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分盲人考生:為什么只有這么少的盲人參加高考?
一個盲人孩子想參加普通高考
作為老師,昂國銀和喻進芳深知知識的力量。他們教過無數學生,熟悉學校的各種事務流程,卻對自己兒子的求學路怎么走無比茫然
打小,昂子喻就知道自己會參加高考。
父親昂國銀是高中數學老師,母親喻進芳是初中語文老師,每年帶完畢業生,兩人在家常談論學生們的中考、高考成績。
昂子喻還記得,父親說過他們有一屆學生,很多人考了600分以上,可以去讀很好的大學。他聽了也想跟父母口中的優秀孩子那樣,通過高考,擁有屬于自己的未來。
昂子喻以為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卻不知道他這樣的孩子,在當時還被統一排除在這場千軍萬馬的戰役之外。
3歲,昂子喻被診斷出患有先天性視網膜色素變性的眼疾,醫生說他僅存不多的視力會逐漸下降,吃藥只能延緩失明的速度。
此后多年,每到暑假,昂國銀就要帶兒子到北京同仁醫院看眼睛,順便旅游。
長城、故宮、頤和園、圓明園,國家博物館、軍事博物館……他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帶孩子散散心,見見世面,趁他還有點視力,把祖國的大好河山,首都的大街小巷都轉一轉、看一看。”
夜深人靜,或者游玩路上,父子兩個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刻,“如果你來看我們的眼睛,會看到我們眼里都是憂郁的眼神。”昂國銀留意過這時的兒子,小小的孩子,眼里都是心事。
“我和他媽媽想,無論他書讀的怎么樣,只要能讀下去,我們就盡可能創造條件給他讀。”作為老師,昂國銀和喻進芳深知知識的力量。他們教過無數學生,熟悉學校的各種事務流程,卻對自己兒子的求學路怎么走無比茫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參加高考,將來怎么升學,能不能有碗飯吃,都是未知數。心里老惦記這些,天天睡不著覺,只能自我安慰,讀到哪算哪,一直讀到沒條件讀為止。”
昂國銀還記得送昂子喻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剛到班上,班主任就提出,要他簽一份免責協議,承諾孩子如果發生意外事故,不能來找幼兒園。“我們心里非常難受,感覺孩子開學第一天就比其他孩子低一等,我們也比其他家長低一等。”
之后,每到一所新學校,他都要為兒子寫這樣一份承諾書。
“上學后,你才能從昂子喻臉上看到陽光。”昂國銀說,昂子喻小學的班主任是位非常有愛心的老師,“可能他那時就感覺到老師對我和對別的孩子一樣,我沒有什么欠缺,所以他很快樂,成績也一直在班里前三名,老師和同學就更認可他,形成良性循環。”
小學畢業,昂子喻以全校第13名的成績,被推薦到合肥市第四十八中學就讀。這也是喻進芳工作的地方,學校里很多老師是看著昂子喻長大的叔叔、阿姨,這讓他被更好地接納,避免了許多盲人孩子在普通學校隨班就讀時可能遭遇的問題。
回頭看兒子十幾年求學路,從幼兒園到高中,昂國銀覺得每個環節都不容易。靠著堅定的爭取,他們在每個環節都幸運地碰到了好老師和提供幫助的教育主管部門人員,最終磕磕碰碰走了過來。
包括中考時,省里沒條件提供盲文試卷,也不能以請人讀題的方式讓昂子喻參加考試,合肥市教育部門牽線介紹,讓昂子喻參加青島盲校的招考,以繼續學業。
那是昂子喻第一次離開父母。昂國銀清楚記得把兒子送到青島,自個兒坐火車回合肥時的心情。他窩在座位上,想東想西,越想越傷心,簡直要哭出來,“特別不放心,特別難受,怎么搞的?跟他一樣優秀甚至不如他優秀的孩子,都能留在父母身邊,在很好的高中接受教育,我的孩子憑什么遠離家鄉,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學習?憑什么呀?”
現在回想,他說那時的脆弱也是因為妻子不在身旁,“如果他媽媽在,我可能會表現得強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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