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為醫療隊捐了4臺機器人，這位CEO還覺得非常遺憾
天下網商記者 貢曉麗
離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還有5公里的時候，健培科技CEO程國華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
上次來醫院談合作，還是丹桂飄香的時節，他一路上開著車窗，任桂花香氣在鼻息間沖撞。這次氣氛明顯不同，路上幾乎沒有行人，車在緩慢勻速前行，程國華全身緊繃，忍不住掃了一眼副駕駛位上的防護服。
這天是2月3日，浙大一院剛被確定為新冠肺炎定點醫院不久。
“萬一……”程國華不敢往下想，又禁不住要想。
來浙大一院，是有醫生提出，想要詳細了解一下健培科技開發的新冠肺炎影像監測系統，按說派個技術員過來就行，可是疫情期間，派誰好呢？程國華決定，還是自己親自跑上一趟。
看清敵人的模樣
見到主任不久，程國華提著的心完全放下，雖然有醫生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但主任在自己辦公室沒有穿防護服，而且語調自然，神情淡定，聊著聊著，就不緊張了。
2月3日，程國華在浙大一院
離開醫院，程國華拿出酒精，對著自己噴了個遍，又對車子里里外外仔仔細細進行消毒。當他抬起鞋底噴第二遍消毒劑時，猛然驚覺自己是不是小題大做了，“難道那些醫生也會這么做嗎？他們這么淡定，我也沒什么好緊張的。盡力維護好新冠肺炎影像監測系統，服務好醫生，這才是根本。”
這套監測系統，并不是為了疫情專門開發。健培科技在2018年就搭建了“啄醫生”云平臺版本，有肺部三維重建功能，配備整套人工智能量化分析工具，可對氣管、血管、肺葉的病情進行系統分析。
簡單來講，“啄醫生”閱片系統的底層技術是人工智能視覺識別技術，能夠看懂患者肺部CT影像，及時判定肺部異常。
一位新型冠狀病毒患者的影像學檢查結果
“全國有700多家醫院在用這個云平臺，將患者的醫學影像上傳進行AI輔助閱片，通過大數據監控，我們很早就發現肺部有異常的患者是在增多。”
當時，沒人給這些異常情況定性，直到疫情發展，程國華請教了健培科技的首席專家顧問、全國心胸學組組長郭佑民教授，經過指導，健培科技的工程師們很快搞清楚了新冠肺炎的影像特征。
“敵人已經叫囂著沖上來，可我們還看不清敵人的樣子。升級‘啄醫生’平臺，適應新冠肺炎新情況，變得刻不容緩。”
工作中的郭佑民
在郭佑民教授遠程指導下，1月20日分配任務，一周時間，針對新冠肺炎的影像分析模塊研發升級完成。
大年初三，健培科技發表文章——“啄醫生”如何分析新冠肺炎病灶，引起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專家組的注意，雙方一拍即合，共同對模塊進行升級，加入更多人工智能的算力，系統更加完善成熟。
2月6日，雙方共同發布了“啄醫生”新冠肺炎檢測云平臺，并且免費開放。
“我們把整個云平臺的接口做到可以傻瓜式接入，即使醫院工作人員沒有編程基礎，看了接口教程，也能把系統遠程的對接上”。
“你敢去醫院，我就打電話給你老板辭職”
回顧系統平臺研發過程，程國華現在說起來就是寥寥數語，但在當時的情境下，他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春節撞上疫情，工程師們只能在家辦公，但是做人工智能系統研發，家里的筆記本電腦算力遠遠不夠，想給大家送高配置的電腦，但是快遞也都停了。
無奈之下，程國華只好讓杭州的一個工程師回到辦公室，打開數據中心的“啄醫生”超級大腦，為筆記本電腦開了端口，成為超級大腦的客戶端。隨著筆記本電腦也擁有了數據中心“powerful”的算力，這才臨時解圍。
硬件問題解決了，可是疫情壓力下的心理障礙卻很難克服。
工程師需要去醫院維護設備和系統，可是疫情之下，工程師及其家人承受著沉重的心理壓力。
在湖北，健培科技有二十多個工程師，有人提出要去醫院幫忙檢測設備，全家人頓時如臨大敵，還有工程師被家人威脅，“你如果去醫院，我就打電話給你老板讓你辭職。”
威脅，自然沒用，醫生在前線打仗，陪伴他們的醫療設備就是親密的戰友，而工程師的責任就是守護好設備，服務好醫生。
這些故事，都是電話會議里，工程師自己當笑話講出來的，程國華聽了，卻為工程師的犧牲精神深受感動。
健培科技駐湖北值班工作人員（部分）
“每次他們去醫院，我都會千叮嚀萬囑咐，務必做好防護，到了醫院，再給我拍張照片，我跟他們說‘你們是英雄’。這就是英雄，是吧？”
