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THE9演唱會主創：技術打開想象力，未來的娛樂還能這么玩
文 | 深響，作者｜周永亮
“黑科技”正在重新定義娛樂。
早前，TME live x Billie Eilish演唱會就在XR技術的加持下，打造出了巨型蜘蛛、宇宙空間、熱帶雨林等具有強烈視覺沖擊的影像元素。Lady Gaga也曾借助英特爾的RealSense實感技術，在臉上出現了變化莫測的妝容，甚至還出現了逼真的蜘蛛爬過她的臉頰。
在今年的央視春晚舞臺上，XR技術的應用也展現出了一鳴驚人的效果：通過“云舞臺”的方式，無法到場的周杰倫、劉德華都清晰、生動地出現在了春晚舞臺上。
本周五和周六， THE9成團以后的首場合體演唱會將在愛奇藝線上開啟。與大眾習以為常的直播形式不同，此次演唱會是愛奇藝云演出推出的首個“互動沉浸式虛擬”線上演出活動，同時這場演唱會，將是全球首個影視級LED寫實化虛擬制作XR直播演唱會。
新穎的概念和技術運用，讓這場演唱會一早便引發了行業和粉絲們的關注。據愛奇藝數據，該演唱會在官宣24小時后的預約人數就已突破了10萬人次，秒殺票也是一秒售空。
執行制片人吳磊告訴「深響」，此次演唱會從去年9月就已開始正式籌備。當時，他們其實可以選擇只花一個月時間就快速上線一場直播演唱會，但最終還是決定把THE9的作品進行沉淀和打磨，力求呈現出一個精彩的演唱會。可以說，XR技術成為了這場演唱會最大的亮點和彩蛋。
雖然在演出中運用XR技術并非個例，但在國內藝人的個人舞臺上仍不多見。THE9的這場演唱會在經過7個月、超500人團隊的打磨后，會有哪些不同和創新？
帶著這個問題，「深響」跟愛奇藝副總裁、智能制作部負責人朱梁、此次演唱會執行制片人吳磊、總導演譚寅子聊了聊。
一場盛宴
XR技術，即擴展現實，是VR（虛擬現實）、AR（增強現實）、MR（混合現實）的合稱。簡單來說，XR場景就是基于現實場景，與后臺炫酷的AR內容進行結合交互而來。
此次，愛奇藝首次將影視級LED寫實化虛擬制作和XR技術應用在了演唱會直播中。譚寅子告訴「深響」，寫實化XR和風格化XR使用的是兩套設備，為了將內容設想落地，技術團隊和導演團隊一早就進行了對接。
為了讓用戶體驗真實感，導演組會提前選取和設計好一些適合寫實化的場景。例如在《司芬克斯》的舞臺中，他們查閱了大量關于埃及獅身人面像的材料和故事，以及當時的銘文和石階，甚至導演組還特意細致化獅身人面像上的皮膚，以此來保證場景的真實感。最終呈現時，觀眾仿佛就置身于沙漠中，站在獅身人面像看表演，這種沉浸感帶來的震撼非常強烈。
傳統舞美僅僅是給藝人一個舞臺，在搭建完成后就很難有太大的變化，唯一能夠改變的可能只是背景顏色或小裝置的調整。但XR給導演組帶來了極大的創作空間，整個舞臺可以隨著歌曲或氛圍的變化不斷調整，此刻或許是沙漠，但下一刻就可能會變成樓頂。
XR技術的魅力，就在于其讓人難辨現實與虛擬而產生的奇幻感、未來感，以及其所提供的“欺騙”感官的豐富體驗。酷炫的視覺特效也因此成為此次演唱會的一大看點。
同時，新技術的運用，也為內容創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讓技術與內容兩者能夠互相成就。
據介紹，導演組為此次演唱會設計了一條主線，以九個女孩的成長歷程為線索，講述自我突破的故事：從小透明、被選擇、被質疑《DumbDumbBomb》，到勇于沖破外界的流言《NOT ME》 ，再逐漸沖破迷霧、認清目標《斯芬克斯》，從而轉變成自己人生的“獵人” 《LION》《獵》 ，最終追逐無限可能承諾成為更好的自己《Promise》。
