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投之王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如果說PC時代成就了熊曉鴿,移動互聯網時代則成就了沈南鵬。
進入2020年,“PE一哥”張磊也開始下場做VC,“野蠻搶項目”的操作讓同行直呼“傷不起”。于是,“張磊被邊控”的假消息引來一陣曖昧的騷動。
前不久,北交所成立,一個新的時代已然降臨。曾經的創投之王困在了歷史里,新時代的誰又是新的破局者?”
作者|徐明輝
編輯 | 六耳
20年前,OICQ用戶量暴增,彼時還是真·普通家庭的馬化騰,兜里只剩下1萬塊。
在開源無望的情況下,pony ma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增資減薪,要么賣掉騰訊。
幾個創始人牙一咬,薪水減半追加個人投資,但效果猶如杯水救燎原;馬化騰欲300萬元“賣兒子”,誰知收購方連底線都沒達到,最多只給60萬元。
在當時看來,QQ就像今天的元宇宙,“這玩意兒看不明白!”
要說還是搞運營的人見多識廣,不像程序員只會屏蔽外鏈。曾李青(騰訊五虎之一)向馬化騰建議,“你得去找更瘋狂的人!”——他們管自己叫venture capital,簡稱VC。這些人不care眼前得失,賭的是未來。
不同于其它行業,VC圈有著強烈的英雄主義色彩。
如果說PC時代成就了熊曉鴿,移動互聯網時代則成就了沈南鵬。進入2020年,“PE一哥”張磊也開始下場做VC,“野蠻搶項目”的操作讓同行直呼“傷不起”。于是,“張磊被邊控”的假消息引來一陣曖昧的騷動。
江湖總會有血雨腥風,江湖難免也會有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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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80年代,改革春風開始吹滿地。一個叫張曉彬的年輕干部被國家科委派去斯坦福大學交流,學習美國的投資經驗。
張曉彬背景不凡,他是前衛生部部長崔月犁(原名張廣印)之子。1984年回國后,張曉彬向中央提議建立創投公司。
彼時,美國IPO市場迎來一波小高潮,LSI、康柏電腦、渤健(Biogen)等相繼上市。創投公司獲得的回報可觀,喜笑顏開。
張曉彬的建議很快獲得批示。一年后,中國第一家創投公司“中國新技術創業投資公司”(以下簡稱“中創”)在北京西城區虎坊橋成立,國家科委出資2700萬元,張曉彬擔任董事長。
雖然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但是中創直到破產也沒有薅到一個叫得響的項目。
當年四通要融資,中創團隊進駐調研。一頓操作猛如虎,中創最后卻給了個“如果有風險,與他們無關;如果有利益,他們得大頭”的方案。氣得四通的老大當面飚出:“這算哪門子的風險投資,你們應該叫保險公司吧!”
VC投資是一門技術活,進入時偏企業早期,賺的是膽識和前瞻力的錢。彼時,中國創投市場還夠不上江湖,亟需更多的玩家參與。
1991年,一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湖南湘潭人,從美國弗萊徹法律與外交學院博士畢業了。他叫熊曉鴿,父親跟黃繼光是戰友,一起參加過上甘嶺戰役。畢業意味著擇業,是留在財富濃度更高的美國,還是回到機遇與挑戰并存的中國,熊曉鴿陷入了思考。
那一年,上交所開始實行自由競價交易,深交所也正式營業。互聯網在中國萌芽,以北上廣深為代表的城市正在崛起。由于在美國攻讀博士期間,熊曉鴿曾經在全球最大的出版機構工作,擔任《電子導報》亞洲版的主任編輯,他結識了眾多硅谷科技公司、風險投資商。
“做一份關注中國互聯網發展的國際性雜志”成了熊曉鴿最初的夢想。巧了,熊曉鴿正好認識懂傳媒,又懂資本的大佬——IDG董事長麥戈文。關鍵老麥還是半個中國通,幾乎每年都會飛幾次中國。
在好友的慫恿下,熊曉鴿給這位只見過兩次面的老外寫了封信,成功爭取到面試機會:“我只知道中國大有前景,可是也不知道到底能給你賺多少錢。如果你愿意聘我,可以先付我和現在卡納斯公司同樣的工資,但我有一個要求,我要直接向你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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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麥戈文不僅爽快答應了,他還告訴熊曉鴿中國的風險投資孕育著更大的機會。
