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救不了美利堅!
來源公眾號: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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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大半年的拉鋸戰,眾議院終于通過了價值1.2萬億美元的《基礎設施投資和就業法案》。
等的望眼欲穿的拜登,連新法案都沒送到自己辦公桌上,就開始在白宮發表起了演講。
從最開始喊出的4萬億,到今年3月白宮公布的2.25萬億,直到現在的1.2萬億,盡管縮水了七成,但拜登還是心情大好,他迫不及待地表示“這項法案將幫助美國在21世紀打贏對中國和其他主要國家的經濟競爭。”
拜登對這個法案的評估是“一代人一生只能遇到一次的投資,將創造數百萬個工作崗位,讓美國的道路、橋梁、寬帶等基建煥然一新,并把氣候危機轉化為機遇。”

等等,這1.2萬億美元夠干這么多事嗎?
這份《基礎設施投資和就業法案》可以分為兩部分,一半的錢用來搞基建,一半的錢用來刺激經濟穩定就業(印錢),實際上真正能用到基建項目的資金,只有5500億美元。
其中大頭有這么幾項:
道路、橋梁和主要交通項目:1100億美元;
電力基礎設施:730億美元;
客運和貨運鐵路:660億美元;
寬帶:650億美元;
清潔飲用水:550億美元;
公共交通:390億美元;
機場建設:250億美元;
這些錢到底夠干多少事呢?
根據白宮的數據,美國約20%(27.8萬公里)的高速公路和主要道路狀況不佳。
假設美國翻修高速公路的成本是300萬美元/公里,那這1100億大概只夠修3.6萬公里的路。
橋的情況更糟糕,在美國有超過20萬座橋梁已經超過50年的歷史,其中4.5萬座存在結構不良的問題。所以這1100億美元,能把那些通行能力極差的爛路和危橋修好就不錯了。

▲美國各項基礎設施的評分不是C就是D
C(有缺陷),D(很糟糕)
美國有些道路過于顛簸連家用車都無法通行只能繞路,每年因此浪費的燃油就價值1600億美元,但現在道橋基建所需的費用竟然只批下來1100億美元.....
還有清潔飲用水這項,總投資只有550億美元,但水務部門估計,僅在全國范圍內拆除含鉛的供水管道就需要600億美元。
杯水車薪啊。
揚言通過政府主導基建來打敗中國,拜登主導的這場“美式計劃經濟”,究竟能不能讓美國再次偉大呢?
01.
曾經的美國,確實是毋庸置疑的超級基建狂魔。
第一次大規模基建起源于19世紀下半葉。
以鐵路為例。
從1828年第一條鐵路動工開始,到1840年,美國就躍升為世界上鐵路里程最長的國家。廣袤的平原再加上種植園經濟模式,鐵路修到哪里,哪里的土地就能得到開墾并建起種植莊園。

隨著西進運動的開啟,美國的鐵路修建更是走上狂飆突進之路。
1862年,美國頒布了《太平洋鐵路法》,從名字就能看出,美國要把鐵路一路向西修到太平洋邊。
兩年后又對該法案進行了修訂,新法案規定,鐵路公司每修筑一英里鐵路,即可獲得沿線兩側各十平方英里的地塊,同時還有周圍十平方英里以內的礦產開采權。
只要修鐵路就能占地開礦淘金,淘金熱又更進一步把鐵路的修建推向高潮。短短十年的時間里,鐵路公司就拿走了53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轉手出售賺的盆滿缽滿。
而東部的鐵路修建動力,則來自于工業化。
南北戰爭之后,資產階級工業取代種植園成為美國的經濟引擎,經濟中心更是從南部一路向北轉移到五大湖一代,伴隨著這個轉移過程,又有大量的鐵路完成了修建。
由此可見,美國的第一波基建潮,內因仍然是國家發展,開發西部廣袤的土地還有從農業到工業的轉型,需要大量的基礎建設推動完成,到十九世紀末期,美國超越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這一波基建潮也偃旗息鼓。
所以第一輪大基建,本質上就是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的“副產品”,這是歷史進程的原因,基本不具備可復制性。
第二輪大基建,則始于上世紀30年代。
開啟這一輪基建的誘因是1929年代的經濟危機。
02.
大家都知道那輪經濟危機始于1929年,但最糟糕的時刻,卻出現在1932年。

