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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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筆/刀劍笑&叨叨姐
塔利班進入喀布爾已有三天，阿富汗形勢的急劇變化，讓塔利班成為全世界關注的焦點。
和上次執(zhí)政相比，現(xiàn)在的塔利班發(fā)生了什么變化？這是國際社會普遍關心的大問題。
塔利班發(fā)言人在首場記者會上明確展示自己變了：
承諾組建包容性政府，不搞清算，杜絕婦女歧視和民族仇視……盡管這一切必須在伊斯蘭教法框架之內。
但媒體上仍不斷傳來關于塔利班的殘忍故事：
“塔利班敲了三次她家的門，第四次，他們殺了她。”CNN在一篇報道中講述了一個三個孩子的母親，因為沒為塔利班做飯被毆打致死的悲慘故事。
俄羅斯衛(wèi)星通訊社18日也報道稱，塔利班武裝人員在阿富汗南加哈爾省省府賈拉拉巴德向抗議民眾開槍，造成2人死亡，12人受傷。
目前的最新報道是，開槍事件后，塔利班和抗議者爆發(fā)了暴力沖突。
但它還是在國際社會對沖了塔利班那些承諾的效果，讓人擔心塔利班當下表現(xiàn)出來的“溫和”，到底是一種可持續(xù)的變化，還是精明的權宜之計。
01
今天，已經是塔利班接管喀布爾的第三天。
部分交警重新上街，一些商店再度開業(yè)，街上的人多了起來。
然而，學校的大門依然緊閉，街上很少有女性，不少男人們已經脫掉西服換上了傳統(tǒng)服裝。
這，已經比兩天前好多了。
就在周一的時候，喀布爾這座擁有600萬人口的大都市瞬間進入了停滯狀態(tài)。
“這太瘋狂了。街上沒有人，沒有警察，沒有行人，什么都沒有。”除了涌向機場的人群外，人們都躲在自己家里靜觀其變。
在塔利班反復釋放“沒有人會受到傷害”后，人們，主要是男人們，陸續(xù)露面。
他們看到穿著傳統(tǒng)服裝、蓄著胡須、扛著槍的塔利班士兵，先是好奇圍觀，再試探性走上前攀談，繼而合影，相談甚歡。
半島電視臺描述，這些塔利班士兵們，和前輩的最大區(qū)別之一就是每個人都拿著智能手機，忙著自拍。據(jù)說，推特是這些塔利班人的主要交流方式。
只透露了一個名字的塔利班人艾哈邁德說，“我們在這里為人民服務”，“當然可以拍照，想拍多少就拍多少”。
在塔利班之前一次的統(tǒng)治期間，它禁止攝影，并不允許公眾訪問互聯(lián)網。
互聯(lián)網上還流傳著一些視頻：有塔利班士兵進入總統(tǒng)府健身房內，笨拙地嘗試著各式健身器材；也有一些塔利班人在玩碰碰車、旋轉木馬、秋千、蹦床等娛樂設施的。
有網友戲謔道，“從出生到現(xiàn)在都在經歷戰(zhàn)爭，現(xiàn)在才做了一回孩子。”
然而，信息是矛盾的。
一邊是說得很漂亮的承諾：“我們帶著大赦而來，每個人都可以過自己的生活。”
另一邊卻有來自坎大哈和赫拉特的居民告訴半島電視臺，“他們已經開始挨家挨戶搜查人們的房子，有時還強行闖入”。
美聯(lián)社也引用未經證實的報道稱，在有些塔利班控制的地區(qū)，女子學校已經關閉，工作的婦女被趕回家，數(shù)十名社會活動人士、著名的女性倡導者等被暗殺……
“恐懼就在那里！” 一位雜貨店的老板提到塔利班，依然心有余悸。