“啄醫生”閱片機器人隨醫療隊出征
目前，健培科技新冠肺炎檢測云平臺已接入十七個省份的上百家醫院，使用次數最多的醫院在湖北，最遠的在甘肅。
“每個禮拜都在升級，最近新增了療效評估的功能。”程國華介紹。
湖北有醫院提出，能不能本地化部署閱片系統，用硬件支持影像檢測，比遠程支持的速度更快一些。
將新冠肺炎檢測模塊放進“啄醫生”閱片機器人并不難，但是一臺機器價值100多萬元，如何部署呢？健培科技聯系了聚心公益慈善基金會，做捐贈。
依據國務院、國家衛健委“一省包一市”的工作策略，浙江省對口支援荊門市，第一臺“啄醫生”的硬件，就贈送給荊門。
健培科技向馳援湖北荊門的醫療隊捐贈第1臺閱片機器人
2月12日，一臺“啄醫生”閱片機器人隨邵逸夫醫院醫療隊出征荊門。當天晚上，程國華就在浙江衛視“眾志成城 防控疫情”的特別節目里，看到了這臺機器隨醫療隊包機抵達荊門的一幕。
“我那晚太激動了，就像早晨剛辭別的孩子，轉眼就在電視上看到它抵達了千里之外的戰場，很驕傲。”程國華說。
激動的心情尚未平復，2月13日晚8點44分，程國華又收到浙大二院的微信，請求健培科技支援一臺“啄醫生”閱片機器人，并在2月14日早6點30分之前送往浙江省人民大會堂集合地點，隨浙大二院醫療隊遠征武漢。
此時，離醫療隊出發只剩下不到10個小時，機器需要在公司安裝，而裝配第一臺機器的工程師被封在小區里出不來。
事出緊急，程國華決定，自己跑一趟。
當晚10點，程國華到達公司開始安裝，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一行行綠色代碼，“來得及”，程國華一邊心已經到嗓子眼，一邊不斷為自己打氣。
好在一切順利，凌晨1點半，軟硬件安裝連帶打包全部完成。離出發時間還有5個小時，程國華只能先將設備運回家。
2月14日凌晨5點30分，程國華準時從家出發，6點鐘，設備完好地交到了醫療隊手上。
后來，程國華收到了浙大二院寄來的感謝信。“浙江省醫療隊有近千位醫生，‘啄醫生’就是他們中間的戰友，而我也親手將這位戰友送到他們身邊，挺自豪的。”
隨后，健培科技第三臺、第四臺捐贈的設備陸續發往了黃岡方艙醫院和孝感人民醫院。
窮盡一生也要把事業做好
程國華最遺憾的是，自己收到的設備支援請求，遠不止4個。
“因為物流的原因，很多配件我們拿不到，做不出硬件，就沒法再捐贈了。”程國華坦言，好在所有支援請求，都已經做好了與新冠肺炎檢測云平臺的軟件對接。
需求如此強烈，程國華認為，是因為疫情如火，而要在短時間內，讓所有閱片醫生準確判讀新冠肺炎CT影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人工智能，恰恰能把最成熟最豐富的判讀經驗，賦能給每一位閱片醫生。
2月3日，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影像科張笑春教授發的那條朋友圈，“別再迷信核酸檢測了，強烈推薦CT影像作為診斷2019-nCoV肺炎的主要依據”，引起了醫學界對CT影像的關注。
郭佑民教授也馬不停蹄地開了很多場關于新冠肺炎影像診斷的直播培訓，并在10天之內編寫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影像學診斷》，來不及出版，就在2月15日以電子書的形式發布，免費提供給一線抗“疫”醫生使用閱讀。
即便如此，學習仍需要一個過程，如果有人工智能輔助，就能加快醫生的學習進度，直接從學習走進臨床應用。況且，目前的現狀是趕赴前線的放射科醫生，嚴重人手不足。
在與支援雷神山醫院的上海仁濟醫療隊的視頻會議當中，醫生們的忙碌，程國華看在眼里。
“放射科的設備不會一步到位，他們剛去的前兩天，連電腦都沒有，一些IT設施也來不及裝。醫生幫著做ICU病房改造、重癥監護室設備安裝，他們做了很多苦力活，很累！可惜我們的設備運不過去，能做的只有用系統遠程支持他們閱片。”
親眼目睹、親身經歷過這場抗疫之戰，程國華不斷反思著自己從事醫療影像行業的意義，既然已經入局，那就拼命做好自己。
“親身經歷過，我更加珍惜這一次創業，珍惜我的團隊，窮盡一生也要把事業做好。”
等到疫情過后，程國華最想做的，是帶著工程師們去千島湖泛舟，大家太需要清新的空氣洗滌、補償、釋放自己了。
最后，程國華將2月3日去浙大一院拜訪時穿的衣服，全部鎖在了汽車后備箱里，“我想我會把這些衣服埋起來，祭奠這場戰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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