▲排隊等著領取食物的小學生
跟1929年相比,當時全美工資總額減少了60%,分紅減少了57%,而失業率則達到了16%。
道瓊斯指數跌到41.22點,只比1896年誕生時多了0.25點。國債利率竟然變成了負值,大家寧可把存款拿來買國債虧錢,也不愿意投到市場上去,可見整個市場的恐慌和失望已經到了極點。
6月的時候,近兩萬名一戰老兵聚集在華盛頓國會大廈門前,因為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所以只能拉下臉來要求政府兌現撫恤金,在僵持一個月之后,胡佛派出了麥克阿瑟帶領軍隊驅逐老兵,最后造成4人死亡,數百人受傷。

政府手里是真沒錢了。
1928年的時候,紐約一位記者編過這樣一個口號:家家鍋里一只雞,車庫里有兩輛車。到1932年的時候,他只能靠申請貸款來養家。
絕望的美國人開始攻擊美國的制度,更有很多人倒向了共產主義。
當時在紐約有一家蘇聯貿易公司,差不多每一天都能收到350份移民申請。
《了不起的蓋茨比》作者菲茨杰拉德都開始讀馬克思,然后在日記中寫下:要進行改革,可能必須要加入共產黨。
胡佛在自己的競選演講中更是緊張地說到:“……有些人很膽小,以至于懷疑我們的制度是否正當和有效,以至于認為,為了解決今天的問題,我們就必須轉向國家控制的或國家指導的社會或經濟制度。那不是自由主義,那是暴政。”
所以到1932年年底羅斯福剛上臺的時候,美國的情況簡直是一團遭。
也是在這個時候,羅斯福和凱恩斯接觸上了,凱恩斯把自己的《通往繁榮之路》遞給了總統,而這本書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貨幣、利息與就業通論》的大體初稿。

凱恩斯告訴羅斯福:在經濟低迷的時候,面對消極的市場需求,很難想象私人部門會主動投資,而政府投資則可以創造需求,同時政府可以帶來就業機會轉化為收入,又可以拉動第二輪消費需求。
一句話,當市場信心低落到極點的時候,政府必須出手,而且是大力度的出手。
凱恩斯告訴羅斯福,必須要大力舉債,債務越多,國家恢復的越快:每月2億美元赤字,將再把美國推向蕭條深淵;3億美元赤字將使蕭條維持在現有水平;4億美元赤字將帶來復興。
從1933年到1934年,羅斯福就見了凱恩斯四次,凱恩斯用他的干預理論徹底說服了羅斯福,更讓羅斯福身邊的智囊們全都變成了堅定的凱恩斯主義者。
在這樣的背景下,羅斯福新政登場了。

這個模式的核心是“以工代賑”,國家先后成立了公共工程管理局、國民工程管理局、工程振興局等等機構,修繕建設各類工農業和民生類公共基礎設施。
累計上馬了25萬個工程項目,耗資超過180億美元,要知道當時美國政府一年的財政收入才20億美元。
這些工程包括7.8萬座橋梁、105萬公里長的道路、1127公里長的飛機跑道、1.3萬座游樂場、2500所醫院、5900座學校,以及12.5萬座軍用和民用建筑。
羅斯福的以工代賑取得了兩個顯著成效。
第一,解決就業,直接解決了800萬人口的就業,相當于當時全美青壯年勞動力的20%。
第二,發展工業,大量的基礎設施建設為工業化發展打好了地基,美國因此成為一臺強大的工業機器,到二戰時期直接迸發出巨大的能量。
至于修建的很多大型工程,像什么田納西水利工程,到今天還在發揮著防災發電的效用,這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
解決就業+發展工業,就這兩個成績,足以讓羅斯福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一個連任四屆的總統。

