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斗魚合并終止：一場分手，兩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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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略大參考，作者 | 克瑞斯，編輯 | 原野
“虎紋鯊魚”終究還是被分開了。
前天，斗魚虎牙終止合并的消息塵埃落定。根據市場監管總局的決定，虎牙、斗魚及騰訊在2020年10月簽署的合并協議立即終止。斗魚在昨天宣布這個消息后，虎牙很快也予以確認。
虎紋鯊魚這個梗，源于去年網絡熱傳的一張 PS 圖片，虎牙的老虎頭logo 和斗魚的鯊魚logo 被P為一體，取名“虎紋鯊魚”。
當時，坊間正流傳兩者要合并的消息，這將誕生中國最大的游戲直播平臺，考慮到騰訊是幕后操盤手，而字節跳動正在切入游戲直播賽道，網友們圍觀得興致勃勃。
騰訊的野望過早掛在了臉上。
去年8月，騰訊向虎牙和斗魚發出合并邀約，僅僅3個月后，市場監管總局發布《關于平臺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征求意見稿）》（下稱“《征求意見稿》”），意見稿中提到，涉及協議控制（VIE）架構的經營者集中，屬于經營者集中反壟斷審查范圍，應當事先向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申報。
“虎紋鯊魚”的命運開始出現變數。作為行業老大和老二，兩者合并無疑會指向壟斷，當時就有專家學者提出類似擔憂。如今，靴子終于落下。
變局再度降臨。虎牙和斗魚大概率會繼續肉搏，以字節跳動、b站、快手為主的短視頻大軍已經浩蕩襲來，投資直播賽道更長時間的混戰，在所難免。
只是，一些玩家的結局，或許已經寫在了新故事的開場。
01?合并
那個閃著金光的合并邀約最后成了泡影，但它帶來的變化，已經真實發生。
去年第二季度，月活躍用戶數（MAU）一直領先虎牙的斗魚被反超了——這曾經是斗魚為數不多的領先于虎牙的關鍵數據。早在2017年，虎牙營收已經超出斗魚近3億，到2018年時，這個數據擴大到10億。
斗魚CEO陳少杰似乎過早地進入到騰訊促成的合并公司中聯席CEO的狀態，失去往日斗志。
數據下滑是最直接的體現。斗魚頹勢在去年持續呈現，第四季度財報中已經出現虧損。等到今年第一季度，斗魚直接交出了上市以來的最差財報：付費用戶數相比去年同期減少7.89%；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直播和廣告業務下滑，占收入大頭的直播收入為19.99億元，呈負增長。
自今年2月16日以來，斗魚股價蒸發超七成，目前市值僅16.19億美元，不足虎牙的一半。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截止今年一季度，虎牙連續十四個季度實現盈利。
數據從來不是孤立的，它是公司內部問題最理性最真實的反映。自去年以來，斗魚集中被爆出涉賭、涉黃、不正當競爭、侵權等問題，平臺屢次登上媒體頭條和熱搜。
去年9月，中青網曝光斗魚直播間“彡彡九戶外”涉嫌萬人聚賭，直播間一天流水最多高達幾百萬。央視隨后跟進調查發現，斗魚主播“長沙鄉村敢死隊”長期利用平臺的抽獎機制，誘導觀眾購買指定道具打賞，之后參與彩票式的虛擬貨幣（魚翅）抽獎，抽中虛擬貨幣獎勵又可以通過第三方兌換成現金，單筆最高可以賺5萬。有用戶半小時在其直播間下注30多萬人民幣，該賬號在開播9天內流水高達1383.5萬元。
媒體調查發現，斗魚平臺其實是主播涉賭的始作俑者。據“野馬財經”報道，平臺方向頭部主播傳達規避賭博風險的話術文檔，比如，用土特產和福利的說法替代具體獎品等，文檔中還明確規定這些內容最好通過電話告知，避免留下文字信息。
