代表是第一個由現任外交部高官擔任的特使職務。
第二任特別代表孔鉉佑上任的時候，他仍然擔任外交部副部長，兼任半島特別代表。后來19年他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后，開始擔任駐日本大使。
2019年，中國駐日本新任大使孔鉉佑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會面
從歷任特別代表的任命上，即可見中方對朝鮮半島的重視。
朝鮮半島是我國的北大門，又是曾經的冷戰前沿，匯集了中美俄日等國際政治頂尖玩家，從地緣政治上看對我們極端重要。在這些國家中運籌斡旋，要求極高的政治智慧和臨場反應。
現在伊核談判已經加速，最反對伊核協議的以色列強硬派內塔尼亞胡已經失勢，以色列中左翼政府馬上完成組閣。拜登即將出訪歐洲，而伊核協議結果很可能在拜登出訪前后水落石出。
這意味著，下一個攪動世界局勢的重心，就輪到朝核問題了。
04
不得不說拜登的民主黨政府，在攪動國際政治上，還是很有手段的。
前些天，拜登接連在華盛頓會見了前來覲見的菅義偉和文在寅。
菅義偉國內支持率屢創新低，不得不抱緊美國的大腿，在4月17日簽署了美日聯合聲明，向美國納了投名狀。
文在寅雖然仍在堅守初心，但面對不到一年的大選，在處置三星財閥上已經沒有那么堅毅，在朝核立場上也不得不向美國靠近。
已然回歸傀儡身份的日本，和即將由保守派重掌政權而同樣回歸傀儡身份的韓國，意味著現在的朝核六方里，再次鮮明的形成了中俄朝對美日韓。
但俄羅斯真就和我們背靠背了么？
一方面國際油價重回70美元，另一方面向德國輸送天然氣的“北溪2號”即將建成。俄羅斯作為資源國，受益于這些情勢，經濟狀況將不斷向好。俄羅斯的大國雄心，將在有了經濟支撐后，重新燃起。
我們雖然仍然要拉住俄羅斯，但從歷史上看，俄羅斯就是一個善變的存在，意味著我們要尋找更多的支撐。
因此這個時候將熟悉歐洲事務，且擔任過朝鮮大使的劉曉明放在這個位置上，意義尤為深遠——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熟悉朝鮮事務。
中歐關系雖然面上陷入低谷，但背后卻是歐洲在戰略自主地位上升后，在中美競爭的背景下兩面要價。
不然為什么在立陶宛退出17+1之后，丹麥在這個時候再爆老梗美國的竊聽門呢？
面對后疫情復蘇乏力，歐洲仍然需要中國市場的支持。中歐協議只是暫時停滯，歐洲內部尋求推動中歐投資協議的聲音其實仍大有人在。
國際形勢變了，我們也要在不同的層次、不同的問題上，尋求不同的支持。
大使的任命就是我們的明牌。在歐洲問題上提點俄國，才能讓它在我們最為關心的、家門口的朝核問題上緊跟我們的腳步。
半島問題，正一步步重回世界旋渦的中心。疫情深刻地改變了世界格局，而這也許將是我們在新時代試力逐鹿天下的第一顆真正的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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