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刀口舔血”下的氛圍張力與出圈邏輯
文 | 鏡像娛樂，作者丨李知恩，編輯丨張風屹
2021年“耽改101”來襲，開年第一部耽改劇《山河令》打響第一槍。
在Priest所有小說中，《天涯客》（《山河令》原著小說）這部古早作品并不是最出圈的；在今年“下海”的耽改劇演員中，龔俊和張哲瀚的人氣也不是最高的，但IP與演員熱度都不具有絕對優勢下，《山河令》還是爆了。
“開播前很多人都不看好《山河令》，能理解，作為Priest的老粉，我自己也提心吊膽，好在這部劇爭氣。毫不夸張地說，《山河令》的主創團隊是我見過最會拍耽改的，它最大程度滿足了我一個原耽女孩的美好想象。”一位Priest粉絲接受鏡像娛樂采訪時道。
在國內耽改劇常年魔改、避諱感情戲的大背景下，《山河令》的“打直球”讓一眾原耽粉大呼過癮。主角間的親密互動、“虎狼又隱晦”的臺詞，構成了《山河令》的表層“氛圍張力”，讓觀眾在細節之處都可以直觀感受到“原耽情感”。同時，編劇對原著人設及劇情的二次創作，再度強化了《山河令》主角間的化學反應與“氛圍張力”。
可以說，《山河令》是近幾年耽改市場最會“刀口舔血”的存在，因為它的尺度足夠大。也是因此，《山河令》才能成為尊重“原耽情感”的存在。
曲線救國與按頭磕糖
《山河令》僅播出十集就“血洗”了B站，B站由該劇衍生而來的各式混剪不計其數，素材都不帶重復的。這也側面印證了一個事實：《山河令》的“高糖素材”多到爆表。
劇中兩大主角相遇后，溫客行便開始上演“你我本無緣，全靠我相逢”式的死纏爛打。前十集中，宛如“連體嬰兒”般的兩位主角頻繁進行親密互動，如打斗過程中的零距離靠近、相互試探中似有若無的肢體接觸、彼此之間互稱“老溫”與“阿絮”時的親昵、療傷時的曖昧等等，都讓主角之間極具“氛圍張力”，連對打都像是在跳雙人舞。
劇中溫客行一路“尬撩”，讓劇粉大呼“溫客行穿件衣服吧”。事實上，原著《天涯客》中溫客行初期雖也是浪子形象，但多少帶著一絲高冷，劇中為了強化主角間的“氛圍張力”，顯然在溫客行的人設上添了把火，讓他的感情表達更為濃烈，與周子舒的互動也更為密集。
除親密互動外，溫客行與周子舒之間的眼神戲也堪稱頂級拉扯，尤其是面對周子舒時一貫眼帶笑意、滿臉寵溺的溫客行，在粉絲眼中堪稱“行走的撒糖機器”。
《山河令》對主角間“氛圍張力”的烘托，完全可以見縫插針來形容，除眼神戲外，主角間的互動臺詞更是“虎狼”。
如溫客行相邀周子舒賞月喝酒時用的那句“今晚的夜色很美”，素來被稱為“我愛你”的文藝版說法；如“你若不在了，千山暮雪，我孤翼向誰去”，來源于形容愛侶的《摸魚兒·雁丘詞》；如溫客行形容二人緣分時所說的“三生石上舊精魂”，古來指的便是姻緣。
與以往的耽改劇相比，《山河令》沒有一味向“兄弟情”靠攏，而是將“擦邊球”打到了極限。
溫客行與周子舒之間隱晦的、曖昧的“氛圍張力”，為這段雙向關系帶來一層朦朧的美感。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情意蘊，某種程度上也更具東方傳統語境下的含蓄之美。就如觀眾所言：“沒有一句我愛你，卻處處都是我愛你。”劇方最大限度“暗示”，熟知規則的原耽粉絲們自然會按圖索驥，汲取其中“糖分”。
可以說，《山河令》的成功便在于它明白原耽粉絲的需求，所以劇中的互動、臺詞處處都是細節，讓觀眾可以直接且真情實感的磕糖。為了高頻發糖，劇方甚至開啟了“唇語大法”，如劇中溫客行所說的“你這身骨相如此清俊，必非凡品”就被扒出原臺詞為“必是美人”，而“我重金求購，你要什么都行”的原臺詞則為“我重金求購，以身相許”。
