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你3”走下神壇,愛奇藝痛失長城

文|科技新知
《青春有你》第三季的突然停播,為愛奇藝的生意經蒙上了一層陰影。選秀綜藝節目,這把愛奇藝手中的利器,今后注定要變鈍幾分。
從《偶像練習生》到《青春有你》,搶跑選秀綜藝節目的舉動,讓愛奇藝在會員制、懸疑劇之后,再度搶先找到了長視頻大戰中的關鍵點。然而,與以高質量內容為前提,用戶為此付費的會員制和懸疑劇相比,國內的選秀綜藝節目從誕生起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
一方面,國內不成熟的選秀行業,導致節目在熱度和選手的選拔、后續發展方面都出現了后勁不足的情況;另一方面,飯圈的不可控行為,不僅為選手帶去了不可控的因素,節目和平臺、贊助商也都牽涉其中。
5月6日,深陷輿論漩渦的愛奇藝,已經無法和一年前327事件中的主角一樣選擇“隱身”,深夜發微博為“倒奶視頻”致歉。網信辦更是表示,將規范明星及其背后機構、官方粉絲團的網上行為,嚴厲打擊網絡暴力,引發網絡粉絲群體非理性發聲、應援等行為。
可見,為這場風波付出代價的,不止是尚待成團的選手。
01?埋雷的《青春有你》
《青春有你》第三季(以下簡稱青你3)和愛奇藝,在三天之內坐了一次過山車。
5月4日,北京市廣播電視局發文責令愛奇藝暫停青你3后續節目錄制,要求愛奇藝認真核查并整改存在的問題。
被責令停播后,青你3的官方微博在5月5日回應稱“誠懇接受,堅決服從”。
5月6日深夜,愛奇藝發文對于“倒奶視頻”所造成的影響表達歉意,同時重申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食品浪費,并關閉青你3所有助力通道。

雖然北京廣電總局并沒有明確地指出為何要求青你3暫停播出,但從輿論以及網友的爆料來看,有兩件事與此有著莫大的關系。
首先,青你3C位出道的熱門人選余景天,在臨近決賽之際,被網友爆出存在黑歷史。
其父母經營的KTV涉及非法經營,多次涉毒涉黃。同時又傳他擁有雙重國籍,而我國的現行政策原則是堅持一人一個國籍,“不承認雙重國籍”。
對此,余景天所屬的經紀公司和他的家人都先后出來澄清,他的父母更是委托律師將相關網友用戶起訴至法院。
余景天被爆出黑歷史,其實為此付出代價的范圍遠不會有如今這樣大。負面影響在個人退賽后一般就會逐漸消失。導致事態如此嚴重的真正原因,其實是第二件事。
在愛奇藝和青你道歉后,蒙牛旗下的真果粒官微也發布了類似的聲明。表示作為《青春有你3》的贊助商,完全支持并積極配合愛奇藝及節目組的整改措施。對于浪費牛奶飲品的行為,蒙牛表示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食品浪費,并對由此產生的不良社會影響道歉。

從道歉的內容來看,迫使愛奇藝、蒙牛雙雙道歉的,正是近日在網上熱傳的,為刷“奶票”而倒牛奶的視頻。
這件事不僅引來了新華社和央視的批評,也觸及了法律的紅線。在今年4月29日,《反食品浪費法》已經開始實施。有律師表示,本事件不能將食品浪費的責任全部歸咎于粉絲行為,生產商和平臺方在其中也應當承擔一定責任。
更值得注意的是,選手存在黑歷史,粉絲行為失控的現象,在選秀綜藝節目中都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2018年,騰訊視頻的《創造101》粉絲集資金額超4000萬元,幾乎是《偶像練習生》的兩倍,刷新了粉絲集資金額紀錄。而這種集資方式距離非法集資只有一步之遙。
對此,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在廣電總局網絡司的指導下,于2020年2月發布了《網絡綜藝節目內容審核標準細則》。其中明確規定,“節目中不得出現設置‘花錢買投票’環節,刻意引導、鼓勵網民采取購物、充會員等物質化手段為選手投票、助力。”但是,粉絲集資的行為依然存在。
青你2的喻言同樣是當時C位出道的熱門人選,在決賽前卻被爆出有侮辱女性、校園暴力等黑歷史。隨后,她的鏡頭就被央視打了馬賽克,本人也發布了道歉聲明。
可見,《青你3》的停播與其說有些突然,不如說早已有跡可循。而“埋雷”的正是受此影響的選手、平臺、品牌方以及粉絲。
02?愛奇藝的生意經
2020年,長視頻行業迎來了難得的利好,疫情之下人們沒有辦法出門,娛樂活動被迫搬到了線上,愛奇藝作為國內長視頻行業的龍頭自然從中獲益頗多。但是,疫情的利好還是沒能對它的業績起到質變的作用。