在一份被曝光的主播與斗魚簽署的合同中，斗魚平臺方設定與主播的業績對賭，主播完成或超過數額即可獲得獎金以及相應的流量扶持，否則，將被淘汰。主播因此承擔了巨大的流水壓力，只能通過涉賭刺激粉絲打賞來完成業績。
關于如何驅動主播創造利潤，陳少杰積累了豐富經驗。他從“千播大戰”廝殺而出，深知頭部主播之于直播平臺的重要性，經常花巨資挖角。當斗魚游戲直播第一的位置被虎牙逼近時，它發起的搶人大戰更加兇猛。
據財經科技媒體“品玩”報道，為了從虎牙挖走粉絲500萬的主播江海濤，斗魚許諾了高出虎牙數倍的回報。江海濤在虎牙最后一年的平臺基礎年薪是1000萬，而斗魚給出的合同中，第一年的年薪達到3000萬，第二年則會提升到4000萬以上。
當然，瘋狂最終都是有代價的。2017年，江海濤被法院判定違約跳槽，賠償違約金4970萬元——這也是目前為止此類游戲直播平臺挖角事件中，已被執行的最高金額。
但這并沒有阻止斗魚繼續出格，比如涉黃問題就屢禁不止。今年，文化和旅游部點名斗魚涉低俗庸俗媚俗、炫富拜金、危害社會公德等內容問題。
馬克思說過：有了300%的利潤時，就使人甘愿冒犯罪甚至絞首的風險。被虎牙反超后，斗魚似乎亂了馬腳，而頻頻出現的負面輿論，影響了品牌聲譽，最終也體現在財務報表里。
它原本以為，“爸爸”可以終結這一切。
去年10月，虎牙、斗魚、騰訊發布合并協議，斗魚虎牙雙方將按照1股斗魚ADS換0.73股虎牙ADS的比例進行合并，與虎牙相對等的1:1市值水平兌換新股。斗魚在合并前已發行的股份及ADS將取消，斗魚將成為虎牙私有全資子公司，并將從納斯達克退市。
外界評論，這份換股協議讓市值高于斗魚的虎牙被市場強行拉下股價，對虎牙來說有點“吃虧”，若順利合并，深陷泥潭的斗魚對虎牙來說，更像是不良資產。如果合并失敗，對于虎牙來說，倒是一場“利空出盡”。
02?生態
“四個隊友還嘻嘻哈哈，卻不知馬上就要守家，這個段位我都用腳打，你是不是在教我做事啊......”
這是根據《處處吻》改編的歌詞，游戲愛好者一看便知，這是玩家的黑話。而一支用它做bgm的短視頻，在B站播放將近百萬，彈幕近2000條，大部分都在表達“每天一遍”的喜愛之情。
這支短視頻是粉絲為愛豆混剪，愛豆名“呂德華”，是虎牙主播，《王者榮耀》游戲愛好者，無人不知他。
對于虎牙而言，《王者榮耀》是它反超斗魚的關鍵抓手。
依靠PC游戲起家的斗魚，曾經在自己的地盤上嚴防死守，決心破局的虎牙CEO董榮杰一直在暗地里等待一個機會，2016年，《王者榮耀》出現了，已擁有龐大用戶量的斗魚略顯遲鈍，虎牙如獲至寶，調動一切資源投入。
董榮杰后來回憶，從2016年下半年到2017年春節，僅僅半年時間，圍繞王者榮耀的手游直播的競爭就已經結束了。
打了翻身仗的虎牙，名正言順成為游戲直播第一名。
堅持對移動端用戶的深耕，使虎牙斬獲了一大波年輕用戶。在用戶內容消費習慣從大屏向小屏轉移的大趨勢下，虎牙搶占下來的小屏市場，也帶來了新故事。到今年第一季度，虎牙直播的移動端用戶已經貢獻了其收入的85％以上，并且在核心日均活躍用戶占到了接近80%，
用戶增長直接帶來了營收，2021年第一季度財報公布后，董榮杰在分析師電話會議上表示：“一季度，我們的總收入同比增長8%，達到26億元。同時，我們還看到了新的增長點，并相信堅持不懈地專注于內容豐富和產品創新不僅將推動業務在未來繼續增長，還將為用戶創造更多價值。”
其中，“新的增長點”包括了內容許可收入。這是“爸爸”騰訊帶來的紅利之一。今年一季度，虎牙與騰訊旗下的騰競體育簽署了賽事轉播授權協議，獲得2021年至2025年LPL、LDL等賽事在中國的獨家直播權和相關分銷權。
這項獨家權益對虎牙內容生態的影響顯而易見：一方面，主播們會擁有更加豐富的獨家內容；一方面，平臺可以以此為基礎，解鎖更多變現可能。
內容生態，已經被游戲直播平臺們放在了至關重要的位置。平臺們對用戶的爭奪，其本質，就是用更好的內容聚攏更多的流量，繼而產生更高的利潤。
而在多年的持續投入之下，虎牙已經構建起相對完整的內容生態：
