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爽”事件引發蝴蝶效應,明星工作室接連注銷,北京文化成“出頭鳥”

文丨雷達財經(ID:leidacj),作者丨張凱旌,編輯丨深海
鄭爽“1.6億片酬”、“偷稅漏稅”事件持續發酵。
4月29日晚,國家廣電總局發布消息稱,已責成北京市廣電局,對鄭爽主演的電視劇《倩女幽魂》制作機構涉嫌違反制作成本配置比例有關規定啟動調查,同時在調查的還有“陰陽合同”、“天價片酬”、偷逃稅等涉嫌違法行為。
與此同時,眾多明星工作室被傳出已在近期接連注銷。北京真葉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長、導演戎震對雷達財經表示,明星使用工作室進行避稅是圈里人盡皆知的事。
為何明星們能獲得如此之高的片酬?為何一些影視公司在明知明星與所給價位不匹配的情況下,仍要大把撒錢?戎震稱,“有些天價片酬,并非明星的真實收入,最終注冊工作室的真實目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事實上,市場上屢有聲音認為,電影行業存在洗錢行為和財務造假現象。
值得一提的是,4月29日,鄭爽天價片酬劇《倩女幽魂》出品方北京文化連發數封公告稱公司將于五一節后被“ST”,背后原因即與財務數據疑似造假有關,會計師事務所在《內部控制審計報告》中出具否定意見,多位高管無法保證年報真實性,此前公司還被舉報系統性財務造假。
市場在猜測,北京文化之后,又會是誰?
眾明星接連注銷避稅神器“工作室”
2021年1月,張恒在微博中發文控訴自己遭受的網絡暴力,并指責鄭爽“代孕棄養”,由此揭開了與鄭爽之間沖突的一隅。
此后,鄭爽被多家代言解約、牽涉數億元債務糾紛的消息時有傳出,但真正的風暴尚未襲來。
4月26日,張恒在微博上以視頻的方式曬出自己與鄭爽、鄭爽父母溝通的多段語音,揭露鄭爽天價片酬、借陰陽合同逃漏稅的同時,也讓整個娛樂圈的資金流向問題再次受到廣泛關注。
對此,央視新聞評論道:“‘學藝先學德,演戲先做人’、做不好守法公民,一旦以身試法勢必‘涼涼’、簽訂‘陰陽合同’,于規所禁;偷稅逃稅,于法不容。”
4月29日,鄭爽在微博回應稱,“稅務部門已經在核實我的合約、個人稅務、一切有關經濟合同,我愿意接受并配合一切調查,結果會公布于眾,感謝大家關注。”


與此同時,“由爽而發”的余波已開始大范圍發酵。
近期,包括唐嫣、文章、鄧超、何炅父親、魏大勛、沈騰、井柏然、孟美岐等在內的多家明星關聯公司接連注銷。據天眼查統計,2021年已注銷超300家藝人經紀相關企業,僅4月份就有60家左右相關企業注銷。
對此,導演戎震稱,“明星使用工作室進行避稅是圈里盡人皆知的事,這樣他們可以抵消企業所得稅,增值稅,又可以逃避個人所得稅繳納。”
據悉,按照稅法核算,明星以個人身份征收的所得稅稅賦是最高的,根據目前的個人所得稅預扣率表,居民個人工資累計預扣預繳應納稅所得額超過96萬元時,預扣率為45%,若是走勞務報酬,超過5萬元的部分預扣率則為40%。
因此,明星成立工作室、獨資合伙企業、有限責任公司等形式,繳稅可以按照工商戶繳納,納稅合并征收,不但可以大額抵扣應納稅所得額,還可以將個稅稅率降至35%,來進行相對較低的企業賦稅。
明星們還可以通過選擇諸如霍爾果斯等地一類的“避稅天堂”來實現降稅。根據霍爾果斯當地規定,至2020年年末,自取得第一筆生產經營收入所屬納稅年度起,五年免稅五年減稅。因此,這座小城扎堆注冊了多達4000家以上的企業。其中實體企業只占2%,剩下的98%都是沒有實質性經營業務的注冊企業。
除此之外,陰陽合同、分散支付片酬、股權代替片酬等都是實施有效避稅的方式。
比如,張恒提到,鄭爽簽訂的“陽合同”約定片酬4800萬元,讓鄭爽以新沂萃珊雯影視文化有限公司簽約藝人的身份逃避個人所得稅;“陰合同”約定乙方向鄭爽母親(劉艷)實控公司增資 1.12億元,以此躲避限薪令。
又如,據業內人士透露,近幾年對于演員的片酬管理已經越來越嚴格,所以圈內部分流量明星為規避風險,會將自己的親戚或經紀人安排在劇組,給予一個監制、制片或策劃之類的“職位”,制片方將給予明星的片酬分別給到這些親戚或經紀人所“任職的職位”,最后看似演員本人的片酬是數千萬元,實則將關聯人士的收入加總在一起,或可達上億元。
“這個方法是走花賬的一種。”戎震稱。
輿論大規模發酵后,4月29日晚,國家廣電總局發聲稱,會堅決支持依法查處“陰陽合同”、“天價片酬”等問題;視協也表示,遵紀守法是藝德最基本的體現,是一個文藝工作者的行為底線。

流量當道,天價難除
天價片酬究竟從何而來?
