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聲音的抖音,會是怎樣的?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財經琦觀
我們在上一篇《假如喜馬拉雅去字節跳動上市》中論證了三個觀點,本文將作為前提來使用。
一、在線音頻市場前景光明,是眼下為數不多的,有可能產生現象級互聯網產品的藍海領域。
二、在線音頻可以分為兩塊,PGC(專業生產內容)和UGC(用戶生產內容),對應到具體運作模式就是賣課和播客。
PGC領域已相對成熟,目前處于巨頭強勢攻擂期。
舊勢力有喜馬拉雅、蜻蜓、懶人聽書等,巨頭騰訊音樂正在強勢入局,字節跳動以番茄小說為基礎,也在該領域有所布局,但遠不能與騰訊相比。
UGC由于變現困難,用戶規模起量過慢,已經被喜馬拉雅等主流平臺拋棄。只有荔枝在苦苦堅持,成效甚微。
但是,隨著2020年疫情蔓延,在全球范圍內在線音頻市場都迎來了一波發展的小高峰。
還沒出圈的是播客模式,荔枝、快手、即刻團隊都在積極布局且增長迅速。
已經出圈的是音頻直播,即Clubhouse。
三、內容分發之于字節跳動,就像社交之于騰訊,不容有失。

若想占據在線音頻市場,PGC方面,字節跳動可以直接收購喜馬拉雅,進而迅速獲取相應的運營經驗,同時為番茄小說找尋流量入口支持,完善其大文娛戰略,這就是上一篇文章的全部重點。
UGC方面,播客的潛力要大于音頻直播。目前來看,以小宇宙最為亮眼,但依然在產品上有本質缺陷。
這是字節跳動的戰略機遇期,應迅速推出自己的播客產品。
荔枝和快手以及即刻團隊都已經出動了,并收獲了不錯的數據效果,但字節是做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關于產品的具體形態,本文將在最后兩章重點闡述。
01、算法?
在我看來,絕大多數互聯網產品現在基本上已經走到了終局。比如搜索、社交、短視頻、長視頻等。
這并不是說這些領域沒前途了。在商業運作和細節優化上,依然有大量的工作可以做。
但在基本形態,或基本邏輯上,這些賽道的主模式都不會發生質變了。
那么,在這些走到終局的行業里,也就不太可能會突然冒出一個橫空出世的玩意兒,徹底把整個行業給顛覆掉。
這樣的觀點,其實也是對過去二十年來,全球互聯網公司的積極探索做出的巨大肯定。
但由于市場規模小,從業者水平有限,眼下的在線音頻市場,還有著巨大的成長空間。
音頻內容的產品終局是什么?
我認為,是基于智能算法的推薦系統,即文字版的抖音。

眾所周知,字節跳動是沒有編輯的。

對此,張一鳴的解釋是:“如果頭條有主編,他不可避免會按照自己的喜好去選擇內容,而我們做的就是不選擇。”
但實際上,字節跳動有著全球最牛的主編:智能算法。
不管是基于圖文的今日頭條也好,還是基于短視頻的抖音,所有的用戶從踏入該產品的第一天起,ta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算法所觀察記錄,并形成專屬的用戶畫像。
你的點贊,你的關注,你在相關頁面的停留時間,閱讀完成比率,完播率,評論次數,對評論的點贊次數,標記不想再看到xx......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一點一點的搭建著獨屬于你的形象。
另一邊,穩定的用戶畫像群又會反過來定義內容端。
如果A喜歡這一內容,那么跟A相似的A1也會喜歡該內容,推薦并取得數據的成功后,系統則會進一步強化A標簽在該內容上的權重,并進一步向相應人群擴散。
在傳統的內容匹配中,作者在發布內容時需要在龐大的目錄中極盡詳細地選擇自己所屬的門類。
而智能算法將根據內容自身的動態表現,為其貼上最為合身的標簽。

早年間張一鳴曾對外講過:“算法沒有價值觀。如果非要問,那就是提高分發效率、滿足用戶的信息需求。”
挖掘用戶最想看的東西,尤其是那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的用戶。
額外說一句,如果放縱這一算法技術讓其統轄世界的話,那么最終結果一定是給每個人推送A片,并輔以毒品食用。
對應到內容領域,就是低俗、奶頭樂、時間熔爐等指責。
回到正題,“智能推薦”。
這一功能在產品界面是體現不出來的,但在系統后臺,需要極為復雜的AI技術支撐和巨量的數據運算能力。
而這一點,也是字節跳動的核心優勢。
從這一角度來說,字節跳動更像是一家人工智能企業,并率先完美實現了人工智能的商業應用。
在商業層面,該核心優勢的主要應用就是“內容匹配”。
目前,字節跳動的成功產品中,圖文類有頭條,短視頻有抖音,長視頻有西瓜,但音頻卻布局空空。
這既沒有充分發揮出中臺價值,同時也是自身生態護城河的一大缺口。?
02、優勢?
每一種沿用前年的信息載體,都有其獨特的難以替代的魅力。
文字的效率和遐想空間和超低成本。
視頻的直觀和低門檻和超高豐富性。
音頻,作為一種中間態,它的優勢是什么?