而這九個女孩，也在這個虛擬世界中擁有屬于自己的專屬領地和舞臺。由于這次演唱會中引入了“城”的概念，隨著演唱會的進行，粉絲可以跟隨藝人在城市不同空間、街區之間進行“穿梭”，領略不同的風光。
此外，新技術也對藝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一方面是要求藝人根據技術要求在表演時做出變化。朱梁表示，與傳統在綠布面前表演、后期再加特效不同，XR技術可以讓藝人直接在LED屏幕上看到效果。這意味著藝人需要更精準的走位，才能夠達到與場景的契合。
另一方面，則是要求藝人主動的參與。導演組表示，在《斯芬克斯X謎》《虛實X境》專輯發布后，他們就每首歌與THE9的成員進行了深入的溝通，了解他們對歌曲的理解和想法。之后，導演組會據此創作出手稿，并通過多次溝通和修改，直到最終呈現出九個人腦海中的樣子。
例如THE9-陸柯燃就在與導演組溝通時，表達了希望能顛覆以往形象的想法。導演組也就此幫她打造了異域風格的宮殿。THE9-劉雨昕對自己的舞臺也有非常細致的要求，她認為歌曲《BiuBiu》中有打槍的音效，因此在LOGO上也適合去配上幾個槍眼。能夠看出，技術是在無形之中，讓藝人的參與感大大增強。
互動“新花樣”
相比傳統演唱會，線上演唱會在互動方面確實存在著天然的“短板”，而這其實也是線下娛樂無法被輕易取代的原因所在。
但這并非意味著沒有辦法改進——即便在線上無法還原線下的場景和體驗，但技術卻可以讓線上內容在增強互動性的同時，以新創意玩出新體驗。
例如此次演唱會，節目組就將應援棒聯動、視頻通話連線、彈幕互動等不少粉絲互動的環節實現。與此同時，此次演唱會還玩出了很多以往沒有過的“新花樣”，如使用AR技術讓彈幕環繞舞臺、呈現虛擬觀眾席，并在此基礎上增加粉絲與藝人同臺演唱、共創舞臺的玩法等等。
其中，在共創舞臺環節，導演組提供了包括KTV狂歡夜、默契你我她、看見你的聲音、我有你沒有等六個互動游戲，粉絲們可以投票決定哪兩個游戲將最終出現在直播舞臺上。另外，主辦方還發起歌曲《Promise》副歌部分的應援視頻征集活動。所征集的視頻通過審核篩選后，將有機會在演唱會直播期間出現在大屏幕上。
另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部分則是虛擬觀眾席。用戶購票后可以開啟虛擬觀眾席，在換裝頁購買更多服裝道具，“盛裝打扮”自己的虛擬形象。直播前，虛擬形象將按照進入直播間的先后順序入座，期間還會有入座提醒，給人一種親臨現場的既視感。
當然，互動環節里最讓人期待的還是與偶像的“一對一見面”。在此次THE9演唱會的現場視頻連線環節中，粉絲將通過現場大屏實現與藝人之間的即時互動。屆時，導演組會隨機抽取300人上大屏幕與藝人共同完成游戲，同時這其中將有六名“幸運兒”會獲得與THE9現場連線的機會。
參與彩排的粉絲已經體驗到了這種與偶像直接聯系的激動心情。有粉絲就曾在微博上發文表示“連線彩排被選中1v1，就記得主持人問我是誰粉絲，然后我說我是喻言粉絲，其余就大腦空白了”。
為了保證互動性的實現，愛奇藝此次是做出了取舍的。
原本將演唱會做到線上，對制作方而言最大的好處之一就在于突破了線下場館的空間限制。但此次為了保證互動性，愛奇藝對演唱會的人數進行了限制。吳磊表示，為了讓粉絲有更大幾率與藝人進行對話、互動和交流，演唱會肯定需要在人數上做限制。而這次演唱會，制作團隊更多考慮的不是售票數量，而是希望拉近THE9和粉絲之間的關系，讓他們能更多看到粉絲對她們的愛。
事實上，技術的創新、探索和落地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對愛奇藝來說，在推動XR等技術應用于視頻內容的過程中，一場演唱會帶來的短期經濟效益絕不是最需要看重的點。