1993年,熊曉鴿拿著麥戈文給他的1000萬美元,成立了“太平洋風險技術基金”。此時的沈南鵬正在花旗銀行的格子間里積累經驗;張磊還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金融專業大三學生。
不過,熊曉鴿很快就遇到麻煩。
由于行業發展滯后,中國創投并沒有成熟的退出渠道。熊曉鴿開張7年顆粒無收,這要擱現在,早被LP噴成翔了。
直到1998年,時任民建中央主席的成思危提交了一份《關于盡快發展我國風險投資事業的提案》,中國風投行業才迎來曙光。這份提案也被稱為“一號提案”,在我國風投行業具有里程碑意義。
90年代末,《證券法》正式實施,資本市場的游戲規則日漸完善,互聯網熱浪也從美利堅向中國襲來。馬化騰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上線了OICQ;李彥宏辭掉硅谷的高薪工作,回國創辦了百度......在此之前,三大門戶網站搜狐、新浪、網易已經勢如破竹。
熊曉鴿緊追風口,在中國互聯網市場接連投下了搜狐、當當、金蝶軟件、搜房、易趣、百度、騰訊等數十家如今都耳熟能詳的公司。
熊曉鴿在創投圈迎來了屬于他的時代。
“IDG最值錢的資產不是投過百度和騰訊,而是吃過比別人更多的虧。”成功人士熊曉鴿不經意間也會給朝拜者來一碗雞湯滋補一下。
其實,熊曉鴿本應該有更能布道的項目。
當時,IDG投資騰訊正好趕在了第一波互聯網泡沫前。2000年4月,微軟壟斷案宣判,互聯網公司股價開始下跌。之后兩年,納斯達克指數從5100點下降到了1100點。
由于互聯網行業的持續蕭條,熊曉鴿有了撤出騰訊套現的想法。南非一家叫MIT的傳媒巨頭最終成功拿到當時騰訊46.3%的股權(盈科20%+IDG12.8%+其他主要創始人13.5%),成了騰訊上市背后最大的贏家。
如果當初沒有退出騰訊,IDG最值得吹的恐怕就不是投中李彥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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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熬過了鳳凰涅槃,中國互聯網行業在經歷泡沫破滅的短暫痛苦后迎來形勢一片大好。
于是,更多更猛的玩家來了。
2004年,在硅谷銀行的組織下,來自全球頂級風投機構的25位投資人,漂洋過海來到中國考察。在北京,他們到中關村科技園聽創業公司路演;在上海,他們參觀了中芯國際和張江科技園。幾天行程下來,大佬們做出了同一個決定——入華。
不過,想要在中國站穩腳跟,尋找一個“懂產業、懂投資、更懂中國”的人就顯得尤為重要。快到不惑之年的沈南鵬,進入了紅杉資本的視野。
從花旗銀行離職后,身為“華爾街精英”的沈南鵬也選擇了回國發展。抱著“把傳統旅游業和互聯網結合”的心態,沈南鵬和梁建章等人創辦了攜程網,之后他們又創辦了如家酒店。值得一提的是,攜程拿到的第一筆投資,正是來自IDG。
2005年初,攜程在麗江召開管理層會議,時任攜程CFO的沈南鵬在會議間隙找到梁建章:“我現在找到一個更好的機會,要跟你‘分手’了。”
沈南鵬加入紅杉之后的首秀就是投了周鴻祎的360。彼時,沈南鵬尚未形成方法論,多是在熟人圈子里找機會。
這與早期IDG的打法頗為相似。江湖曾將其歸為“選手派”,該流派以“賭選手”著稱,對“連續創業、海外名校背景、互聯網公司擔任過高管”這三類創業者標簽尤為偏愛。后來,從IDG裂變出來的其它投資機構,也多走的是“盯人”路線。
紅杉資本創始人唐·瓦倫丁(Don Valentine)顯然不會認同市場給予的歸類。他遵循的是“不賭賽手,賭賽道”的策略。
2010年,中國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
B站、小米、美團、快手、大眾點評、字節、滴滴,一大批后浪踩著時代的紅利走到了臺前。那個時候,但凡做好準備的VC,都有躺著數錢的機會:晨興投了小米、快手,經緯投了陌陌,高榕有拼多多,金沙江有滴滴、餓了么......