創作的低成本。
某種程度上,文字的正式感會增加潛在的創作成本,當你寫下一段話時,是會不自覺自我審查的,音頻的錄制過程要相對輕松很多,不會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接收的低門檻。
老實說,在音頻節目中,聽眾的包容度居然也能變得特別高。
回想十幾年前聽廣播的時候,為了聽鬼故事和音樂電臺,我有一半的收聽時間其實是在聽幾個大爺依次講述自己吃了產品以后“家庭地位顯著提高”,“老婆也變溫柔了”的廣告。
當然這里不是說音頻類節目便于打廣告,那都是內容匱乏時期的事兒了。
重點在于,人在那躺著或做家務的時候,還可以伴隨著音頻內容的消費,不需要特地坐在電腦前或捧著手機,接收門檻被壓到了最低。
消費的低成本。
作為消費者,我們選擇一樣內容消費的時候也是要付出成本的。
其他內容消費,需要消費者有一個大致穩定的狀態要求,時間長了容易腰酸背痛。
此外還有過度用眼問題,也是現代生活的一大痛點。
相比之下,音頻內容的消費是可以讓人全然放松的。
在精神投入層面,文字的抽象性需要人高度思考。
短視頻的豐富性不自覺地挑動起觀者的大量神經。
在這一層面,音頻消費依然成本最低。
多一層傳遞情緒的信息維度。
在微信上吵架然后打電話解決問題的小情侶們應該都懂。

與文字相比,語氣,重音,氛圍等更多維的信息,將進一步加強創作者與受眾之間的聯結,放大隨之而來的親密感。
而收聽時的排他性和長時間的沉浸式陪伴,將使其與短視頻相比,又有了更高的情感溫度。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精神消費的多樣性會不斷提高,對短視頻的討伐也會持續涌現。
從降智,到多巴胺經濟,到時間熔爐的指責,終將成為壓向抖音的一根根稻草。
短視頻當下確實是如日中天,但月盈則虧,尤其是內容消費的偏好具有極強的多變性。
從防御角度來說,字節也很有必要思考:內容領域中,下一個抖音會是什么?
03、痛點?
哄外行的廢話到此為止,talk is cheap,show me the code.
前面算是立項闡述的話,按流程,接下來就是產品原型。
功能列表。
觸達路徑。
整個互聯網產品發展史,就是拼命慣著用戶的懶惰。
點開手機界面上的App圖標后,你應該把服務第一時間甩到用戶臉上,用戶自己要走的臺階,越少越好。
現在的音頻App中,新用戶的使用路徑是:
第一步,點開圖標;
第二步,上下滑動,頂欄左右滑動,在各種類別抽屜里翻找可能感興趣的專輯;
第三步,點開專輯;
第四步,在專輯里翻看感興趣的小標題,這一步要失敗了,還得再次退回到第二步;

整個路途整得是跋山涉水。
中間還得留神,別踩著人VIP的地界兒,不然還得灰溜溜退出來。
耗神,耗力,既定的成本導致用戶的二次打開需要極強的心理動力,扼殺了大量的潛在需求。
播客類產品“小宇宙”相對好很多。
點開圖標后第二步就直接甩出了音頻節目的內容列表,隱去了專輯這一項。
但問題還是出在內容匹配上。
這款應用目前,還是以用戶自己登錄時選擇的“感興趣的領域”為主要標簽,并且在首頁主推數據相對不錯的幾個節目,顯得質量很高。
但問題是沒有下拉刷新,瀑布流過來過去就那么幾個選擇,而且不同標簽的用戶,最終他們的首頁內容重合度也很高。
總體顯得沒多少新內容,特別寒酸。