而羅斯福背后的凱恩斯,則專門為《紐約時報》撰寫了一篇文章,向公眾公開分享他對美國重建經濟的建議和與羅斯福達成的共識,在文章的結尾他表示:
在所有創建新秩序的試驗中,只有年輕美國的試驗吸引我最深刻的同情與關注,這些試驗都力圖使經濟秩序運行良好,是政府真正該去做的事情。
03.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本質,似乎就是凱恩斯主義的落地。
納粹的本質,其實也是國家干預主義。
1929年經濟危機爆發之后,德國的失業人口長期保持在600萬人,為了解決青壯年的就業問題,希特勒選擇將國家打造成戰爭機器。適齡的年輕人全部編入軍隊和軍工廠,到1938年的時候,部隊人數增加到300萬人,失業率只有1.3%,只有自然狀態下失業率的一半。

國家用擴軍解決生產力過剩,走向的結果只能是戰爭,因為只擴軍不打仗,需求端就是停滯的,而在戰火中打爛飛機坦克,本身也是一種擴大需求。
美國同樣也從中獲益。
1939年德國閃擊波蘭之后,美國也閃電般修改了《中立法案》,加上了允許銷售戰爭物資的條款。
而且美國是兩頭吃,在歐洲戰場賣給英法,在亞洲戰場賣給日本。
遠離世界中心讓很多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更樂觀地認為美國會從戰爭中收獲極大收益,就像上一次世界大戰一樣。
而在1941年加入戰爭之后,美國人賺的更多了。
當時美國流傳著一個笑話:一名女士在公交車上開心的呼喊,打仗以后,我老公賺的更多了,所以我想讓戰爭多打幾年。

▲1945年時的波音工廠
新政時期打下的基礎設施底子,統統成為了生產力爆發的助推器。到1944年的時候,整個國家已經完全從大蕭條的衰敗中走了出來,汽車銷售量比1935年增長了快四倍,珠寶首飾、高級服飾這類的高端消費品重新回到了商場柜臺里。
繁榮是從戰火中打出來的,在硝煙中毀滅的越多,給工廠創造的訂單也就越多。
在二戰結束之后,接著又是朝鮮戰爭、越戰,以及對日本韓國西歐的幫助重建,這其中的海量需求依然在刺激著整個國家的引擎持續轟鳴。
這一輪美國經濟繁榮的本質,從來都不是政府做了什么,而是外界產生了多大的需求。
羅斯福新政建設的大量的基礎設施,同時解決了大量的人口就業,但路總會修好,水壩也會建起來,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不會一直呆在這些被政府安排的乏味崗位上。
一個關鍵事實其實被很多人忽略了,從1933年羅斯福新政開始,美國的經濟確實很快復蘇,但并不是無縫銜接一樣進入到1940年后的戰時狀態的。
1937年到1939年,這兩年美國的日子也很難過,是大蕭條周期中的二次衰退。
和1935年時相比,上百萬人又開始失業,失業率飆升到20%,比1932年時的16%還要高,從全美來看,消費品的需求量每個季度都在下跌,兩年前還創造奇跡的羅斯福新政,如今卻陷入一籌莫展。

