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美國也難獨善其身。民眾對病毒的恐慌情緒持續升溫，并且已經沖擊到金融市場、影響實體部門，讓美國經濟正在遭遇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大的麻煩。

一、疫情引發美國金融市場動蕩

美國股市大幅下挫。僅2月19日至27日的7個交易日，道指、標普、納指就分別下跌了13.4%、12.83%和12.73%，創下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的最大連續7日跌幅。其中，道指已經跌沒2019年全年漲幅，標普損失去年的近三分之二，納指跌沒去年的一半。

事實上，美國股市已經上漲近10年，在特朗普任內更是“非理性繁榮”地屢創新高。美國經濟學家席勒警告稱，美國股市至少被高估40%，將不可避免地發生劇烈修正。所以，疫情更應看作是美股暴跌的觸發因素，而不是事件的全部。雖然美股近日有些許反彈，但持續向下調整或是大概率事件。

美聯儲緊急降息未撫平市場恐慌。3月4日，美聯儲緊急宣布降息50個基點，同時打出降低超額存款準備金率、削減貼現率、繼續“擴表”的“組合拳”。力度之大、出手之快、“藥劑”之猛實屬罕見。但美聯儲反常做法卻加劇了市場進一步恐慌，認為疫情比預想的還要嚴峻。不僅當日股票市場暴跌，而且VIX恐慌指數仍處于35.99的高位。

二、影響向實體經濟蔓延

2008年金融危機由次貸引爆，逐步蔓延至整個金融體系，由系統性風險引發實體經濟衰退。與那次“自生性”金融危機不同，當前疫情與金融恐慌相互交織。疫情直接對制造業產業鏈、服務業等實體部門產生影響，幾乎沒有傳導過程，就拖累美國經濟增長，加劇投資者悲觀預期和恐慌。金融恐慌又導致財富縮水、打擊經濟信心、擔憂疫情可能持續惡化。兩者相互交織，“螺旋效應”對美國經濟沖擊更直接、更迅速。

一是服務業遭遇沖擊。疫情全球蔓延已經影響到美國旅游業、航空運輸業等部門。2月HIS Markit的服務業采購經理人指數（PMI）僅為49.4，服務業活動出現2016年以來首次萎縮。

二是擾亂美國企業的產業鏈。聯合國報告顯示，因疫情導致中國產出下滑，在機械、汽車和精密儀器等行業，對美國經濟沖擊最大。尤其是，2月中國汽車、手機等重要零部件出口減少2%，使其他國家損失超過500億美元，其中美國企業就損失了58億美元。此外，蘋果、星巴克、阿迪達斯等美國跨國企業損失慘重，大量關閉在華門店，紛紛下調利潤增長預期。美國食品和藥品監督管理局更是緊急宣布，因受疫情影響，中國醫藥原材料供應不足，已導致美國1款藥品出現斷供，20多種藥品遭遇潛在斷供風險。

三是出口遇阻風險大。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CNBC）稱，新冠肺炎疫情使一、二季度中國經濟遭遇困境，削弱了消費需求。美國農業、能源和電子產品對華出口正遭遇短期挑戰。伴隨全球疫情蔓延，各國隔離措施增加，美國對外貿易還會遭遇更大風險，讓特朗普的“貿易平衡”政策大打折扣。

三、美國經濟走勢不樂觀

美國經濟未來走勢，取決于新冠肺炎疫情發展、美國經濟彈性和特朗普政府應對能力三重因素。預計美國經濟風險還會進一步上升，發生衰退概率顯著增加。

第一，疫情發展態勢嚴峻。美國CDC直言，新冠病毒發生全球大流行的概率越來越高。而美國國內疫情仍處于蔓延態勢，確診病例顯著增多。特朗普要求短期內馬上研制出安全的疫苗和抗疫特效藥還不現實。更嚴重的是，美國政府應對疫情反應緩慢，醫療物資存在巨大缺口，聯邦與地方控制疫情的機制不暢。從美聯儲10多年未見的恐慌性降息，到惡斗的兩黨罕見一致同意87億美元的抗疫撥款，足以證明疫情本身的嚴重性。美國主流輿論甚至坦言，如果疫情難以有效遏制，美國經濟衰退似乎不可避免。

第二，美國經濟進一步承壓。從消費看，消費是支撐美國經濟的最主要動力。未來，疫情將不可避免地影響私人消費和商業活動。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預計，如果形成全球疫情大流行，食品、酒店、文化消費將暫時下降80%，公共交通支出下降67%。最終導致私人就業人數減少約1600萬人，相當于2008年金融危機失業人數的2倍。消費不振影響企業利潤，企業降薪裁員將影響個人可支配收入，進而再次影響到消費。“惡性循環”終將美國經濟拖入深淵。此外，穆迪公司預測，美國“嬰兒潮”一代的退休儲蓄金的一大部分用于持有股票。美股大幅回調，相當于消費“防火墻”坍塌。

從投資看，2019年因為貿易摩擦的不確定性，導致美國私人投資連續三個季度衰退。美國政府把私人投資反彈，作為今年推動經濟實現較高增長的主要動力。但面臨疫情和經濟如此不確定的時刻，私人投資者避險情緒強烈，“握緊腰包”過冬，將導致CBO預測的2020年美國私人投資增長4.3%的希望落空。因此，當美國消費和投資出現問題的時候，美國經濟必將更加艱難。

第三，美國應對政策空間有限。從財政政策看，美國聯邦債務總額已高達23.2萬億美元，嚴重影響特朗普政府推出千億級規模救助計劃的能力。加之兩黨之爭、府會纏斗白熱化，民主黨更不愿在大選之年為特朗普的巨額財政支出背書買單。美國財政應對經濟風險的空間有限。從貨幣政策看，美聯儲很大程度上喪失了貨幣政策獨立性，導致在經濟穩定的時候沒有提升貨幣政策操作空間。目前，美國聯邦基金目標利率僅為1.25%～1%，降息空間十分有限。美聯儲資產負債表高達4.25萬億美元，“量化寬松”空間也低于2008年金融危機前。貨幣政策存在“流動性陷阱”風險，刺激效果恐難如愿。可見，當危機真正來臨的時候，美國或將捉襟見肘。

我們也需要客觀地看到，疫情發生前美國經濟已經連續擴張127個月，失業率處于60多年來最低，中低收入者薪資不斷上漲，金融監管日臻完善，經濟具有一定彈性。出現2008年系統性金融危機和世紀性大衰退的可能性不高，但發生伴隨股市暴跌、疫情蔓延的經濟衰退可能性越來越大。

作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美國所經濟室副研究員孫立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