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關系:美國在華軟實力的瓦解與“大脫鉤”!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前段時間,習主席與拜登通話、孟晚舟歸國……中美關系當時似有緩和跡象,至少在拜登期內,似不會更進一步的惡化。記得在孟晚舟歸國當晚,朋友圈就可以看到有朋友說,中美關系會不會穩定一些了,處在向好的軌道上面。后來,人們也希望從中美政府釋放的信息里,尋找蛛絲馬跡的積極信號,以圖證明這一點。但近日,臺海、貿易戰等又重新成為焦點,看上去中美關系在拜登任期內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了。國慶檔期,《長津湖》上映,也在朋友圈刷屏,更勾起了人們對那段歷史的記憶。
中美關系何去何從?
我的看法是比較悲觀的。我認為,在未來十年,到十五年,甚至二十年的時光,中美關系不會很好,且還隱藏著巨大的風險。這個巨大的風險,不僅僅是脫鉤,而且是沖突,甚至大規模的封鎖和制裁。
再者,現在常說中美“脫鉤”。脫鉤應該被理解為一個彼此減少對對方依賴的動態過程,但完全“脫鉤”是不現實的,畢竟中美作為兩個最大的經濟體,聯系如此之深。未來,在商品貿易、服務貿易、產業鏈/供應鏈、資本/投資等領域,仍將維持緊密的聯系,甚至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很多領域依舊將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能也做不到“脫鉤”。但盡管如此,不妨礙中美兩國各自努力,嘗試在未來的十到二十年里,減少對對方的經濟依賴,使自己不致受制于對方。方法是,要么更多的依靠自己,要么尋找能夠替代對方、政治上更可靠更親密的盟友。此一動態趨勢,即經濟領域的脫鉤。
如果說改革開放以來的幾十年里,美國通過文化輸出、經濟融合、強勢的政治文明與價值觀,在中國培育了一大批對美國頗有親近感的知識群體,使得相當一批人對美國抱有某種天真和理想,成為拉近中美關系的橋梁(甚至是一種將中國推向美國的力量),在經歷了2018年以來的中美貿易戰、香港問題、Trump赤裸裸、無底線的反華政治,美國國內政治的百般丑態與各種國內矛盾,美國偽善、雙標、不負責任的外交政策,以及美國朝野及民間“反華大共識”之形成,使得許多中國人對美國的一點理想發生破滅。他們不僅僅很難再在政治上相信美國對中國的友好、善意、真誠,而且不愿因為自己的天真和善意,最后反受到美國的侮辱和損害(“一朝被蛇咬”)。此外,很多人也看到了美國制度、美國模式、美國價值存在的種種缺陷,看到了美國政治的無能,無法再像從前一樣,把美國看作某種理想化的道德制高點、、制度制高點乃至未來的方向,在精神上經歷了美國“燈塔”之幻滅。這種信任、信心、信仰一旦被擊破,就很難再修復。
美國的許多娛樂文化和生活方式在中國還是受到歡迎的。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吃喝拉撒,和美國人反過來喜歡中餐一樣。但是美國作為一個政治文明,對于中國的政治吸引力下降了。美國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終于“自毀長城”,瓦解了自己辛辛苦苦在中國構建的政治軟實力與精神基礎,將中國人民徹底推到了自己的道路上去。不特如此,美國通過自己的努力,還為自己構建了一個最難對付的競爭者。
中國人是很熱情、充滿善意,有許多理想主義的,甚至有一些幼稚與天真(“我們把你們想太好了”)。中國人總是希望通過熱情和努力,換得外國人的認同,獲得自己在國際上的一席之地,獲得自己應有的尊重和地位。對于友誼,我們一定予以最大的回饋(“朋友來了有好酒”)。中國歷代領導人也都非常重視與美國的關系。看2017年我們在北京高規格接待Trump訪華,無處不在表現自己最大的誠意。回看八九年鄧小平會見美國特使Brent Scowcroft時的講話,令人感觸:“中美兩國之間盡管有些糾葛,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和分歧,但歸根到底中美關系是要好起來才行。這是世界和平和穩定的需要。”,“請特使轉告布什總統,在東方的中國有一位退休老人,關心著中美關系的改善和發展。”(《鄧小平文選》第三卷,《中美關系終歸要好起來才行》)。直到最近領導人與拜登通話,仍然在表現這種積極的善意。
但另一方面,中國又有許多的負面經驗。這就是中國過去一個半世紀、兩個世紀痛苦的近代經驗。帝國主義/西方骨子里是看不起我們的,只要我們不與他們一樣,只要我們不對他們臣服,只要他們看到我們強大起來,他們終究是要來圍堵、打壓、欺負、傷害、損害我們的。他們不會允許我們強大,不會允許我們與他們平起平坐。如果我們強大,那與他們就“必有一戰”,這是不可避免的。