遙想當年，《鎮魂》中連一個擁抱都遮遮掩掩，而《山河令》卻明里暗里按著粉絲的頭在磕糖。毫無疑問，《山河令》的尺度比以往的《鎮魂》《陳情令》等都更大，而原耽粉絲認可《山河令》，也源于這份尊重“原耽感情”的尺度。
“打直球肯定圈粉。大家都知道耽改不像言情，可以以本來的面目出現在陽光之下，所以粉絲有時候也能理解劇方的小心翼翼，靠自己腦補來摳糖，但你的腦補無論如何也不會比劇中的直球糖來得香。就算《山河令》依然是知己情，我也很滿足了，導演和編劇把該做的都做了，懂的都懂。”Priest粉絲道。
合理化原著與深化人物羈絆
當然，僅靠親密互動難以支撐主角之間極致的“氛圍張力”，“糖分”也不夠粉絲深磕。
磕糖素來有兩種境界：一是表層親密關系帶來的荷爾蒙沖擊，二是深層精神關系帶來的靈魂震撼，《山河令》兩者都做到了。
小說《天涯客》創作至今已近十年時間，從行文到人物設定，不難發現作者Priest受傳統武俠小說的影響至深。《天涯客》中的江湖描寫與金庸的《笑傲江湖》便有諸多相似之處，如武林風波皆起于寶物爭奪及人性欲望，而武林正道與魔道的固有界限被打破，有人借正道之名行卑劣之事，有人卻頂著魔道罵名度磊落人生。
不同的是，《笑傲江湖》的主角令狐沖雖際遇坎坷，但他的設定始終是絕對正派的。相比之下，《山河令》中的主角溫客行與周子舒皆亦正亦邪、復雜矛盾，前者邪魅鋒厲，踏著滿江湖的鮮血走上復仇之路，后者磊落疏闊，卻同樣在前幾十年的人生中背負了數條無辜性命。
原著與劇中主打的都是溫客行與周子舒的“救贖”，但劇中將這份“救贖”改編得更具有宿命感，且更為合理化。
首先，原著中溫客行與周子舒是成年之后萍水相逢于江湖，而劇中的設定則是二人在幼年時便有一段相逢經歷。《山河令》編劇接受采訪時曾表示，周子舒曾存活在溫客行噩夢開始前的人生，存活在他圓滿的、有光的世界中，這為主角埋下前緣的同時，也為他們放下戒備了解彼此提供了一個契機。
原著中，毀滅鬼谷，脫身江湖是溫客行的救贖；謀劃半生，報血海深仇是溫客行的救贖，雙方雖都是看透彼此又尊重彼此的知己，但作者對“雙向救贖”的描繪是相對偏弱的。劇中二人建立起更強的勾連后，自然能更好地體現兩個“久處樊籠中”的人，是如何一步步在彼此的影響下脫離原始困境，實現“雙向救贖”的。
其次，原著《天涯客》對“道德困境”的處理是模糊的。溫客行為實現復仇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的復仇計劃直接或間接犧牲了諸多無辜之人，但這并未對他與周子舒的情感產生過多影響。不管是基于影視劇改編的價值觀要求，還是從二人情感走向的合理化出發，這種模糊處理都是不可取的。
因此，《山河令》第十集就將“道德困境”擺在主角與觀眾面前。當安吉四賢因溫客行的布局枉死后，周子舒與溫客行在價值層面的矛盾徹底爆發，二人暫時決裂。這雖是“虐點”，但其實是在為原著“填坑”，可以想象，后期解決這一矛盾的過程中，主角二人的形象不僅會更加飽滿，兩人間的“雙向救贖”也將落到實地，成為感情升華的推動力。
“改得很舒服，不止是竹馬的設定很戳萌點，感情線也更有張力了。世上有知己但絕沒有完全契合的兩個人，對溫客行和周子舒這兩個獨立又強大的個體來說也一樣。原著里的愛情掩飾了很多矛盾，但劇將這些都摳出來了。真挺好的，直面沖突后的肝膽相照才是最好磕的。”
以更坦誠、更平常心的姿態做耽改劇
