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一棵青木
來源公眾號：遠方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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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7日，美國實行了對華最強的半導體技術管制，但荷蘭和日本等盟國拒不跟隨。以荷蘭為例，在美國發布最強禁售令后依然繼續向中國出口DUV光刻機，引發美國強烈不滿。對于美國的禁售令荷蘭堅決不接受，首相及其他政府高層，以及光刻機企業阿斯麥的高層，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不會追隨美國的政策。2022年11月，荷蘭外貿大臣施賴納馬赫爾稱，“荷蘭不會一比一照搬美國（對華出口）的措施”。2022年12月，荷蘭光刻機巨頭阿斯麥公司（ASML）首席執行官彼得·溫寧克在采訪中公開質疑美國的雙標做法，說美國的芯片制造商能夠對中國銷售最先進的芯片，但阿斯麥卻只能銷售較舊的芯片制造設備，這似乎有些矛盾。2023年1月17日，面對美國總統拜登在白宮當面游說，荷蘭首相呂特始終都不松口。2023年1月25日，ASML首席執行官彼得·溫寧克再次公開質疑美國主導的對中國的半導體出口管制措施，聲稱這將促使中國在高端芯片制造設備領域成功研發出自己的技術。中國的半導體公司“必須與全球對手競爭”，所以他們才希望購買非中國制造的機器。“如果他們不能得到這些機器，他們就會自己研發這些機器。這需要時間，但最終他們會達到目標。”“中國的‘物理學定律’和這里的一樣，你越給他們施加壓力，他們越有可能加倍努力”，以制造能與阿斯麥相匹敵的光刻設備。
2023年1月28日，美日荷達成初步協議，向中國限售DUV光刻機及其相關零部件，預計封鎖令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正式落地。
很多人可能很疑惑，荷蘭不是2年多前就向中國禁售光刻機了嗎，新聞和報道我都不知道看多少輪了，怎么今年還禁售？荷蘭于2019年在美國的壓力下對中國禁售光刻機，這個光刻機指的是EUV極紫外線光刻機，可以制造14nm以下的最先進制程芯片。而2023年1月這次禁售的，是DUV深紫外線光刻機，適用于14nm以上的中低端芯片生產。當初美國要求荷蘭禁售EUV光刻機，荷蘭一聲不吭就答應了，絲毫不敢拒絕。因為荷蘭EUV光刻機的本土化率很低，只有45%的零部件能在荷蘭生產，其余55%都要依靠向美國及美國的盟友日德等國的進口。尤其是EUV的核心極紫外光源，只有美國Cymer公司可以制造，只要美國斷供光源那荷蘭就造不出EUV光刻機，聯手其他盟友一起斷供那55%的零部件會直接缺失。所以荷蘭同意對中國禁售EUV光刻機，因為不同意也沒辦法。但DUV光刻機就不一樣了，這種次一級的光刻機荷蘭的本土化率很高，缺失的部分中國大陸也都可以提供，因為中國的先進半導體供應商非常多。換句話說荷蘭的DUV光刻機可以完全的非美化，不用一絲一毫的美國零部件都能造出來，甚至可以完全的非美國盟友化。對于這樣的產品，從商業邏輯上來講，美國沒任何資格要求荷蘭對中國禁售。所以荷蘭不同意對中國禁售DUV光刻機，這幾年對中國大陸瘋狂銷售。那么好，對于這種次一級的光刻機，為什么美國非要荷蘭禁售，而荷蘭為什么又非不同意禁售？首先談第一個問題，為什么美國非要荷蘭禁售，原因是美國要壓制中國的芯片生產。在2019年美國對中國半導體行業實行禁售制裁前，中國的芯片生產能力是很低的，低到幾乎沒有，用的芯片幾乎都是西方的產品。最近幾年中國每年新建100多條芯片生產線，芯片擴產速度為世界第一。而中國目前總共正在運行的已建成芯片生產線，只有200多條。每年新建100多條生產線，結果全國所有芯片生產線已建成的只有200多條，從這兩個數據你可以看出中國以前的芯片生產線數量之少，以及這幾年芯片產能擴充之瘋狂。而芯片是美國第一大出口商品，也是中國第一大進口商品。中國2021年進口芯片共4326億美元，遠遠大于石油的進口額。對于美國而言，芯片是自己為數不多還能謀取暴利的商品了，是斷然不能放棄的。所以美國瘋狂的向中國出售頂級芯片，除了不允許華為購買，其他的中國企業可以隨意購買美國芯片，一點限制都沒有。美國對中國禁售芯片生產設備，但并不禁售芯片，反而是希望中國大量購買美國芯片，且只買美國芯片。在商言商，合作共贏，大家一起聯手多賺錢也沒什么不好。