2020年,愛奇藝的總營收為297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速僅有2%。虧損額雖然大幅收窄,但規模仍有70.38億元。
如果算上2017年虧損的37.37億元和2018年虧損的91.10億元、2019年的102.8億元,愛奇藝近四年的虧損就超過了400億元。對已經成立十一年的愛奇藝來說,總虧損額遠大于400億元。

與此同時發生的是,愛奇藝雖然形成了有別于奈飛,且來源更加多元的營收結構,但“內容”仍是影響營收的重要因素。
目前,愛奇藝營收的第一大來源是會員服務業務,推動用戶成為會員的正是源源不斷的高質量內容。而包括愛奇藝在內的長視頻平臺,在內容上都存在一個老大難問題,那就是居高不下的內容成本侵蝕了利潤,導致平臺遲遲無法盈利。
以2020年為例。愛奇藝全年會員服務業務的營收為165億元,同比增長14%,占55%的總營收,同期的內容成本為209億元。內容成本不僅遠高于會員服務業務的收入,即便加上廣告業務和其他業務,依然出現虧損,足見內容成本對愛奇藝的影響之大。
2019年同樣如此。全年總營收達到290億元,同比增長16%,同期會員服務業務的營收為144億元,同比增長36% 。全年內容成本為222億元,僅增長了6%,但全年虧損額卻超百億元。

愛奇藝CFO王曉東認為,內容成本未來數年的增長趨勢都會比較健康,但是也會有一些新增加的因素。其一是內容類別,愛奇藝一直有計劃進軍一些新的領域,比如愛奇藝自制電影。其二是海外市場的擴張。
也就是說,控制內容成本是愛奇藝走向盈利必須邁過的門檻,過去如此未來也不會有變化。因此,如何降低內容成本就成了愛奇藝的當務之急。
要降低居高不下的內容成本,最直接的辦法其實就是提價。2020年11月,愛奇藝進行了九年以來的首次提價。提價后,愛奇藝的訂閱會員人數從一年前的1.069億下降至截至1.017億。
愛奇藝會員及海外業務群總裁楊向華,在財報電話會上表示,新增用戶的下跌影響非常短期,“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已經消失了,是一個比較好的結果。”
然而,同樣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提價對會員規模的影響是短期還是長期,有一點都是永遠不變的,那就是好內容是吸引用戶付費的基礎。奈飛在宣布調價后,股價隨之上漲,原因正在于投資者對其內容水平有信心。
愛奇藝要想攤薄內容成本,最終還是要回到“內容”上來。在這種情況下,成本更可控的選秀綜藝節目,就成了性價比更高的選擇。
選秀綜藝節目也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一炮而紅的《偶像練習生》,貫穿了2018年的一、二季度。在此期間,愛奇藝的會員和廣告業務的營收均出現了大幅增長。愛奇藝CEO龔宇在解釋業績增長時更是明確表示,“這主要是歸功于優質內容的擴充,特別是在本季度內推出的一系列自制綜藝節目。”
同時,結合中泰證券、艾瑞咨詢的數據來看,2020年偶像市場總規模可達1000億元。選秀綜藝節目背后具備的產業帶動作用的模式,以及千億規模的市場,都讓愛奇藝沒有理由把這塊蛋糕讓給別人。
03?選秀沒有常青樹
2016年,CJ Mnet 媒體公司為了打破韓國偶像行業長期被SM、YG、JYP三家占據主導地位的局面,推出了選秀節目《Produce 101》。通過讓來自不同公司的101名女練習生在舞臺上同臺競技最終成團出道的新穎模式,打破了韓國娛樂公司之間的“楚河漢界”。
《Produce 101》系列的成就主要有兩個,首先是幫助CJ Mnet進一步鞏固了行業地位,其次是造就了多個國民女/男團,對CJ Mnet起到了反哺的作用。
對其他鄰國來說,《Produce 101》的意義在于成團式選秀的新穎模式。從愛奇藝的《偶練》《青你》,到騰訊視頻的《創造營》系列,優酷的《以團之名》,都是受此影響。