早在21世紀初期,“天價”片酬就已隱約浮現,但如果按演員片酬占總成本的比例來計算,近20年來還是有一個不斷增長的過程。
2000-2001年,演員片酬占總成本的比例大約只有20%-35%;2004-2005年,這一比例已攀升至50%,之后愈演愈烈,有時甚至能到60%、70%。
以“小燕子”趙薇為例,據媒體報道,其出演《還珠格格》時身價為一集3000元,但由于《還珠格格》與《情深深雨濛濛》的連續爆火,趙薇的身價至2002年已漲至10萬元一集的“天價”。
雖然以現在的視角來看,10萬完全無法與“一爽”相提并論,但彼時,北京和上海的房價也不到5000元每平米,物價也相對較低。
隨著時間的推移,演員們的片酬此消彼長。2011年,楊冪因《宮鎖心玉》爆紅后,片酬漲到30萬一集。

有上海一家影視公司負責人透露,“2014年,我們看好一名張姓男演員,當時單集片酬不到10萬;沒想到,2015年初他的一部劇收視不錯、網上也紅了,到了秋天再一問,單集片酬40萬元,30集就是1200萬,我們已經負擔不起。”
同期,SMG影視劇中心主任王磊卿還曾公開表示過:“僅在2016年一年時間內,一二線演員的片酬增長了近250%,在一些更倚重流量的IP大劇中,明星片酬在制作成本中的占比甚至升至75%。”一個例子是,2016年時,據稱耗資3億成本制作的《如懿傳》,被曝出僅霍建華、周迅兩位主演的片酬合計就達1.5億元。
在業內外對這種畸形現象的廣泛揭露和批評下,有關部門在2017年1月出臺一系列遏制天價片酬的相關政策。
這其中就包括2018年,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發布通知,要求嚴格控制電視劇、網絡劇和綜藝節目中演員和嘉賓的片酬,主演片酬占比不得超項目總預算的28%。愛奇藝、優酷、騰訊視頻三大視頻網站也聯合正午陽光等六家影視公司發聲明宣稱,將嚴格執行單個演員單集片酬不超過100萬,總片酬不超過5000萬元,這些條款訴稱“限薪令”。
但從鄭爽的事例來看,“天價片酬”還未被杜絕。
為何此類現象屢禁不止?有業內人士分析認為,這與整個國內影視行業的工業化體系不完全有關。
隨著視頻平臺的崛起和影視上市公司的增多,流入行業內的資本不斷擴張,但“優質藝人”的培育和迭代速度卻遠低于制造環節的需求,從而造成供需關系的失衡。
在整條影視產業鏈中,無論是制造方、投資方、平臺方還是廣告主都要面臨無形的壓力,從這個角度來講,流量明星無疑是最安全的選擇,但這更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新星藝人的露臉機會,造成惡性循環。
著名編劇汪海林在微博中指出,“平臺指定流量演員范圍,讓制作公司在里面選,經紀公司知道自己藝人在這個小范圍內,當然坐地起價。”
汪海林還稱,為什么平臺不根據劇本報價?不根據演技指定演員?因為看不懂劇本和演技,互聯網只相信數據,所以藝人以及經紀公司一定要掌握水軍,控評,刷數據,撕番位,以獲得巨額片酬的保障。
行業資金暗流涌動,花賬藏有大量秘密
而在天價片酬的背后,影視產業資金的流動則更為復雜。
戎震透露,有些明星的天價片酬,實際也是幫助他人洗錢,并非自己的實際收入,“無論如何,注冊工作室的目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戎震進一步解釋稱,比如給介紹人的回扣、經紀人的返點、各個環節的介紹費等,如果沒有正式的名目,錢是花不出去的。“這才是行業潛規則,你要給介紹人1-2成好處費,很多成本都是多次轉包出現的。”
“買收視率、買黑公關、事件營銷也可以歸入花賬里。買流量的本質,是假裝履行合同,逃脫法律責任。”