但通過搜索卻發現,這款應用的內容池其實是非常深的,問題在于他們不知道你究竟想聽什么。
根據數據反饋,把最近幾天平臺中表現最亮眼的幾個相應類別節目推出來,就是最簡單也最安全的做法。
說白了,還是在內容個性化智能匹配的維度上做得不夠。
關于音頻版的抖音,我的建議是點開圖標,直接就有音頻節目播放。
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們必須先解決幾個前提問題。
第一,音頻時長。
與短視頻不同,目前音頻節目幾乎沒有幾十秒到幾分鐘這種體量。所謂的“短音頻”賽道,我個人判斷是不存在的。
就算存在,這種不斷要用戶盯著手機刷的音頻App,也會使我們上面所說的那些音頻優勢蕩然無存。
可如果要把幾十分鐘的音頻節目,強制塞到“刷抖音”的模式里,用戶體驗就會很奇怪。同時也會帶來技術方面的加載問題。
第二,續播需求。
由于音頻受眾的高情感黏性,用戶往往會在特定時期內對某一個或幾個播客產生非常大的忠誠度。
同時考慮到音頻內容的時長,這種消費可能是跨周期的,即我下次打開App后,還是想聽他們幾個。
這與推薦算法的隨機性矛盾。
因此,我們不能照搬抖音模式,而是要根據音頻的內容特性,進行相應的設計。
04、原型?
整個App分為三個主場景:主頁,搜索,我的。
用戶路徑如下。
新用戶打開App,直接給播放一段三十秒“試聽”片段,解決時長問題。
可以是播客主自己挑一段推薦,也可以根據“贊、評、收藏、關注”等數據峰值,系統自動截取。
試聽中,用戶點擊收聽按鈕,進入真正的播放頁,從頭開始收聽本集節目。
或不點擊按鈕,在該頁面上下滑動,進入新的音頻試聽片段。
在交互模式上,其實可以考慮模擬旋鈕式復古收音機。
用戶以雙指旋轉,或觸屏撥動指針的方式,來進行動作交互。
雖然麻煩,但更有儀式感。
由于用戶在該頁面的目的是“找尋”,而不是持續停留,因此稍微麻煩的動作,可以更快促使用戶進入主場景。
具體頁面元素可參考下圖(可左右滑動)。


這兩張圖同樣出自小宇宙。
但在小宇宙中,這一功能只出現在其新用戶進入時的引導界面上,二次登錄時就徹底消失并找不到了。
在該引導頁中,只有左中右三張“紙”的內容,每個用戶進來看到的內容都是一樣的。
這只是一個引導頁,與智能推薦無關。
前面說過,交互樣式并不是難點,難的是后臺的智能算法支持。
這樣的設計,解決了三個問題。
內容觸達路徑被壓縮至最短,用戶的選擇成本被壓縮至接近零,直觀高效展示了音頻的內容屬性(主播音色,人數,氣氛等)。
相比之下,目前所有的音頻平臺,都需要用戶根據標題類別來推測內容調性,并點擊嘗試。
篩選成本高低,一目了然。
進入單集播放頁面后,基本上要留出的功能就是專輯列表抽屜,贊、評、收藏、關注按鍵,評論區等一系列常規操作,不展開。
需再次強調的是,試聽場景和播放場景,是兩套全然不同的功能界面。并且試聽場景也不可能是主場景,叫“主頁”是不準確的。
更準確的來說,應該再取一個名字,比如“遇見”、“探尋”之類。
解決了音頻時長和篩選的矛盾后,接下來就要考慮老用戶的續播問題。
作為已經使用過該產品的老用戶,點開App直接進入“遇見”是很不舒服的。
因為我很有可能上來就是為了接著聽以前的內容。
那么,產品更主要的路徑應該是,點開App,直接進入播放歷史,自動過濾顯示收聽30分鐘以上的節目單(如果對引導用戶“關注”特別在意的話,也可以用關注頁代替,但這會造成用戶體驗的下降)。
按時間從近到遠,依次顯示專輯列表(注意,不是節目列表),當然啦,由于這是真正的“主頁”,因此也可以做得稍微花哨一點,比如專輯樣式顯示為星球,磁帶,電臺,留聲機唱片等,任意一種。
用戶可以自行選擇點擊專輯,自動跳轉至歷史播放節點開始播放。
也可以在底欄點擊“遇見”,去尋找新的聲音。
這里面可能會涉及到一個運營上的戰略考慮,即“私域流量”的問題。
目前絕大多數平臺都不愿意上來就顯示關注頁,就是因為不能把流量入口全部交到內容創作者手里,以造成未來的被動。
但信不信由你,包括我在內的大量用戶,使用習慣就是點開后第一時間找歷史列表,這是音頻的賽道特性決定的,很難以平臺意志為轉移。
由于高情感屬性的存在,音頻內容的黏性,要比其他類別高得多。

