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年輕人的現在,會是中國年輕人的未來嗎?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有瞰學社,作者丨陶程 黃有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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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年輕人已經佛系了三十年。
根據世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的報告顯示,2015 年,日本 15-29 歲的年輕人里面有 10.1% 不上學、不工作,處在「家里蹲」的狀態。
根據這個數據推算,2015 年日本家里蹲的啃老族有 170 萬人,其中 2/3 都沒有積極求職。更有 32 萬年輕人完全將自己關在家里,拒絕與外界交流。
整個日本社會,年輕人逐漸開始遠離理想和抱負,滿足于工作中唾手可得的幸福。
職業選擇上,他們更想做面點師、美發師,而不是科學家、生物學家或參與創業。他們不關心社會時政,甚至不知道現任首相是誰。
在公司上班很沒意思,工資長年不漲。就算漲,也只漲那么一點點,還要被政府收走一大筆稅。由于日本企業實行「年功序列制」,利好于工作年限更長的員工,年輕人的收入遠低于資深員工,職場信心極度受挫。
消費欲望更是低迷,即便貸款利率極低,也不打算買房;衣服都熱衷于在百元店買,優衣庫、無印良品這些中低端品牌受到年輕人的追捧;吃飯就直接去便利店解決。
由此,日本「宅文化」開始盛行,年輕人喜歡窩在家里打游戲,很多人選擇不戀不婚不生子。

日本的“低欲望社會”之說,由此開始誕生。
年輕人的“低欲望”,長期以來,讓日本在社會和經濟層面進入了一個負循環。
眾所周知,在經濟學范疇內,“人口”是最重要的基本經濟要素之一。在日本,當戰后嬰兒潮一代逐漸進入老齡化,而年輕人又普遍進入“低欲望”和“御宅”狀態,隨之帶來的顯著問題是生育率大幅下降。在日本,15 歲以下的青少年占比從 1947 年的 35% 降到了 2015 年的 12% 。
在一個國家里,如果老齡化加劇,出生人口長期下降,并且年輕人還大量處于“低欲望”狀態,缺乏奮斗向上的動力,則很容易直接導致經濟的長期低迷。
對日本,情況正是如此。
數據可以確切的說明這一點,1975-1990 年,日本實際 GDP 年均增長率為 4.5% ,1992-2012 年,日本每年實際 GDP 增長率大都在 2% 以下,年平均增長率只有 0.8%。
今天的中國,也似乎讓人開始嗅到了一些類似的味道。
1、中國年輕人的“躺平”趨勢
在中國 18-30 歲間的年輕人們身上,已經出現了很多與日本頗為相似的地方。
我們經常會在微博、知乎熱榜上刷到類似“喪”、“躺平”、“佛系”、“宅”的熱搜詞匯。知乎還形成了專門的「躺平學」,甚至有人總結出了一套躺平學的理論。