到底哪一面才屬于現(xiàn)在的塔利班？
02
“伊斯蘭酋長國。”
這是塔利班對阿富汗的稱謂。
雖然國際社會還沒有予以承認，塔利班發(fā)言人穆賈希德已經首次出現(xiàn)在公眾面前，舉行舉行進駐喀布爾后的第一次記者發(fā)布會。
他主要回應了外界最關注的兩個問題。
首要是婦女權益。
發(fā)布會近1/3的時間都圍繞這一話題展開。
塔利班上一次統(tǒng)治期間，婦女被箍上相當嚴苛的行為框架。她們被禁止外出工作或上學，必須穿罩袍，每次外出也必須有男性親屬陪同……
“婦女問題非常重要。”
穆賈希德發(fā)誓會尊重婦女的權利，“不會有任何對婦女的歧視”，也允許她們工作和接受教育，并在社會中扮演活躍的角色。
不過，這些都有一個前提：必須在“伊斯蘭教法”框架內。
整場發(fā)布會中，穆賈希德提到“伊斯蘭教”8次，其中5次與婦女相關。他宣稱，“她們（婦女們）也會樂于生活在我們的伊斯蘭教法框架內。”
其次是關于報復。
塔利班重回坎大哈，最恐懼的大概還有阿富汗的少數(shù)民族。
哈扎拉族是阿富汗境內的第三大民族，他們因為什葉派信仰而被塔利班視為“異教徒”。這些年，哈扎拉人受到攻擊時，第一個被懷疑的施暴者就是塔利班。
那些曾經為美軍服務的翻譯們，以及數(shù)千名扛著槍和塔利班打仗的士兵，也都很是心驚膽戰(zhàn)。
穆賈希德保證，“沒有人會受到報復”“在你的家里，沒有人會傷害你，沒有人會敲你的門，沒有人會被審問或追捕……”
如果有人敲門，穆賈希德覺得，那都是些以塔利班之名趁火打劫的人。
有視頻顯示，有塔利班士兵扛著火箭炮對準那些據(jù)稱是試圖搶劫的人。
說一千道一萬。
“伊斯蘭教是我們國家非常重要的價值觀，任何事情都不應該違背伊斯蘭教的價值觀。”這句話才是發(fā)布會的核心意思。
不管是承諾保障婦女以及少數(shù)族裔權利，或是允許私人媒體的存在，這些都必須受到伊斯蘭教的約束。
塔利班政治辦公室發(fā)言人沙欣重復了這層意思。
“在伊斯蘭世界，任何自稱為穆斯林的人都不能改變伊斯蘭規(guī)則，”“有些人制定的法律可以改變，但上帝制定的規(guī)則卻不能。”
究竟什么會改變，什么會保持不變，沙欣說，這些將由宗教學者決定。
03
在喀布爾，塔利班高級領導人阿米爾汗·穆塔奇正在與前總統(tǒng)卡爾扎伊、和解委員會主席阿卜杜拉·阿卜杜拉等非塔利班政治領導人展開閉門會談。
會談重點是塔利班主導的政府未來應如何運作，并希望建立如穆賈希德所說的“包容性的阿富汗政府”。
會談估計已經進入尾聲，因為塔利班政治委員會負責人巴拉達爾昨晚已經抵達阿富汗。這是他時隔多年首次返回阿富汗，有傳言稱他將出任總統(tǒng)一職。
塔利班目前還是想干一番事業(yè)的。
在發(fā)布會的最后，穆賈希德主動提到了經濟問題。
塔利班深知，不能再落入20年前被國際社會孤立的狀況。要發(fā)展，就需要和國際社會和解，并得到援助。
目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尚有大約1.056億美元有待支付給阿富汗。這是之前便確定下來的，為的是支持受到疫情嚴重打擊的經濟體。
這筆錢是不是會繼續(xù)支付給塔利班？
國際基金組織沒有回應，估計將視事態(tài)發(fā)展而定。
持觀望態(tài)度的，還有很多人。
不少人認為，如今這個以更友善、更溫和面貌出現(xiàn)的塔利班2.0版很快就會露出殘酷的真面目。