▲等救濟的人又排起了長隊
《經濟學人》評論說:美國似乎暫時忘記了如何發展。
從1933年到1936年,美聯儲的貨幣政策極為寬松,貨幣供應量的年增長率平均達到11%,股市資金量也增加了46%,股價也上升了31%。
到1937年的時候,泡沫又一次開始破碎,道瓊斯工業指數在半年的時間內又跌了50%,克萊斯勒這樣引導復興的汽車巨頭,股價快速下跌了68%。
1937年看起來就像是1929年那一次的翻版,如果沒有二戰的爆發,美國還會在這輪經濟危機中掙扎很長時間。
由此可見,真正厲害的不是凱恩斯主義,也不是羅斯福新政,而是市場需求,必須要有需求,借債投資基建才能帶來足夠的回報,只有供求關系平衡,這樣的發展模式才是可持續的。
美國兩次的基建大潮,本質都是:投資回了本。
第一次西進時代的回報是瓜分土地和礦產開發,第二次羅斯福新政的回報是快速介入二戰發戰爭財。
足夠旺盛的需求,這是基建收回成本乃至創造更大價值的必要條件。只有旺盛的需求,才能讓基礎設施的投資成為好買賣。
在基礎建設上的投資,一定是一個邊際成本遞減的過程。
在任何國家,任何時期都一樣,大規模興建基礎設施并從中持續獲得收益的機會,往往都只有一兩次。
而這樣的機遇,在美國不會再出現了。
04.
美國如今的卡車貨運,已經占到了貨物總運輸量的75%。要進一步提高這個比例,或者是降低貨運成本或者是發展物流業什么的,靠1000億在路橋上的小修小補是不現實的。

尤其是美國自己廢掉了工業之后,對基礎設施的依賴程度就更低。
美國現在的基建不是沒有,只是陳舊,不是不能用,只是不好用,在這種情況下投資基建,已經無法擴大需求,只是提高體驗,自然也就算不上一筆好的投資。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加州高鐵項目,投資700億,耽誤了十幾年,到現在還在無限擱置。加州真的需要這條高鐵嗎,確實需要;但修這條高鐵的好處真的大嗎,又不見得有那么大。
所謂的征地矛盾、資金短缺這些因素都是借口,在資本主義國家,如果有一件事的阻力過大,那一定是因為他的回報還不夠大。
如果告訴加州這條鐵路能解決20萬人就業,或者是10年回本每年能創造100億美元的收益,那加州一定排除萬難都要修下來。
搞基建已經創造不了更大的需求了(19世紀那次是內需,羅斯福那次是外需),沒有需求,就沒有回報。
在資本主義國家,創造不了收益,就是最大的原罪。
這就是基建救不了美國的真正原因,也是唯一原因。
美國今天所面臨的基礎設施陳舊的問題,我們過幾十年后也一定會遇到,我們08年之后大搞基建的基本前提也是解決從無到有的問題,從無到有回報率高,而從舊翻新回報率一定會低,甚至回不了本。

美國今天的這個劇本,上半部分我們一定會拿到,但下半部分,我們一定不一樣。因為投資基建在美國是一本經濟賬,在中國,不只是經濟賬,更是政治賬。
投資基礎建設,為老百姓創造更舒適更便捷的生活環境,這本來就是政府應盡的責任。
各大城市的地鐵公司除了深圳以外,都在虧錢運營,但依然還是持續開通新線路;
煤價天然氣價都在漲,但國家電網依然不漲電價,東北出現小規模限電之后馬上全力保證生活用電;
在邊疆地區依然保持有大量的慢速綠皮車,票價只有幾塊錢,穿行在荒蕪而偏僻的地區,載起他們的生活。

▲在這些綠皮車上,家畜也能免費乘車
這些事情和賺錢還是賠錢無關,也和政府有錢沒錢無關。實際上美國政府比中國有錢的多。
2020年,中國財政指出占GDP比例是24%,而美國政府的財政支出占GDP比例的50%以上,哪怕是蘇聯都沒有達到這樣高的政府財政支出比例。
而美國這樣高的財政支出都花在了哪里?
在華爾街,有一個著名的“涓滴效應”。
把錢都給上層富人,就可以一滴一滴地流到窮人手里。

我們不知道這是富人們的真實想法還是開玩笑。
我們只知道:
1932年12月,2500名示威者聚集在國會山門口,他們高聲呼吁著向富人征稅救濟窮人。
在被警察集中關押了48小時之后,被釋放時他們都學會了一首新歌: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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