在百度貼吧上,有 75 萬人關注了「家里蹲吧」,帖子以千萬計。

在貼吧里,有人分享自己連續兩年沒有工作、一個月花銷兩百塊,這種徹底的“躺平”經歷讓他火爆破圈。

面對年輕人的躺平現象,學者們也開始發表自己的評論。比如通過《十三邀》圈粉無數的人類學家項飆曾在訪談中聊到:
現在中國的年輕人在互聯網上最大的共鳴就是“喪”,現在的條件變好了,自由度變高了,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了,結果卻陷入了一種普遍的沮喪,好像一切沒有意義,也看不到生活的變化。
在一向都是承載著“奮斗”和“夢想”的互聯網行業,這種現象也開始變得越發顯著,年輕從業者和前幾年的狀態大不相同。
一位前輩說,他在 2013 年回國時正好趕上移動互聯網那波浪潮,大家每天都是晚上十一二點下班,壓根沒有加班的概念,只是覺得那么多活、還能學東西,多有意思。
而當下,很多互聯網年輕從業者通過激烈競爭進入大廠,卻發現情況遠不像前幾年那么樂觀,逐漸被職場 PUA、“996”耗去了熱情。
他們伴隨著 Facebook、蘋果的神話而長大,自小就已經是互聯網原住民,在親歷了美團餓了么、滴滴快的這樣的補貼大戰后,心懷憧憬的進入了互聯網,卻發現這里的一切都跟自己所想的大不一樣——紅利消失殆盡、公司內卷嚴重,這才是他們面對的真相。
我自己有一個明顯的感受,在 2014 年前后,大家都在想盡辦法去一線互聯網大廠,看不上穩定的國企。但現在和學弟學妹聊,他們很多人把國企、公務員放到了第一職業選擇。
當下,中國經濟的超高速增長開始放緩,大學擴招帶來了“學歷”廉價,就業市場的競爭變得更加激烈。而另一方面,一線城市的房價居高不下,很多年輕人單憑個人奮斗,沒有家里的支持,很難買房。
身處如此環境下,又看到周圍親友承受過重的房貸,生活沉重,自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遠離壓力和內卷,開始佛系處世。

與這種現象對應的是,中國的生育率也開始像日本一樣逐年下降。
2020 年中國大陸新出生人口為 1200 萬,相比 2019 年的 1465 萬人減少了 265 萬人,降幅約 18 %,相比剛放開二胎政策的 2016 年下降了 33%。
上面的這些現象似乎都像極了日本。由此,一個重要的問題浮出水面——
日本年輕一代的現在,會是中國年輕人的未來嗎?再換個說法的話,中國的未來,會不會也像日本一樣,逐步進入一個老齡化嚴重,但年輕一代低欲望,整個社會經濟逐步失去活力的狀態?
2、中國年輕人會步日本的后塵嗎?
固然,在中日兩國年輕人身上出現了許多相似的狀態和現象。但想要試圖獲得上述問題的答案,或許我們還需要進行更深入的思考。
我們想要從如下 4 方面試著去回答下這個問題。
首先,一個基本的問題是,這個時代下的中國年輕人們,為什么開始看不到“希望”,逐漸失去向上的動力?
我們能看到如下 3 方面原因——
相比于十年前,今天年輕人想要在一線城市通過個人奮斗快速獲得回報,成本更高,概率更低了。
這源于當前中國的核心資源大量聚集于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這些城市在經歷過去幾十年的城市化之后,房價、教育成本、醫療成本急劇上升。
以“應試”為中心的教育體系和相對單一的人才選拔評價評價標準也處于高度內卷中,這讓很多年輕人從小就會習慣性認為這個世界就是“內卷”的,也逐步在“奮斗”、“夢想”這樣的詞面前變得麻木。
今天的年輕人大多已經沒有了二三十年前普遍存在的生存壓力和物質稀缺焦慮,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家中擁有寬裕的物質條件,衣食不愁,無需為了再為了“生存”而選擇努力。
這和上一輩是非常不同的,上一輩很多出生在農村,家里窮,會為吃飽飯、穿暖衣這種基礎的生存問題而感到焦慮,向上的動力會更充足。
當一個人既不存在巨大生存壓力,又感到通過奮斗獲得巨大回報的概率很小,同時還面臨著某種程度上的“意義危機”,ta 有什么理由還要去奮斗?
但是,也需要看到,上面所述的幾個原因,放在如今的中國,也許并非完全“不可逆”。
我們需要看到,相比日本,中國一定擁有更多宏觀調控空間可以解決或至少是顯著緩解以上問題,
我們也要看到,政府已經開始在教育、社會內卷、普惠等層面加大調控力度。
這一點我們會在下面繼續展開。
其次,理性來看,年輕人們在中國還能看得到“希望”嗎,或者說年輕人們通過努力獲得回報和階層躍遷的機會還會存在嗎?
在這一點上,我們認為:未來十年,中國年輕人依然會有足夠的機會和選項。原因有二。
第一,中國的宏觀經濟擁有當下全世界最好的基本面,即便增速放緩,在理性微觀上也仍然存在足夠多的機會。
我們需要看到,中國的社會結構和用戶消費需求分布是非常多元和豐富的,這使得技術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都存在極大空間,這與歐美、日本等地方的社會經濟結構有顯著不同——在歐美和日本,社會結構和用戶需求分布都相對單一,這導致市場上很難承載更加多元豐富的需求。
一個例子是:無論日本還是美國,最大的電商平臺都是亞馬遜電商。并且,再往后要試著數出來知名的電商平臺公司,其實寥寥無幾。
而在中國,我們有淘寶、京東、拼多多,我們有抖音帶貨和美團生活消費,時不時的還會冒出來類似云集、蘑菇街這樣小一些的平臺。再往下,在任意一類人群(例如母嬰、二次元、潮牌)或任意一個垂直品類里(如鞋、珠寶、體育裝備)都能夠誕生出 10 億美金級的公司。
這背后,是中國擁有更廣闊的土地和更廣大的消費人群,用戶和社會層次分布也足夠豐富。
一線城市、二線城市、三四線城市、鄉鎮農村之間的人口結構、文化消費習慣的差異非常巨大。
同時,每個地域、每一類人群的消費需求、人均基數也都足夠大,這讓我們身處一個巨大而又需求足夠豐富多元的價值網絡里,在這樣的價值網絡后,你在任意一個重要節點上創造了價值,都將有機會獲得巨大回報。
現實的說,或許我們面臨的機會相比 10 年前的確在變少,但我們仍然身處全球最好的經濟環境中。
第二,我們也需要看到,當下國內年輕人面臨的“內卷”并不存在于所有地方,而是更集中存在于一線城市。
如上文所提到的,相比日本,中國整體經濟政策上的調控空間還很大。
對一個國家而言,土地、能源、人口、技術創新乃是經濟增長的幾大要素,在日本,土地、能源資源本來就很稀缺,這是不可逆的,一旦技術創新乏力而人口增長又陷入停滯,在經濟上的可調控空間就會變得非常小。
而中國地大物博,14 億人口帶來的“人口紅利”也得天獨厚,一定程度上,在此前幾十年里中國把大量資源集中于一線城市,是特殊歷史時期下的客觀需要。而從現在往后,中國政府完全有能力也有可能把經濟發展重心逐步分地域轉移到很多二三線城市中去,從而帶來更多新的機會。