赫拉特一名 25 歲的女大學畢業(yè)生說：“我不能面對塔利班戰(zhàn)士。沒有人能夠改變塔利班對婦女和女孩的立場，他們仍然希望婦女呆在家里。”
前政府發(fā)言人阿什納的表態(tài)略顯謹慎。他說，人們“略微樂觀”地認為塔利班不會像它聲稱的那樣進行報復性襲擊，“但年輕的阿富汗自由主義者處于極度危險之中”。
前巴基斯坦駐美國大使侯賽因·哈卡尼說：“愿意為信仰體系而戰(zhàn)而死的人會改變信仰體系，只是為了得到非信徒的認可，這只是一種自由主義的幻想。”
“他們一直說不會像上次那樣嚴厲，這意味著他們不會在第一天就鞭打所有人，”哈卡尼說。“但規(guī)則是一樣的。”
美國的一些官員們也表示，他們真的不確定塔利班軟化的表態(tài)。
一個悲觀的觀點是，“這可能是塔利班算計的一部分。”
在滿滿的不確定性中，美國、土耳其、印度等多個國家正在尋求將國民從阿富汗撤出。
04
跟20年前相比，如今勢如破竹重奪政權的塔利班，究竟發(fā)生了哪些變化？
這是驚詫之余，很多人都很好奇的問題。
“這個組織是一臺運轉良好的軍事機器。”在諸多解讀中，俄羅斯“軍事觀察網”著重關注了硬實力方面：阿塔的裝備和作戰(zhàn)能力“進階”。
阿塔昔日主政時期，英國《簡氏防務周刊》曾有評估，塔利班武裝當時大約5萬多人，裝備大量蘇制武器，擁有650輛坦克和裝甲車、76架飛機以及不少炮兵。
2001年被美軍擊潰，阿塔損失全部空中力量和防空導彈部隊。但20年間，它又逐漸恢復戰(zhàn)力，甚至變得更強。
媒體鏡頭中的塔利班，裝備好像很不成樣子，還是AK47步槍、RPG火箭筒和皮卡“老三樣”。
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
早在2011年，美軍就曾發(fā)布多份報告，證實阿塔已經用上現(xiàn)代狙擊武器、夜視設備、激光制導火炮系統(tǒng)和輕型步兵迫擊炮等先進裝備。俄媒“軍事觀察網”甚至說，塔利班武裝的技術裝備不僅優(yōu)于阿富汗政府軍，還優(yōu)于西方聯(lián)軍的大多數(shù)部隊。
除了裝備，阿塔武裝人員數(shù)量已經超過當年，達到七八萬。這個組織還非常重視軍事訓練和戰(zhàn)術設計，并積累了豐富組織和指揮經驗。
“如果你認為塔利班是分散的缺少裝備的游擊隊，那就大錯特錯了。”
硬實力之外，塔利班的軍事戰(zhàn)略也有巨大變化。
1994年到1996年，塔利班在占領南部和東部所有普什圖地區(qū)的基礎上，徑直攻入喀布爾。之后，才試圖進一步占領主要居住著烏茲別克、土庫曼、塔吉克等少數(shù)部族的北部地區(qū)。但在“北方聯(lián)盟”強烈抵抗下，塔利班經過多輪拉鋸戰(zhàn)也未能控制全國。
但這次，塔利班沒再重復當年的錯誤。
過去20年來，“塔利班一直在緩慢蠶食一個又一個村莊”。斯坦福大學阿富汗問題專家羅伯特?克魯斯對華盛頓郵報記者說，“這是一種非常老練的基層動員方式。”
進入今年6月，塔利班攻勢漸增，但也是先跳到外線，重點進攻并陸續(xù)控制阿富汗通往鄰國的各個邊境口岸，接著優(yōu)先對傳統(tǒng)反塔利班的北方地區(qū)發(fā)動攻勢，“刨根斷后”之后，才進駐首都。
期間，塔利班還特別注意擴大“統(tǒng)一戰(zhàn)線”。