這幾年，愛奇藝在互動內容、5G、XR、VR/AR等多個領域都有投入，并且是在硬件制造和內容研發兩方面同時布局和行動。例如在硬件方面，不斷推出和更新VR設備；在內容方面，推出互動劇，在綜藝中嘗試加入互動廣告，以及自制VR電影等等。而此次的演唱會也是愛奇藝的一次創新嘗試，目的就是將創新技術在內容中的應用范圍進一步拓展，追趕上國際舞臺創新的腳步。
總體來看，XR技術在視聽和互動方面帶來了全新的體驗，同時它可能也是一把開啟“下一代娛樂”大門的“鑰匙”，更多個性化表達、高互動性、沉浸式感受正等待“面世”。
而在技術落地的背后，也是一次行業工作流程的革新。正如譚寅子所說，在此次THE9演唱會的籌備過程中，非常重要的環節之一就是對導演組進行培訓，幫助內容制作團隊系統了解技術以及技術背后的邏輯。從傳統的前期、拍攝、后期的線性工作方式，轉變為后期前置，這需要內容團隊與技術團隊打配合，也需要平臺來掌控和推動這一切。
十多年前，誰也無法想象在《阿凡達》之后世界電影會正式進入3D時代，IMAX3D、全CG動態捕捉等電影技術會頻繁地出現在電影中。誰也不會想到，身處不同地方的明星可以出現在同一臺直播演出中，屏幕前的觀眾會有虛擬形象參與其中，會以彈幕的形式表達當下體驗。
十年后，“下一代娛樂”是什么樣子，我們同樣無法預知。但有了主動探索的技術團隊、互聯網平臺的加入，內容的創新和發展路徑在當下就已足夠清晰。
以下為「深響」整理后的采訪實錄：
在不影響表意的前提下，根據主題進行了問答分類和順序調整
為何要做這場演唱會？
深響：為什么會選擇THE9的首場演唱會，線上虛擬的形式是怎么展開的，契機是什么？或者是說為什么這個技術的首場會選擇THE9？
吳磊：疫情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看到一些案例中的技術應用受到一定啟發，主要有兩個，一個是《曼達洛人》用虛擬制作拍了特別棒的美劇，我們發現虛擬制作是可以替代現實的；第二個是看到迪斯尼推出的《漢密爾頓》把音樂劇搬到了線上，票房成果對行業影響特別大；其次，整個疫情期間線下演出停滯，大家都把目光紛紛轉向線上，我們就在想有沒有可能把這幾個事情綜合起來，有好的票房又有好的內容作品，用戶看到的時候能夠產生跟線下演唱會不同的觀看體驗，于是我們開始試做這個事情，這一試就是半年。
深響：您最早是什么時間開始準備做這個項目，當時是怎么考慮的？
吳磊：應該是去年9月的時候，我們正式開始做這件事情。如果當時我們要迅速的推出一場線上直播演唱會，籌備周期可能一個月就足夠了，但我們沒有那樣做。首先，快速上線對THE9不負責任，因為THE9也是需要把她們的作品進行沉淀和打磨的，需要一個比較長的溝通周期去開發演唱會的舞臺作品。
其次，既然要做下一代的娛樂內容產品，我們就要把虛擬制作、互動元素以及云票系統（票務）三方面問題都解決好。這樣的演唱會有視聽、有互動、有更簡單的結算方式，我們才有把握把它帶到大眾面前。
演唱會有哪些挑戰？
深響：作為一個導演，相較于傳統的演唱會，這種采用大量技術的演唱會最大的挑戰在哪？對于表演者來說，是否也會有一些不同？
譚寅子：傳統演唱會大家更注重的是和現場觀眾的互動，比如什么時候可以大合唱，用什么樣的機位調現場某位觀眾的臉出來，讓他上大屏，更多的是現場這群人自己這么玩，線上我們涉及地更多。做線上演唱會，最難的是如何讓這些不在現場的人，感受到我們現場的氛圍，以及他怎么和表演者交互。我們有各種不一樣的互動的手段，有更新的互動的體驗。同時，這場演唱會，我們的舞臺充滿想象力，可以突然變成沙漠，變成樓頂，變成森林，這跟傳統的線下舞美給人的氛圍是完全不一樣的，它有更多的想象和空間還有展示力。