誠然，在豆瓣8.3的高分下，《山河令》的創作也有不足之處，如因成本限制不少布景道具質感不足、如一些配角刻畫不夠立體等，但因“氛圍張力”的優勢，《山河令》瑕不掩瑜，稱得上是耽改劇中的優質作品。可以說，它為耽改劇的創作提供了一種參考。
《山河令》之前，優酷曾打造的耽改劇《鎮魂》也是Priest的作品改編，且后者原著人氣更高。但因大量魔改原著等問題，《鎮魂》雖出圈度高且捧紅了兩位主演，但口碑卻走向了失利，豆瓣評分僅6.2分。當時，就有觀眾質疑：“市場明知道不可能按原著拍，何必非要拍耽美文學？”
近一兩年，受一些改編失敗的案例影響，原耽粉對耽改劇的抗拒漸深，不少耽改劇的豆瓣主頁下甚至被“請下架”刷屏。
“不是粉絲不想看到原耽影視化，但大環境嚴，不少劇方又只為乘快車圈錢，真不如不拍，大家都有創傷后應激障礙了。市場只關心爆不爆，但原耽粉只關心自己的白月光會不會被毀。”Priest粉絲告訴鏡像娛樂。
治療原耽圈創傷后應激障礙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拿出能服眾的耽改作品。
《鎮魂》改編失利后，優酷或許明白了“去原耽色彩”并不是可取的，所以在《山河令》的創作中，優酷改變了思維。雖囿于大環境限制，《山河令》依然無法打明牌，但它以一種更迂回、更委婉的創作讓觀眾不用腦補便能感受到主角之間的“氛圍張力”。這種做法大膽又極具風險，但它真實尊重了原耽的情感表達，也尊重了耽改劇受眾的內容需求。
這種思路是值得后續耽改劇創作借鑒的。耽改劇之所以被視為易出爆款的新風口，是因為它背后站著龐大的原耽受眾群體，如果拍原耽一味刪改它原有的特色，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原耽粉和普通觀眾兩不討好。與其如此，不如在現有的環境下探索另一種表達形式，《山河令》便做到了這一點。
此次，《山河令》的出圈也告訴市場，耽改劇的成功“起于耽美，但卻不止于耽美”。因為就算剔除感情戲，《山河令》中對江湖爭斗、人性善惡的呈現也是非常扎實的，它構建了一個層次豐富的江湖群像，也傳遞了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武俠精神。
這也反映了一個創作層面的事實：除了感情戲的處理外，耽改劇的創作和市面上其它類型的劇集并沒有區別。如挑選最適合原著的演員、對原著進行更合理的二次創作、從劇情及美術等各環節實現更好的影視效果、深化價值內核等，都是耽美劇應該達到的要求，也是其它所有類型的劇集都應該做到的。
“其實，有時候不理解為什么很多耽改劇的質量都一塌糊涂，你按正常做精品劇的思維去做耽改也不至于撲街那么多部。可能很多片方都覺得耽改一詞就足夠吸引流量了，但流量是建立在質量上面的。你說《山河令》是耽改，它確實是，但拋開耽改這個關鍵詞，它還是很有看點。”有一位觀眾在《山河令》的評論區感慨。
在耽改劇一茬接一茬涌現的當下，《山河令》這種高質量作品的出現對市場而言是一個好消息。
耽改劇不是“快餐生意”，如今市場產量越來越高，觀眾的選擇越來越多，如《山河令》等作品也在漸漸養起觀眾的審美水準。未來，在耽改這個不斷被培育成熟、培育理智的市場，爆款不會再是“天時地利人和的迷信”，唯有遵循影視市場內容創作法則、尊重觀眾的作品，才能有破圈的機遇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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