紅杉資本,則投了除小米外的上述所有企業。
2018年,王興帶著合并后的美團點評去港交所敲鐘,紅杉收獲了20億美元回報。一時間,沈南鵬成了創投圈最靚的仔。
誰也不是神,都會有看走眼的時候。熊曉鴿會,沈南鵬也同樣會有意難平。
2012年,今日頭條進行A輪融資時,沈南鵬認為張一鳴要做的產品新浪在做,搜狐、騰訊也在要做,“你一家小公司,沒有機會。”直到字節跳動B輪時,沈南鵬才果斷出手,如愿上車。
古人曾曰過“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某種程度來說,不少“賽道派”走的就是這個路數,這也是沈南鵬經常被詬病的原因之一。
沈南鵬嘴上說著“紅杉不會投資一個領域內兩個競爭對手”,轉眼就投了蔚小理威4家造車新勢力中的3家。連馬化騰也時常“抱怨”,這幾年做投資,走哪都能撞見沈南鵬。
而經常被拿來和沈南鵬對比的張磊,走的就是相反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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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張磊被邊控”的消息在資本市場上鬧得沸沸揚揚。
雖然事后證明此張磊非彼張磊,但是此張磊近年來確實太過“耀眼”。無論是投資項目,還是投資金額,高瓴的相對優勢愈發明顯。
“張磊的打法確實讓VC圈害怕,幾乎各個賽道,都有他的影子。”創投圈的朋友對創頭條(ID:ctoutiao)表示。
起初,高瓴的重點在偏中后期和二級市場。二級市場甚至流行著一句話叫“高瓴出手了”,以此說明某一家公司的機遇。早期All in騰訊,讓張磊獲利頗豐。后來高瓴資本投資京東、藍月亮,又讓張磊獲得了“PE一哥”的稱號。
“封神”的張磊開始強調價值投資,同時也盯上了更火爆的VC賽道。
2020年2月,高瓴資本宣布成立100億元創投基金支持創業者。雖然是創投圈的“新人”,但是張磊絲毫不膽怯,比熊曉鴿、沈南鵬等前輩們表現得都更“饑渴”。
高瓴創投成立一年多,已經投資了超200家企業。IT桔子數據顯示:2020年高瓴創投投資了81家企業。今年初到2021年9月,高瓴創投又投了121家。單是今年8月,高瓴創投就投資了23家企業。
在賽道選擇上,張磊稍有偏好醫療健康、企業服務和先進制造類企業,其中醫療健康投了71家。此外,人工智能、食品飲料、物流運輸、電子商務、區塊鏈等行業,高瓴也有涉獵。
不僅廣撒網釣大魚,張磊出手也十分闊綽。
高瓴創投單個項目的投資規模集中在數千萬人民幣和億元以上。其中,單個項目的投資規模在數千萬元以上的超過了150家。尤其是在智能硬件領域,由于技術方向更容易預判,張磊毫不吝嗇手中的money,投資額基本都在億元左右。
?市場上很多人對張磊的評價都是“挺聰明的”,并將高瓴歸為“趨勢派”,屬于研究驅動型投資。用張磊自己的話說,一個是“價值發現”,一個是“價值創造”。
近兩年確實是張磊的高光時刻。當一些同行做行業的mapping時就發現:“高瓴無處不在,他們已經把整個行業捋過一遍了......”
不少人抱怨高瓴“野蠻搶項目”,創投同行多是直呼“傷不起”。尤為被市場“津津樂道”的是,張磊趕在“雙減”政策前精準清倉好未來、新東方等。
難道就沒有方法“治”得了?“網傳被邊控”的套路簡直就如同降龍十八掌,饒是什么磊都能被打得七葷八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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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說,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如果說PC時代成就了熊曉鴿,移動互聯網時代則成就了沈南鵬。進入2020年,“PE一哥”張磊開始下場做VC,以平均每2天投一個新項目的速度,成為外界口中新的“創投之王”。
?20年來,中國資本市場風云變幻,從只有主板到創業板、新三板、科創板多板齊發;從只有上交所、深交所到北交所宣布成立,一個新的時代已然降臨。
北交所的定位是服務創新型中小企業,而創新型中小企業又以技術創新為核心。“和5年前、10年前的創業相比,當下中國的創業主題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可以說一個科技主導的創業新時代已經到來。”在9月11日的HICOOL全球創業者峰會上,沈南鵬說道。
為此,沈南鵬還調整投資布局,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硬科技的項目超過了紅杉投資組合的80%。
接下來的幾年,沈南鵬會拿回“創投一哥”的位置嗎?恐怕也沒那么容易。
?VC圈還有一個“行業派”,或者說“聚焦派”。他們通常只關注少數幾個甚至一個行業,并堅持在行業內深耕。
比如最早進入中國的美元基金華登國際,從1997年投完新浪后,陳立武就開始逐步把資金集中到半導體領域。在陪伴中國半導體行業度過艱難的10多年后,2020年半導體站在聚光燈下。彼時大伙兒才發現,華登國際早已默默搭建起了屬于自己的半導體帝國。
還有關注硬科技領域的明勢資本、線性資本等,都是下一代創投之王的有力競爭者。
有一個事實上,一些地方政府也在以絕對的資金優勢重返創投市場。中創之后,深創投在2009年創業板設立前后,已經在資本市場聲名鵲起。比如,合肥國資被市場稱為“最牛風投”,投資的京東方、兆易創新、蔚來等,浮盈巨大。
做創投的朋友對創頭條(ID:ctoutiao)表示:“政府在創投這一塊的參與度越來越高,已經是創投圈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相比而言,民間資本并沒有太多優勢。”
作為中國資本市場發展重要的參與者、觀察家,中國證券市場設計研究中心(聯辦)總干事王波明認為:“北交所應成為中國的納斯達克。”
30多年來,納斯達克為美國科技的發展貢獻巨大,接連走出了微軟、蘋果、臉書等互聯網巨頭。納斯達克成就了一批行業之王,也成就了一批“創投之王”。
伴隨著中國的納斯達克,誰會困在過去的歷史里,誰又會成為新的創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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