再換一個角度說,對于當下的年輕人們,即便自己真的厭倦了一線城市的壓力和內卷,在一線奮斗過幾年后再帶著一些先進的認知和經驗回到二三線城市,面向一類小眾人群做點事情穩定賺點錢,并不算是特別難以逾越的事。
再次,我們也需要搞清楚,中國經濟發展和年輕人的“低欲望”表現之間,到底誰是因,誰是果?
由于中國和日本有諸多不同的社會基本元素,這兩者之間的因果關系可能也是不同的。
如上所言,在日本,由于能源、土地等資源都非常稀缺,且不可改變,這使得整個社會經濟結構中,年輕人的消費欲望、消費活力在某種程度上,會決定整個國家經濟的整體走勢。換句話說,因為年輕人的低欲望,導致整個國家經濟失去活力和動力,這件事在日本可能是成立的。
但中國則不一樣,至少在當下的中國,驅動經濟發展和增長的動能是更加多元的,而很難簡單的就被年輕人們的“低欲望”所影響。
從這個角度看,我們認為更可能是宏觀經濟的發展和增長動能決定了年輕人們的狀態,而不是相反。
就像我們提到的,放眼未來二十年,中國經濟都還有增長空間,并且擁有全球經濟大環境下的最好基本面。因此,即便年輕人的狀態短暫的會被某些局部地區的內卷所影響,但長期來看,在這種大趨勢里,年輕人們的狀態有可能會因為整體經濟的發展和變化而被帶動。
最后,我們也要回到微觀部分來觀察下:中國年輕人的“躺平”,到底是不是一個普遍現象?
據主觀觀察和判斷,我們認為和日本御宅族的普遍現象不同,中國年輕人的“躺平”還只是一種存在于網絡環境里的輿論風向,并非絕對現實。
一個直觀的例證是,過去兩個多月,有瞰學社在全國走了 7 個城市,在每個城市我們都見到了至少 100 多個年輕人,這些人普遍表現出來的狀態都是渴望快速成長、渴望獲得物質上的回報,而并非如我們所擔心的一樣選擇了“躺平”。
因此,年輕人的“普遍躺平”,也許目前還只是存在于網絡世界中的某種局部現象——
年輕人們都習慣了在網絡環境里宣泄情緒,而“內卷、躺平”等話題又具備別樣的情緒渲染力,這導致“躺平”相關的話題都很容易獲得巨大的點贊轉發和圍觀。
然而,回到現實中,那些已經通過點贊轉發完成了情緒宣泄的人,很多都未必真的會選擇“躺平”。
未來,在年輕人群體中也許可能會形成某種二元對立式的狀態——也許有些人真的義無反顧要選擇“躺平”,而另一類人則仍然選擇帶著欲望奮斗努力賺錢向上,這無關對錯,只是某種社會現象。
總而言之,回到我們身邊的實際情況,整個年輕人群體也并非普遍呈現出一潭死水的狀態,在這點上,中國跟日本也有所不同。