值得關注的是,鄭爽拍攝《倩女幽魂》背后的出品方上市公司北京文化,資金流向也非常神秘。
4月29日,北京文化公告稱,公司即將被“ST”,原因系會計師事務所在給出的《內部控制審計報告》中出具了否定意見,而北京文化董事兼副總裁張云龍和另外一名獨立董事王艷也無法保證公司2020年度年報和2021年度一季度報告的真實性。
近年來,北京文化曾押中《戰狼2》、《流浪地球》、《我不是藥神》、《你好,李煥英》等多個爆款,但公司的財務狀況卻每況愈下,2019年、2020年歸母凈利潤分別巨虧23.06億元、7.67億元。此外,公司2020年的營收也跌回了7年前的水平,還曾被多次質疑財務造假。
2016年,北京文化耗資13.5億收購世紀伙伴全部股權,后者成為北京文化子公司,負責影視劇板塊的制作。
雙方在收購時簽訂的對賭協議顯示,世紀伙伴承諾2014年至2017年期間,凈利潤不低于9000萬元、1.1億元、1.3億元和1.5億元。而在此期間,世紀伙伴的實際凈利潤分別為9500萬元、1.14億元、1.35億元和1.5億元,每年都能穩定增長,并“卡線”完成對賭協議承諾。
2018年,過了“對賭期”的世紀伙伴凈利潤立刻變臉,降至1.45億元,2019年,這一數據更是由正轉負,巨虧6.30億元。同樣在2019年,北京文化也巨虧23億元,公司稱巨虧的主要原因為子公司世紀伙伴和星河文化業績下滑,因此決定對世紀伙伴計提13.7億元-14.7億元商譽減值。
2020年,大幅減值的世紀伙伴被北京文化以4800萬元的超低價轉出,相比購入時折價13億元。世紀伙伴被低價轉讓的當天,北京文化原副董事長婁曉曦就在微博實名舉報北京文化“系統性財務造假”。
其中,舉報提到北京文化通過《倩女幽魂》與《大宋宮詞》項目向上市公司輸送業績7800萬,并指高管宋歌、張云龍涉嫌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欺詐發行債券罪、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職務侵占罪。
雖然北京文化最初予以否認,但在深交所的追問下,北京文化最終承認2018年業績造假。
不過公司在財務流動上令人費解的細節還不止如此。
北京文化曾在回復深交所時披露,世紀伙伴曾累計支付給一家名為“有伽有茵”的工作室約1.3億元款項,用于《霍元甲》《人皇紀》《神盾的榮耀》《燃燒父子》等項目的編劇、選角或拍攝。然而除《霍元甲》已經殺青外,其余三部劇并沒有拍攝和播出信息。北京文化對世紀伙伴內部審計時,訪談有伽有茵工作室的代表劉伽茵,對方表示不知情。
無獨有偶,2018年世紀伙伴與天津嘉煊簽訂共同投資拍攝校園青春劇《模范生》,世紀伙伴出資30%,天津嘉煊出資70%。世紀伙伴在2018年4月就已支付項目投資款3000萬元,然而該項目至今沒有任何拍攝和播出信息。
2020年,北京文化又虧了7.67億元,2021年一季度,北京文化繼續虧損2688萬元。為緩解流動資金壓力,公司于4月21日公告稱,將手中最大IP,烏爾善導演的《封神三部曲》三部影片各25%份額轉讓,轉讓價均為2億元,累計6億元。以此計算,該系列三部電影總投資額為24億元,這一數值卻較此前公開信息顯示的投資額少了6億元。
2021年1月,北京文化已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遭到證監會立案調查。此次由鄭爽事件牽出的大瓜,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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