過去幾年的經歷,中國人的理想主義幻滅了,負面的歷史經驗抬頭了。對人性和大國政治本質悲觀的現實主義抬頭,取代了理想主義。人們重新用現實主義的思維武裝頭腦,解釋現狀,預測未來。對中美未來斗爭的預期如此強烈,使得它必然成為某種“自我實現的預言”,從一種可能,變成實然,甚至應然。
中美出現的問題,責任首先在美國,將中國妖魔化,視中國為蘇聯帝國政治的翻版,把中美矛盾看作意識形態斗爭與冷戰的延續或升級,并對中國發起了實實在在的攻擊(從貿易戰,到華為/孟晚舟)。中國人一旦被激怒,就會激烈地反彈,其行為反過來似乎又印證了美國的成見,對美國更激烈的行為推波助瀾,兩方交互螺旋上升,合力在朝著更大的矛盾邁進,冥冥之中,似乎都在謀求以某種更加激烈的方式來化解、消解被認為是無法調和的矛盾。
對于世界的和平和發展來說,中美兩個大國的關系處不好,對大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我認為美國國內政治與社會矛盾是無法解決的,一定會把矛盾輸出、外化,轉移到中國。這是結構性的,不以中國的意志為轉移。所以,更加激烈的反華政治將轟轟烈烈地來到。中國可能只有幾年的緩沖期。
“丟掉幻想”之后的中國自然相信,一定要加速發展自己,一定要擺脫對美國的依賴,一定不能受到美國及其所構建的國際生態體系的牽制與鉗制。未來,但凡有一點喘息的時間,我們都要加速發展自己,以時間換空間,爭取更大的“獨立自主”。
在2021~2024年Biden執政期間,中國甚至有一個小的窗口,可以用兩三年時間去解決一些積聚已久的行業問題及經濟問題,遵循新的發展理念,找到新的經濟發展模式,以便更好的應對未來。社會內部的有機和諧及“安全墊”也非常重要,那就是“共同富裕”的提出。
但無論如何,美國再如何示好,“脫鉤”的大趨勢也是無法避免的了。
而且真正的、更重要的脫鉤,并非經濟上的脫鉤,而是政治上的、理念上的、制度上的、意識形態上的“脫鉤”——中國的新一代知識群體不再奉美國制度為圭臬,擺脫其“精神上的控制”,找尋和踐行屬于自己的道路。這種“脫鉤”,是美國政治文化與價值在中國自我瓦解的結果,但也會引發美國對中國更大的不信任、懷疑和敵視,催生更大的反華政治,同時更進一步的將中國推向歷史的另一邊。
最后,要指出的一點是,說政治和文化上的“脫鉤”,并不是說中國所構建的價值與制度與美國一定是“對立”的、“互斥”的,不是說中國就要否定美國。我以為中國所構建的價值觀是具有更大包容性的,能夠把美國價值觀的許多部分“包進來”——獨立自主、創業精神、創新精神、對繁榮的向往、對個人潛力釋放與價值實現的向往、對個人尊嚴的向往、守護家園與愛國主義、讓人民的意志和意愿能夠成為指導國家政治與政策的方向(民主)、社會的公平與正義,等等。這些都是美國的核心價值觀,常被用來描繪美國精神。中國并不否定這些價值,我們甚至可以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里找到這些價值。中國與美國的區別僅在于,中國不會片面地強調或突出某一種價值或某一對關系;中國嘗試用和解、和諧而非沖突或互斥的方式解決這些矛盾。
綜上,我以為,中國正在構建一個視野更廣、更具包容性的政治文明,中國在提供一種新的現代性,一種經歷迭代、更加高維的政治制度與治理模式。它融入了同時來自于東西方的文明要素與傳統。
也許也正因為我們是折衷的、更加包容的,更加“高維”的,更加復雜的,所以我們可以理解美國,但反過來卻不能——美國無法理解中國。
它只能用自己的低維方式(即各種形態的斗爭政治——無論是階級、宗教、意識形態還是種族/民族)去“降維”理解中國所做的一切,認為一切都是權力政治、利益、野心、斗爭,按照自己的模版去丑化、妖魔化中國。自大的美國就好像始終在看一面鏡子。當美國拿著鏡子看蘇聯時,看到的其實是自己,但確實和真蘇聯也沒有太大區別。所以美國不自知:自己看的原來是一面鏡子!當它拿著鏡子看中國時,以為又看到了真實的中國——但實際上它看到的還是自己——美國。
最悲哀的,莫過于,中國足夠關注美國、了解美國,能夠相對比較清楚的看到美國,并與自己做出對比;而美國卻非常自大封閉,永遠在看鏡子,把自己的行為和理念投射到全世界,認為所有國家都和美國人的邏輯一樣。他們自認為看到了真相,滿足于自己所見,對挖掘真相卻沒有興趣。
在這樣的信息不對稱下競爭,美國的優勢地位必定會在未來幾十年里逐漸減弱與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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