據此,我們認為,如果把“御宅”、“低欲望”看作是日本年輕人的現在,那至少在未來 5-10 年里,這很難會成為中國的年輕人群體中的一個普遍性“未來”。
3、對當代職場人的心態建議
最后,回到當下,也回到如你我的每一個普通個體身上——如若你還有一些向上奮斗的念想,但你周圍卻充斥著各種悲觀的聲音,也真的陸續有人選擇躺平,以相對“消極”的方式面對生活和工作中的挫折,這時候的你該如何自處?
一點比較實操具象的建議是——不妨學習應用一點斯多葛主義,會讓你的內心更加安寧。

這里只介紹一下斯多葛主義的三分法。
你可以把生活和工作中的元素分成三個范疇:能完全控制的、一點也不能控制的,以及能控制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控制的。
第二個范疇——一點也不能控制的,要放在一邊作為不值得擔心的事物,完全不去想它,這樣能省去大量不必要的焦慮。
就比如筆者之前從事社交社區領域,總是抱怨行業發展進入了紅海廝殺模式,但其實行業的發展我是無法控制的,抱怨只會徒增煩惱。
我們應該多關注自己完全能控制的事物和能夠控制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控制的事物。
完全能控制的事物,比如我們自己的價值觀和世界觀、為自己設定的目標,這些是要花大量時間思考清楚的。
而自己能夠控制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控制的事物,要學會為自己設定內在而非外在的目標,這樣就可以避免大量挫敗和失望。
我再舉個我們自己的例子。
之前筆者在一家在線教育公司負責流量和轉化,老板每個季度會給我定公司營收的增長指標,我有一次因為沒有完成而自我否定,一度情緒消極,這種情緒也逐漸蔓延到了整個團隊。
后來我反思,這個最終的結果我只有部分的控制權。如果我不想陷入到失敗的情緒中,最好不要把老板定的指標當成目標,二是把「盡己所能實現這個指標」當成目標。
重點在于「盡己所能」,這是內在的東西,我是完全可以控制的。
為了盡全力,我會去拆解老板的指標,想到各種實現手段,及手段的關鍵節點,持續做執行和迭代。
當然,最后我還是沒有達成老板定的指標,即便只差一點點。但我與自己和解了。我盡了全力,就已經實現了自己內化的目標。
當我實現了內在的目標,無論對方是什么反應,安寧都不會被打亂,免于挫敗和失望。
所以說,我們要避免灰心,盡己所能去帶來改變。
即便我們的努力被證明是無效的,我們也可以泰然處之——因為在這個時代,我們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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