深響：本場演唱會為什么嘗試做實景化的場景？
譚寅子:?我們這一場演唱會做的是“城”的概念。作為城市大家都有自己的理解，如果每首歌都是非常虛化的東西，大家會覺得這個城完全不接地。我們找了一些非常適合實景化的場景，完全做成真實的感覺，觀眾看的時候會也能很好地沉浸其中。
深響：導演組對這場演唱會提了實景的要求，他們的方案和需求落到具體的執行上，難度主要體現在哪個方面？
朱梁：難度方面很多，我們這次設置了多個虛擬機位，在以往的演出制作當中是沒有這么大的規模的。另外要配合這些機位的不同的渲染視角，在硬件、軟件的調控以及節目的編排上都要做特別的設計，才能保證現場直播時能給觀眾呈現更多沉浸化的視覺感受。我們希望大家看到這些角色時，認為她們就是在虛擬的場景中漫游，而不是隨時把觀眾從場景里拉出來告訴你這就是一個舞臺。我們從創作一開始，所有的技術準備都是向這個方向努力的。
深響：在這場演唱會的籌備中，技術團隊有接到什么超越"上限"的要求嗎？
朱梁：很多，每天都在被“瘋狂試探”技術底線。這個事情以前沒有人這么干過，無論是形式、內容、思路還是玩法，都在創新。這個演唱會對于XR技術的使用現在我們看起來是腦洞，可能當演唱會結束以后就成了我們在技術創新上的起點，接下來需要再挖掘更大的腦洞，做更多的突破，我們希望愛奇藝在這方面是勇敢的探索者。
深響：相對傳統演唱會來說，大量技術的加入，對于藝人來說有沒有特別的要求？
譚寅子：我們每一首歌都會和藝人溝通她們自己想要的感覺，溝通她自己對這首歌的理解，每個藝人都有非常明確的對自己這首歌的想法，以及對場景的想象，我們用這個城把所有的場景串成一個多維度的立體的空間，她們彼此之間是一個可以勾連的立體空間的拼和，她們每個人在這個城市都有屬于自己的小領地，是她自己的舞臺。
未來，技術會帶來什么？
深響：XR技術在現在的演唱會還有晚會中的應用越來越成為趨勢，你覺得這種技術駕馭了行業，未來的機遇在哪？
朱梁：我們在看一些所謂XR表演的時候，如果是用綠布做的，周邊的環境幾乎不會作用于角色。這時候可能就是把人打成一個大平光，看起來就像年畫或者在照相館里拍的照片一樣，非常假，角色當然不會有沉浸感。但是，LED打造的環境帶給我們這樣的可能性，本身很亮的特質使得它可以在我們身上、皮膚上、穿戴上做出投射，增加我們的真實感，這是它的一個優勢所在。
深響：這個模式如果走通了會反饋到其它的內容制作上？
吳磊：沒錯，最終會有更好的內容形態，成本降低之后，商業變現的方式就會更多元。只不過，即便有很多商業形式、模式的拓展，我們現階段也不考慮那么多，先考慮的是優質內容，其他都是會隨之而來的、順理成章的東西。
深響：技術給演藝行業、電影行業帶來很多可能性，這個可能性落到現實層面也需要考量成本，您怎么看未來的技術和成本上的平衡？
朱梁：我們可以看到，從LED開始進入廣告、演唱會的領域，其性能就在不斷上升，但是成本在飛速下降，因為技術的發展是飛速向前的。據我所知，現在至少已經有200個攝影棚在北美地區開始裝配LED拍攝的方案了，這會是一個非常大的潮流。當這個市場起來后，會有更多的LED廠商關注到這個市場需求，增大它的產能，其成本也會逐漸趨于更合理的程度。
同時，在軟件方面，有一些專門用于演藝的服務器、軟件廠商，此前或許只針對高端的演藝領域，市場相對較小，但如果加上影視制作，市場一下就變大了，變大之后，自然會有更多的新玩家進入，再去開發這樣的專用服務器和軟件工具。所以，我相信未來的解決方案會越來越多，價格也會有變化，玩法會越來越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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