但美國卻以芯片為貿易戰武器對華為禁售，只為了壓制華為利潤來降低中國的5G研發速度，這嚴重違反商業邏輯，嚴重違反市場經濟的行為讓中國開始迅速提升自己的芯片產能，從2020年開始大幅投建本國芯片生產線。美國又不樂意了，我可以斷供你芯片，但絕不允許你能自己造芯片，立即禁售了EUV光刻機。但沒關系，中國大量購買DUV光刻機，以每年100條芯片生產線的恐怖速度擴產，要打造世界最大的中低端芯片產業集群，再利用龐大的規模優勢向上研發，以實現最終突破。科普一下，最先進制程的芯片只有手機需要，但半導體設備可不僅僅只有手機，世界芯片需求里絕大多數都是中低端芯片，價格低但需求量大，總體市場份額并不小。2022年前11個月，中國對外芯片進口減少了840億顆，這是超大規模的砍單，也是中國歷年來首次芯片進口負增長，這是一個非常強烈的苗頭慌。美國慌了，于2022年10月再次加強了對中國的半導體禁售令，把禁售范圍擴大到中低端芯片領域，同時要求盟國跟隨，強烈要求荷蘭停止對中國銷售DUV光刻機，試圖減緩中國打造中低端芯片產業集群的速度，為美國芯片企業的暴利日子多續幾年命。中國在芯片領域攀科技的陽謀是明著的，長此以往也會成為荷蘭的競爭對手，為什么荷蘭反對美國的禁售令？因為對荷蘭來說，對中國傾銷DUV光刻機就是最優解，也是壓制自己競爭對手成長的最優辦法。2019年對中國斷供光刻機時，荷蘭ASML的CEO溫寧克說：中國不太可能獨立研制出頂級的光刻機，即便直接給圖紙，也造不出來。
而如今，還是這個CEO溫寧克，同樣一個人，說的話變成了：在美國對中國芯片領域實行禁售令前，中國沒有發達的光刻機企業，只能制造90nm級別的光刻機。本土化確實是本土化了，可以完全不用西方零件，但這個制程過于落后，確實價值不大。但中國有大量的半導體零部件供應商，長期向全球半導體行業供貨，DUV光刻機的絕大部分零件中國大陸都能造。短短3年時間，中國的光刻機技術出現了飛躍式發展，幾乎每年上一個大臺階。如今上海微電子已經成功研發出第一臺國產28納米DUV光刻機，且已經走出實驗室進行了正式生產，今年初就可以交貨，今年底就可以量產。中國已經成功制造出完全國產化的DUV光刻機，這時候必須大量向中國供應DUV光刻機，瘋狂傾銷且壓價來壓制其利潤，這樣才可以降低其研發下一代光刻機的速度。所以荷蘭堅決反對美國去年10月份的禁售令，堅決要求對中國大量出售DUV光刻機。但美國不管這個，美國又不造光刻機，美國要的是降低中國的芯片產能擴張速度，哪怕是中低端的產能也得降低，所以美國強烈要求荷蘭對中國禁售DUV光刻機。荷蘭的訴求是降低中國光刻機研發企業的利潤，壓制中國光刻機的研發速度，而美國注重的是降低中國的芯片產能擴充速度。當然，雙方的利益訴求也有一點重合的地方，因為中國打造產業集群的最終目的是芯片完全國產化，包括光刻機，所以還是存在能談得攏的可能性。這個時候還有一個問題，既然我們已經成功研發出了自己的DUV光刻機，為什么還要允許荷蘭對中國出口DUV光刻機，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只購買國產光刻機，全力扶持國產光刻機企業嗎？因為中國每年新建100條芯片生產線，而首臺國產的DUV光刻機今年初才可以交貨，能量產至少到年底。如果禁止進口荷蘭的DUV光刻機，那么我國在建的100多條芯片生產線的進度就會受到影響，會大幅延期，甚至可能延期一年以上，這對中國打造芯片產業集群的計劃是大大不利的，會大幅延緩中國的芯片產能擴張速度。而在這個一年時間里，即便你禁了荷蘭的光刻機，國產的DUV光刻機也沒辦法交貨，因為量產需要時間。所以中國和荷蘭是各取所需，各自都獲得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而美國強烈要求荷蘭對中國禁售DUV光刻機，也符合自己的利益，因為確實可以大幅延緩中國芯片產能的擴張速度。如果能通過重壓迫使荷蘭對中國禁售DUV光刻機，那美國芯片企業的利益就會增加，且同時損害中國和荷蘭的利益。這種事美國當然愿意做，所以全力促成，不惜給盟友重壓。代價就是中國的光刻機企業會瞬間獲得海量的訂單，排幾年都生產不完的訂單，從而獲取超額的利潤來支撐下一代光刻機的研發。原本為了中國芯片產業集群的打造計劃，我們不得不向ASML購買DUV光刻機，哪怕我們已經研發出了自己的產品，這是為了中國整體利益最大化。而如今不用選了，美國幫我們把這條路斷了，讓我們只能延遲自己的芯片產業集群計劃，把所有的訂單給國產DUV光刻機，等國產光刻機量產后才能一臺臺組裝進生產線。3年前說中國對著圖紙也造不出光刻機的ASML總裁，3年后被現實逼得說中國的物理定律和荷蘭是一樣的。
