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交友軟件上刷到了我爸,他說他還看見了舅媽
來源:beebee公園
當你將自己的欲望丟進互聯網的圈,你就注定是紅塵中的浮萍,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況你都應該接受,比如之前你給你表哥刷了三個火箭,比如在交友軟件遇到我。
我爸在探探上和我這樣說。

百分之零的可能性也代表著這件事存在發生的可能,這是數學模型,你跟過王建老師你應該明白,這個社會嚴謹而真實。理性的世界里容不下僥幸的心理,互聯網并不是人性的荒地,你應該理解眾生同福的道理,注冊軟件時你我都是赤子,沒有其他的羈絆應該剝奪我們重塑欲望的想法,記住,你是赤子,爸爸也是。

你和我的相遇只是偶然,也是必然,偶然性的發生預示著生活的在場,我們只有指出過去的偶然性,擺脫和過去的聯系,和過去達成和解,現在才能更加自由的行動。“所以我舅媽在探探上看見你時你也是這么說的?”“她沒滑我。”

我每天堅持花四十分鐘在探探上交友,結識同好,邀佳人作陪,今天爸爸可以給你十分鐘,所以我們盡量在文字上保持洗練。想必你也知道,是馬斯洛需求理論托起了你對我的好奇心,你無法否認我們在任何年紀都存在著最底層的需要,在現實生活中,你對我的文學嗤之以鼻,覺得我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鬼,兩年不回家,你只愛自己。

圖片來自微博用戶@麥的垛朱尼爾但在我們通過配對之后,你終于對爸爸產生了興趣,我們之間的隔閡得到掃除,此時,我只是玫瑰男人,你只是離子態社恐小熊,我們都是人類展覽館里的一員。“……”“爸爸明白,你沉迷于摒棄客觀性的自在性,偏愛對現實多方面的綜合,用拼湊的象征來暗示自己的思想,這是你們這一代人的頹廢崇拜,是象征主義。”

但你需要知道,我們在各個時期的生活都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實在的,一方面是潛在的,當我們實在的生活在時間中展開時,潛在的生活也在隨行,你現在遇見的,只是你潛在的父親,你也只是我潛在的子嗣。我很欣慰我們能在這里相遇,我現在心很平靜,希望你也是。

圖片來自微博用戶@麥的垛朱尼爾在你出生時我給你讀過福柯,你應該還記得,欲望的魅力始終受制于時代與風土的范式之下,必須存在于某種隱喻的規范之中,這是我們先鋒派的困境。“但這不重要,語言本來就充滿局限,即使我把話掏心窩子說明了,我們也還是無法觸碰彼此的真實,這是互聯網,你我都是電路信號中更加獨立的個體。”

假如我們不能繼續信任語言,那么,我們不妨轉向圖像,我會用穿搭向這上面的佳麗試圖訴說我的情況,有時我是上市公司的顧問,有時我是在非洲搞建材的酋長,而最近,有兩個四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篤定我是在韓國搞海鮮批發的牛郎,于是我只能坦言自己曾經在貴州開礦,信或不信的,全看她們的業力。“線下見過面了嗎?”我問我爸。“你是第一個。”我爸回答。

但這也不重要,年紀大了總是需要人的陪伴,我入局探探就是想成為我文化實驗的一部分,而不只是沉迷于對文化的評論,你舅舅在這一點上做得很好。我意識到,主體的認知條件和客體之間的關系,既不可能像康德所建構的那樣是形式上的靜觀的,也不可能像黑格爾所推論的那樣,在精神上從“定在”出發,以辯證法的方式最終包容全部現實性。我認為思維的知識活動只有以客體為導向,也就是說,只有與自由生成著的客體的差異化運動形成“間性”,涉入其中并和這個運動同步,才能構成一種綜合的理性活動。

就像我在那個深秋的夜晚在這上面看見你李阿姨一樣,她妖嬈、嫵媚,但就是不像她自己。她雖然用了真名但她的照片依然只是一種結構主義的體現,她的雙眼亮得就像是阿芙洛狄忒的毒視。我知道,她女兒教會了她美顏,但我也瘦了臉,我們其實都是初入互聯網的投機者,只是沒想到我們在相同中隱喻著不同,又一樣透露著相似的共性,這就是我們的“間性”。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線下的情誼就變成了線上的心防,在通過微信好友驗證之前就先成了彼此的心傷。于是我選擇左滑,用X號表達自己的為難,我相信她也是如此,因為我在68塊錢買的VIP服務中沒有見到她的身影,這是我們不能說的相見。“你還充錢了?”“你應該理解,我只是想找個陪伴。”我從三十歲開始就熟讀了《變老的哲學》,在交友軟件上給你找后媽就是我的此在對我的時間消逝所誕生的反抗,當現時已與衰老重合時,我的不妥協程度就是我是否步入年邁的速度,我不期望你的理解,理解是為了尊重,即使總是存在理解的不可能,但如果你能做出理解的嘗試對我來說就已是尊重,好了,十分鐘到了。

“今年過年你回家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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