營收方面,主打to C的平臺類產品,主要還是廣告。
很難,但不是沒有空間。
在“遇見”中插播(跟抖音一樣,用戶可以隨時劃走),基于該場景的使用頻次并不高,還是得靠播客們來口播。
那么,平臺的商務派單是目前市面上比較流行的做法,比如知乎的“知任務”。
又或者直接搬移抖音目前常用的方式,主播在評論區貼相應的鏈接并啟用作者推薦,抽取平臺服務費,以及抖音小店等模式。
此外,隨著生態的健全,以播客主為核心的音頻直播也是發展電商的不錯路徑。
相比視頻直播賣貨,音頻直播賣貨無論是煽動性還是產品展示都處于絕對劣勢。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形態也可以作為一種商業生態的補充,賣貨主播不用化妝,不用聲嘶力竭,也不用擺滿一桌子的產品。
在一種相對緩慢的,隨意的節奏下,播客主是不是也能一邊閑聊,一邊賣點東西?
在文玩,書籍,茶具等慢節奏的產品維度,音頻直播賣貨是不是也會有獨特的優勢所在??
此外,字節跳動的直播電商(主要就是抖音直播),也可以將音頻同步貼入該平臺中,用戶可以先聽。聽得感興趣后再直接空降至直播間,觀看產品并下單。
作為一個流量導入和增加曝光的存在。
以上,就是音頻版抖音的大致原型思路了。
在這其中,沒談到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在UI審美方面,要不要斗膽做一個全橫屏的,高度模擬收音機?
再比如,速生速死的直播內容和持久存在的音頻專輯,要不要打通?有沒有資格打通?
參考視頻領域,視頻直播是一定沒有資格沉淀為視頻內容被反復觀看的,但精彩片段常常被剪輯出來。
那么,音頻直播和視頻直播有沒有差別?具體差別在哪里?
純粹的音頻直播賣貨可行不可行?會不會有人真的就有興趣,去聽老大爺講述自己“家庭地位”的故事?
在高情感黏性的背景下,粉絲路線能不能走?主播PK能不能借鑒過來并升級?
比如幾個播客主在一起聊天,或者干脆搞議題辯論,聽眾支持誰的觀點就買相應的產品支持,最終得出勝負。
播客主做大后,繞開平臺去接私單怎么辦?要用封號的力度來管理嗎(知乎)?或者壓根就不管了(微信公眾號)?
這些都是需要認真思考完善的重大問題。

總而言之,還是那個關鍵數據。
目前,音頻內容的受眾滲透率依然還在50%左右浮動,而音樂、游戲、在線視頻的移動互聯網用戶滲透率在2018年就已經達到89%、82%、74%了。
這個領域里面還有一倍的增長空間。
考慮到其余的to C領域早已都殺成一片紅海,考慮到其他大廠也需要一個土壤來培育自己的智能算法。
在線音頻領域對字節跳動而言,絕不止一個新的營收模塊這么簡單。
PS:聽小道消息傳聞,字節跳動現在有五個團隊在共同發力,賽馬做一款類似Clubhouse的產品。
這與本文內容并不沖突。
目前,所有人去做Clubhouse的重點,還是放在社交上的,類似于一種苦微信久矣的心態。
但我并不認為Clubhouse能對微信的基本盤有絲毫動搖。Clubhouse為產品經理招魂音頻版抖音的重點,在于內容分發。
這件事一旦做成后,現有的播客主將全面涌進該平臺(目前的情況是,播客主在PGC平臺中無“人權”,而UGC平臺中流量匹配不給力,小播客主難出頭)。
Clubhouse,雖然打著音頻社交的旗號,但對大多數不上麥只收聽的受眾而言,它更像是一個音頻直播應用。
其核心價值從來都不在什么社交,而是主打高凈值人群,走的是類似早年知乎的那樣一條路。
對字節來說,那條路走過并失敗了(悟空問答)。
對人性把控,對產品的打磨,對氛圍的營造,這些都不是字節跳動最擅長的地方。
技術才是。
需要智能算法主導內容分發匹配能力的播客平臺,才是字節跳動技術優勢全面發揮的主戰場。
長遠看,播客平臺與Clubhouse本質上都是在同一條賽道里,大家一定是會在山頂相遇并爭奪用戶的。
字節應該選自己擅長的那一面山坡來爬。
或者最起碼,也應該派一個小分隊,雙面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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