原“北方聯(lián)盟”領袖之一、有著“赫拉特雄獅”之稱的伊斯梅爾，一度揚言跟塔利班血戰(zhàn)到底。但跟20年前一味強攻不同，塔利班顯示出更成熟的手腕，設法爭取了伊斯梅爾投誠。
對外交往更加靈活，被認為是塔利班另一今非昔比之處。
軍事起家、沉默寡言的塔利班首任最高領袖奧馬爾掌權期間，不顧國際社會勸阻炸毀巴米揚大佛，嚴重損害了塔利班的國際形象。當時，他還錯判美國不會對阿動手，不顧巴基斯坦等國斡旋強硬反美。
但如今的最高領袖阿洪扎達表現(xiàn)得更“審時度勢”，借著美方顯露加速撤軍之意拍板達成多哈協(xié)議，之后還向華盛頓不斷釋放緩和信號。
這幾年，除與華盛頓和喀布爾政府和談，塔利班還積極化解與昔日仇敵俄羅斯以及嫌隙眾多的伊朗之間的恩怨，同時尋求其他穆斯林國家支持。主要通過設在多哈的辦事處，塔利班保持與各方接觸，力求打消國際社會對塔利班昔日的負面印象。
較之20年前，塔利班還展示出治理能力的與時俱進。
歡迎各政治派別及社會各階層代表加入新政府，大赦前政府官員，保證曾為美國及其盟友工作的人安全，不許任何人散布種族和民族仇視，保護女性受教育等權利……
塔利班一進城就安撫民心、避免喀布爾大亂。
這也與1996年時形成鮮明對比。
作為當年首次攻占喀布爾的象征性一幕，塔利班上來就把前總統(tǒng)納吉布拉從他藏身的聯(lián)合國特派團辦事處抓出來，當眾處決。
俄羅斯觀點報說，至少到目前為止，“獲勝者的行為比 1990 年代中期第一次勝利時克制得多”。
05
這是否意味著塔利班執(zhí)政后會變得更溫和更包容呢？
這是阿富汗變局中備受關注的另一問題。
復旦大學教授張家棟認為，當前階段塔利班肯定要展示足夠的溫和，因為它還立足未穩(wěn)，需要在國際上贏得支持。但當過渡期過去，塔利班是否繼續(xù)保持溫和姿態(tài)，還難以預測。
尤其是，塔利班發(fā)言人已經明確強調，跟20年前執(zhí)政時相比，塔利班的“意識形態(tài)和信仰，沒有不同”。
不少分析認為，塔利班未來會否繼續(xù)“溫和”，要看這么幾點：
首先是如何對待國內其他少數(shù)部族。
1990年代執(zhí)政時，以普什圖族為主體的塔利班，對其他少數(shù)部族進行嚴厲打壓，尤其是什葉派的烏茲別克人和哈扎拉人。
再次執(zhí)政后，塔利班會對少數(shù)族群采取包容姿態(tài)嗎？
其次，“保護女性權益”會落實到什么程度。
這是當前美國政府和不少美媒口中一個重點衡量標準。這涉及以后阿富汗女性是否能繼續(xù)接受教育，是否會被要求全身罩袍，甚至是否獲得真正獲得感平等地位等等。
還有就是，能否徹底切斷與恐怖組織的聯(lián)系。
作為執(zhí)政者，塔利班“能否切斷跟極端組織如巴塔、‘基地’組織的關系，將是一大挑戰(zhàn)。”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劉中民說。
15日和16日，俄外交部和俄羅斯阿富汗問題特別代表卡布洛夫先后表態(tài)，不急于承認塔利班為阿富汗合法政權：
“一切取決于塔利班接下來的舉動。” 俄羅斯將密切關注塔利班將來如何治理國家，隨后再作決定。
顯然，莫斯科也在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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