以內容為核心，包括電競賽事直播和娛樂節目等，形成內容壁壘；向上，拓展產業鏈上游，包括代理發行游戲，自制游戲賽事和綜藝；向下，通過“虎牙功夫”嘉年華等形成粉絲互動，提升用戶粘度，最終形成直播、視頻、社區良性互動的融合業態，實現直播與電競的雙向賦能。
新技術也提升了內容生態的想象空間。去年年底，虎牙上線了“一起玩”功能，把云游戲與直播互動玩法打通。此前，游戲主播與粉絲的互動方式以聊天、打賞為主，功能上線后，主播可以與粉絲同共玩游戲，實現PK對抗。
這一切，都體現在虎牙的財報數據里，也寫在用戶的使用行為里。
艾瑞數據《2021年中國電競行業研究報告》顯示，虎牙移動端平均使用時長為756.8分鐘/月，頻次為63.35次/月，也就是說，用戶平均每天打開2次虎牙，使用大約25分鐘——除了疫情等特殊時期以外，近幾年來，手機游戲用戶的平均使用時長，都在每天20分鐘左右。
03?新對手
虎牙斗魚合并取消之后，至少在短時間內，游戲直播賽道不可能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對于身在其中的玩家，人人都有機會。
但對于斗魚而言，眼下的“危”顯然要大過“機”。
“并購叫停后，每況愈下的斗魚團隊或將失去不少信心，虎牙不會受到太大影響。”艾媒咨詢CEO張毅接受21CBR采訪時表示，“對于其他中小型平臺是一個機會，未來競爭會更加激烈。”
虎視眈眈的互聯網大軍，正野心勃勃地馳騁于游戲直播戰場，攻城略地。
快手早在2016年就有了游戲直播，2018年，快手開始簽約獨家游戲主播。同年，LOL游戲主播「大司馬」在抖音走紅，“回首掏”（指游戲玩家在殘血時被追殺，回首一掏，掏死對手）的梗一夜出圈。
2019年，快手方面宣布，其過去三年在游戲收入分成方面的投入，已經超過50億。2020年5月，快手游戲直播MAU超過2億。
坐擁巨大流量池，抖音、快手、B站正在吸引越來越多的游戲直播入駐。QuestMobile發布的《2020中國移動互聯網年度大報告》顯示，2020年12月，抖音游戲KOL數量占比達到7.6%，快手游戲KOL數量占比達到5.1%，在全平臺的占比，分別排名第三和第五。
新玩家們也嫻熟掌握了前輩們的戰術，比如挖角主播。曾經的斗魚一姐“馮提莫”已經投奔B站，相傳簽約費高達8位數。
不管是作為老大的虎牙，還是作為老二的斗魚，誰都沒有躺平的資格。
騰訊珠玉在前，游戲業務穩定強大的造血能力，是所有有機會的互聯網公司都想擁有的。如果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去嘗試。
字節跳動正在大力布局游戲版圖。今年3月，字節跳動擊敗騰訊，全資拿下上海沐瞳科技——這家公司在2016年推出的MOBA手游《無盡對決》，有“青春版王者榮耀”之稱，在東南亞國家堪稱國民游戲，每十個菲律賓和印尼人中，就有一個是它的用戶。
對于字節跳動而言，這或許只是游戲領域“買買買”的開始。
B站同樣出手闊綽，2019年底，B站以8億人民幣的價格，拍得《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S賽）中國地區未來三年獨家直播版權，創下歷史記錄。2020年，B站忙得像一家游戲公司，全年發行了12款游戲，還儲備了數款獨代游戲。
游戲業務對B站的反哺，已經在財報數據中有所體現——B站2020年全年主要收入分別來自游戲業務、直播和大會員業務、廣告、電商等。今年一季度，游戲業務在營收中占據31%份額，超11億元。
作為陳少杰的至交，B站陳睿選擇了走朋友的路，讓朋友無路可走。
如今，“虎紋鯊魚”已經不復存在，斗魚掉隊，虎牙需要正面迎戰，與字節跳動、快手、B站繼續廝殺。
占據高地，在這場戰爭中永遠是最重要的。虹吸效應之下，金錢和流量，都會被頭部玩家卷走，虎牙只能竭盡全力，繼續捍衛這個得之不易、守之更不易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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