與選秀模式相比,更值得注意的是,CJ Mnet和愛奇藝等中國長視頻平臺都擁有影視內容的播出渠道。而且CJ Mnet還會定期舉辦韓國最具代表性、最權威的音樂頒獎典禮之一的MAMA,其本身亦是音樂內容提供商。
在播出渠道之外,愛奇藝也擁有星光大賞、尖叫之夜等具有頒獎典禮性質活動。
也就是說,愛奇藝從《Produce 101》中得到的啟發不僅是新穎的節目模式,還有流媒體與產業鏈之間的運作模式。
然而,國內貧瘠的土壤沒能幫助中國的學徒們得到相應的果實。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這次的“奶票”事件,青你3和愛奇藝不得不為此買單。
過激的粉絲為了讓偶像C位出道,不顧道德與法律的雙重紅線;商家為了業績把比賽和產品強行捆綁;制作方在選手的基礎信息方面也存在失察之處。
對愛奇藝來說,同樣“過激”且存在隱患的,還有被拔苗助長的選秀行業。
或許很難有人相信,成團選秀模式在起源地韓國尚未過氣,在中國卻已經疲態盡顯了。
已經出現的現象是,在蔡徐坤、楊超越之后,三大平臺再也沒有走出過第二個可以與二人比肩的選手。這背后所反映的,其實正是國內選秀節目的癥結所在,即行業整體在不成熟的情況下被資本拔苗助長,雖然在短期內實現了爆發性增長,但隨著時間的拉長,選手和節目都缺乏再生長的營養。

其中比較容易感覺到的是,節目中的選手不僅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回鍋肉”,海外選手的比例也越來越高。
在《創造營4》中大火的利路修,本身并不是專業藝人,參賽前只是日本選手的中文翻譯老師,因外形條件不錯,在開拍前五天被“抓”去湊數。這暴露了選秀節目已經難覓新選手的尷尬。
比利路修被臨時“抓壯丁”更能說明問題的是,2021年的選秀節目集體出現了“回鍋肉”現象。
參加青你3的“doggie”,剛剛參加完B站的《說唱新世代》,止步25強。被爆出黑歷史的余景天,在2019年就參加過韓國選秀節目《Produce X 101》。
隔壁《創造營2021》則出現了2016年《中國新歌聲》的冠軍蔣敦豪,參加過2015年《星動亞洲》的俞庚寅和何屹繁。
而這已不是選秀節目第一次大面積出現“回鍋肉”了。
青你2的謝可寅就曾參加過《超女》的選拔。在《偶練》時期也是如此,日后成為頂流的蔡徐坤,在參賽之前和俞庚寅、何屹繁一樣,都曾參加過《星動亞洲》。
“回鍋肉”的屢見不鮮,表明與韓國相比,國內偶像行業在藝人資源方面是匱乏的。
在韓國,藝人從練習生到出道往往要經過3到5年的時間,在此期間藝人會接受唱跳舞各方面的培訓。

更關鍵的是,經過多年發展,韓國偶像行業已經形成了從頭到尾的循環。中國同行們雖然在各個環節都有布局,但彼此之間是失衡的。不斷涌現的選秀節目和雷同的模式,以及供應不足的選手數量,都足以說明這一點。
也就是說,涉及行業上下游的選秀綜藝節目,雖然可以讓愛奇藝再上一個臺階。但在行業不成熟的情況下,這個模式是有保質期的。即便沒有“奶票”事件,它的魔力在同質化競爭和營養不足的撕扯下,也注定會失效。先吃螃蟹的愛奇藝,無疑是其中獲益最大受傷也最深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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